苏念扔完垃圾回到便利店时,已是六十多岁的模样,白发丛生,容颜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那名唤作张铁山的保镖,看着自家小姐倾刻间的衰老,眼神复杂无比,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唤:“小姐……”
“无妨,暂时还撑得住。”苏念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染了一次失败的头发。
她在柜台后坐下,气息虽已不复青春,但指令却依旧清淅:“去招个人来看店。我们准备一下,之后……暗中跟着楚辰去长白山。”
张铁山眉头微蹙:“小姐,长白山有什么?”
苏念望向窗外,目光似乎已飘向那白雪复盖的山脉,缓缓道:“如果他能记起来的话……那里,该有他当年隐藏的一座传送阵。”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期望,随即又归于沉寂。
“若是他记不起……”苏念的声音很轻,象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命运,“那就让他在这人间,平淡安稳地过完这一世吧。”
她微微合眼,长长的睫毛在布满细纹的眼睑上投下阴影。
“而我……便再次入轮回,等他下一次醒来。”
楚辰在床上缓缓睁开眼。
就在睁眼的刹那,他通体肌肤竟流转过一抹暗金色的光泽,晶莹剔透尤如琉璃,但这异象只是一闪而逝,迅速隐没。
他坐起身,体内传来一阵清脆的、宛如神金交鸣般的声响,那是骨骼在舒展。
“《磐石心诀》第一重,金刚境,肉身初蜕凡胎。”
一道信息自然而然地在他脑中响起。明明不是他自己在想这句话,却分明又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
“是睡太久产生的错觉吗?一切是结束了,还是……刚刚开始?”他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下意识地拿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正是楚辰和一个陌生女人亲密相拥的合影。
他看着照片,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这个女人……是谁?”
与此同时,楼下便利店中。
正在清点货物的苏念,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她先是一愣,随即抬手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糟了……千算万算,忘了处理他手机里的照片了。”
楚辰点开支付宝,看着母亲转来的三十万巨款,眉头微蹙。
他正想理清思绪,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让他一阵心烦意乱。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杂念驱散。
他没有尤豫,直接将钱退了回去,并在备注里附加了一句:
“妈,我还没女朋友,结什么婚。你自己省吃俭用的钱,自己留着花,别总惦记我。”
信息刚发出去,母亲的回复几乎秒到,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焦急:
“你说什么胡话?你不结婚,人家罗敏怎么办?!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罗敏……”
盯着这个名字,楚辰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莫名的抽痛。
可任他如何搜索记忆,这个听起来如此熟悉的名字,映射的却只是一片空白的面容和一个巨大的问号。
楚辰压下心中的纷乱,走到楼下便利店。
收银台后坐着一位老妇人,眉眼间能看出几分苏念的影子,却布满岁月的痕迹。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苏念的母亲。
“拿包烟。”他依着残存的习惯开口。
老妇人——苏念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顿一下,随即默然从抽屉里取出那包昨天开封、只抽了两支的“红群”,默默递了过去。
“这……”楚辰看着这包熟悉的烟,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疑惑地看向老妇人,“您……是苏念的母亲?”
苏念的心象是被针刺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牵强、甚至有些仓促的笑容,顺着他的话答道:“是…是啊。这烟是你昨天落下的。”
楚辰拿起那半包烟,沉默了片刻。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疏离感和陌生感,毫无征兆地将他淹没。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拿着烟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苏念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那强撑的笑容瞬间崩塌,化作无尽的酸楚。
她缓缓抬手,轻抚自己布满皱纹的脸颊。
而走到店外的楚辰,停下脚步,回头又望了一眼这间熟悉的便利店。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那种感觉,就好象……明明身处于最熟悉的地方,却活成了一个彻底的局外人。
他依旧在那张塑料椅上坐下,抽出一支烟点上,试图用熟悉的辛辣气息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虚无。
这时,苏念——那位老妇人,依旧如同昨日重现般,从冰柜里拿出一罐啤酒,默默地递到他面前。
这个过于熟悉的动作,与老妇人陌生的容颜形成了强烈的错位感。
楚辰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又给我下药?”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用“又”?
他为什么会说出“下药”这个词?
这完全没来由的、带着一丝本能戒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熟稔的话语,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举着烟,僵在原地,眉头紧紧锁起,看向眼前老妇人的目光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和审视。
而苏念拿着啤酒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那双已显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根本无法掩饰的慌乱与痛楚。
“你……没事吧?”楚辰放缓了声音,轻声问道。
他清淅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转瞬即逝的慌乱与痛楚,这让他心里那股莫名的抽痛感再次袭来,可他完全不明白这情绪的由来。
“没事。”苏念垂下眼,掩饰着内心的波澜,将啤酒又朝他推近了些,“喝吧,请你……”
她本能地想重复昨天的话,却又猛地刹住,觉得不妥,便改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这次……没下药。”
楚辰拿起酒,仰头喝了一口。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神似苏念的老人,绝不会伤害他。
这种信任来得毫无道理,却无比清淅。
冰凉的酒液暂时压下了心头的异样。
他放下酒罐,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那个文静的女孩,就是你女儿……苏念呢?怎么没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