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怀抱昭昭,立于舰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洞开的流光门户以及其后那延绵而上、直入云深不知处的白玉天梯。
门后传来的声音温和,但那句“携女”的特意强调,以及无形中笼罩下来的、更加隐晦而庞大的阵法威压(周天星辰大阵暗枢已激活),都清淅地表明,这绝非一次轻松的拜访。
沐晚晴、苏念、凌霜等人来到他身后,神色皆凝重。阿幼朵下意识地拉紧了南宫小小的手。
“阿爹,我们要走那个亮亮的梯子吗?”昭昭小声问,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恩。”楚辰微微一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眼神却锐利如初,“抓紧阿爹。”
他并未多言,一步踏出虚空神舟,稳稳落在白玉天梯的第一级台阶上。沐晚晴等人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双足踏上台阶的刹那,整条“万道天梯”微微一震,梯身两侧雕刻的无数古老道纹次第亮起柔和的光芒,仿佛在检验,又似在迎接。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道韵弥漫开来,让人心神不自觉沉浸其中,仿佛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万道流转的奥妙。
楚辰面色不变,心念微动,磐石心诀已然运转,周身隐隐有暗金琉璃宝光流转,宛如亘古不动的山岳,任他万般道韵冲刷,我自岺然不动。
同时,他单手抬起,在众人头顶虚空划过一个完美的圆弧,一黑一白两条阴阳鱼凭空显现,首尾相衔,相互追逐,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却道韵天成的太极虚影,悬浮于众人上方。
那太极虚影缓缓旋转,仿佛一个无形的磨盘,将天梯上弥漫而来的、试图侵入心神的万千道韵巧妙地支开、卸力、平衡、化去,使其如溪流遇磐石,虽环绕周身,却再难撼动众人心神分毫。
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怀抱昭昭,沿着这仿佛通往天际的白玉天梯拾级而上。沐晚晴、苏念等人紧随其后,身处太极虚影的庇护之下,只觉周身压力一轻,得以从容观望两侧景象。
天梯两旁,时而可见剑气冲霄的试剑台,时而传来丹香扑鼻的炼丹房,更有诸多讲述着不同大道法则的传承洞府隐于云雾之中,万道气息交织,令人目眩神迷,不愧“稷下”之名。
昭昭睁大了眼睛,小手指着远处一座被雷光笼罩的山峰,惊呼道:“阿爹你看!那里好多闪电呀!”
楚辰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只是将女儿抱得更稳。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景象,心中却如明镜般透彻:这“万道天梯”本身,便是学宫的第一重考验与展示。若非他手段非凡,寻常修士至此,只怕早已迷失在这浩瀚道韵之中,或心生敬畏,或道心不稳。
片刻之后,天梯尽头已至。
一座古朴恢弘、匾额上书写“清微苑”三字的殿宇出现在眼前。
楚辰目光扫过广场四周肃立的学宫弟子,心中微动。
只见这些弟子中,有人族修士仙风道骨,有妖族子弟气息彪悍,有巫族遗脉图腾隐现,甚至还有灵族精魄光晕流转。
他们形态各异,种族分明,却都身着统一的学宫服饰,气息平和,目光专注,并无半分种族隔阂。
真正是不问出身种族,只问向道之心。
楚辰想起关于学宫的传说,曾有凡人樵夫与妖族大圣同席论道,亦有魔族王子为人族弟子执弟子礼。
有教无类,万族大同——这八个字,在此地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广场中央一座巍峨的石碑上。
石碑古朴沧桑,上面铁画银钩刻着八个蕴含无上道韵的大字:
“入稷下者,唯道是从。”
殿前,文昌长老已率领数名内核弟子等侯在此。
他面带温煦笑容,目光扫过楚辰头顶那缓缓消散的太极虚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拱手道:
“楚道友道法精妙,令人叹服。请,宫主已在静候。”
楚辰散去神通,还礼道:“长老过誉。”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那巍峨石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敢问长老,那碑……可是传说中的‘万道碑’?”
文昌长老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抚须笑道:“楚道友好眼力。正是万道碑。碑上八字,乃我学宫立派祖师亲笔所刻,蕴藏无尽道妙。但凡学宫弟子,每日需在此碑前静坐悟道,若能参透一丝半缕,便受用无穷。”
他微微侧身,做出邀请手势:“宫主亦在碑前等侯多时,言道欲与楚道友……论一论此碑之道。”
楚辰目光微凝。看来,这位未曾谋面的学宫宫主,已将这次会面,视为一场关于“道”的考较了。
“请长老带路。”他平静回应,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精神。
文昌长老领着楚辰一行人,穿过人群,朝广场中央那巍峨耸立的万道碑走去。
广场上的学宫弟子们纷纷安静地让开道路,目光中带着好奇与敬畏。
随着距离拉近,楚辰才看清,在那巨大的、散发着苍茫道韵的万道碑下,正站立着一位身姿窈窕、身着素雅宫装的女子。
她背对着众人,正仰头凝视着碑上“入稷下者,唯道是从”八个大字,身形仿佛与石碑、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学宫有剑道一脉,丹鼎一脉,阵符一脉,弈天阁,百草堂……”女子并未回头,空灵而平和的声音悠悠响起,仿佛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向身后之人阐述学宫的根本,声音与石碑的道韵隐隐共鸣。
楚辰停下脚步,目光从女子背影转向她所凝视的万道碑,感受着其上流转的、仿佛囊括了天地至理的磅礴道韵,平静回应道:
“包罗万象,有容乃大。确实是稷下学宫能成为万道源流的特色所在。”
他的话音刚落,那宫装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映入楚辰眼帘的,是一张看似年轻,却蕴含着无尽沧桑与智慧的面容。
她的眼眸清澈如古井,却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她目光落在楚辰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意味难明的笑容:
“包罗万象,亦需有镇运之基。”她伸出一根纤指,轻轻点向身后的万道碑,“这,便是学宫的根基。亦是……令堂当年留字论道之处。”
她的话语轻柔,却如惊雷般在楚辰心中炸响!
这宫装女子,赫然便是当代稷下学宫宫主!而她一开口,便直接点破了楚辰与萧玉璃的渊源,并将话题引向了万道碑——这个与他母亲有着极深关联的学宫至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