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是因果佛陀棺,”一直沉默镇压、与古蛮战神棺几乎融为一体的御天尊声音传来,带着久远的回忆与思忖,“与其冒险以力强破,或寻觅不明就里的替代之物,何不溯本追源,去寻佛门正宗?老朽记得,须弥禅院的寂灭尊者,其掌中佛国之内,便供奉着一株真正的…金刚菩提树。”
“寂灭尊者…金刚菩提树?”楚辰闻言,眉头微蹙,抱着怀中情绪渐稳的昭昭,迅速回忆,“我确曾去过须弥禅院,并未感知到如此佛门圣树的气息。”
“师尊,您去的是诸天万界内的须弥禅院山门。”马化云此刻也已冷静下来,手指快速拨动算珠,眼中泛起推算的明光,接口道,“御天尊所言,是指佛界,寂灭尊者以无上佛法构建的‘掌中佛国’,那才是其真正的道场与净土所在。时,曾有人典当过一枚蕴含精纯佛力的‘菩提子’,据那人醉后呓语,便是机缘巧合,自佛国外围一株枯死菩提木的残骸中所得。若真有完整的金刚菩提树存于佛国之内,以其为媒介,沟通因果佛陀棺,或许方是正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金刚菩提,本就象征智慧、觉悟与坚固不坏之佛性,与因果、轮回之道契合无比。以此树之力或果实为引,唤醒因果佛陀棺的机会,远比用属性并非完全契合的明王心要大得多,且风险可控。”
楚辰目光闪动,瞬间理清了关窍。诸天万界内的须弥禅院,只是道统传承与接待外客之地,真正的内核底蕴与寂灭尊者本尊,皆在其自辟的佛界——“掌中佛国”之中。那金刚菩提树,既是佛门圣物,又与因果大道关联极深,确实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钥匙”。
“桀桀桀…想去找那秃驴的麻烦?”魔棺内,那龙首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幸灾乐祸与挑拨,“寂灭秃驴守着那棵树,看得比命根子还重,他那掌中佛国更是龙潭虎穴,你们想去借?痴心妄想!不如省省力气,想想怎么给自己选个好看的棺材,哈哈哈!”
楚辰对魔棺的嘲讽置若罔闻,他低头,看向怀中已经停止哭泣、正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仰头看他的昭昭,又抬眼看向那口沉寂的因果佛陀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看来,终究要走这一趟佛国了。”楚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意。他轻轻擦去昭昭脸上的泪痕,温声道:“昭昭不怕,阿爹想到更好的办法了,不用伤害自己。阿爹带你去一个…有很多发光大树、很安静的地方找东西,好不好?”
昭昭虽然听不懂太多,但“阿爹不会伤害自己”和“带昭昭去”这几个关键词让她安心不少,她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小手紧紧攥着楚辰的衣襟。
楚辰看向魔心惑,“你随我与昭昭同去。佛力或许对你天魔本源有所压制,但你的战斗经验与魔主位格,或有助于应对虚空中的其他危险。”
魔心惑毫不尤豫地点头:“遵命。”
楚辰最后对萧玉璃道:“娘,此地,就辛苦您坐镇了。若有异动,随时通过血脉感应告知于我。”
萧玉璃微微颔首,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一切小心。昭昭…交给你了。”
楚辰不再多言,知道时间宝贵。他抱着昭昭,带着魔心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先是绕着星骸战场外围急速飞掠,双手不断打出玄奥印诀,阴阳二气与人间道韵交织,布下一道道隐匿而坚固的禁制结界。
做完这一切,他才撕开空间,带着两人一头扎入那光怪陆离的空间信道,朝着推算中遥远而神秘的无尽虚空,疾驰而去。
然而,无尽虚空,并非寻常星域。这里没有星辰指路,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尽的混沌与偶尔浮现的时空碎片、破碎法则。即便以楚辰道祖之能,凭借马化云推算,在浩渺无垠的虚空中精准定位,也绝非易事。
在连续穿梭、途径数个气息荒芜诡异的破碎位面遗迹后,楚辰决定暂作休整,也让昭昭缓一缓连续空间跨越的不适。
他心念一动,祭出山河画卷,画卷在虚空中展开,化作一片微缩的秀丽山川虚影,将三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混乱的虚空能量。
“咣!”
清脆的陶瓷碰撞声在山河画卷的静谧山景中响起。
楚辰取出两坛灵气盎然的百花仙酿,将其中一坛递到昭昭面前,自己拿着另一坛,轻轻与她碰了一下。
昭昭两只小手努力抱住那几乎比她脑袋还大的酒坛,小鼻子动了动,嗅着坛口溢出的混合了千百种灵花仙草的馥郁香气,大眼睛亮晶晶的。这仙酿对昭昭的先天道体有益无害。
“阿爹,”昭昭仰起小脸,看着正在仰头饮酒的楚辰,忽然用带着点奶气的疑惑声音问道,“我们飞了这么久,你是不是…找不到那个有发光大树和尚住的地方了呀?”
“噗——咳咳!”楚辰一口酒差点呛到,有些尴尬地放下酒坛,擦了擦嘴角。他眼神飘忽了一下,看了看四周仿佛一成不变、只有混沌气流缓缓流淌的虚空,又低头对上女儿纯真无邪、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老脸难得一热。
“阿爹…还在找。”他含糊地应道,又仰头喝了一大口,试图用仙酿的醇香掩盖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方向感上的问题。主要是这虚空环境太特殊,干扰太多!对,就是这样。
昭昭眨了眨大眼睛,看着阿爹略显不自然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默默守护、宛如一尊精致黑玉雕像般的魔心惑,忽然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抱着酒坛晃了晃,用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说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呗,阿爹你找不到,可以问问心惑阿姨啊!”
“问…心惑阿姨?”楚辰一愣,看向魔心惑。
昭昭用力点头,认真地说:“对呀!猴子叔说过,心惑阿姨可厉害了,以前是管好大好大一片地方的‘大主人’!猴子叔还说,大主人认路都特别准,因为不认路就管不好地盘!阿爹你迷…唔,找不到路,问问心惑阿姨嘛!”
楚辰:“……”
魔心惑:“……”
饶是以魔心惑那万载冰封的魔主心性,听到昭昭这番童言稚语,眼眸中也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她先是下意识地因为“大主人”这个称呼(尤其是从猴子嘴里出来的)而感到一阵无言,随即,又因为昭昭那理所当然的信任和“出主意”而有些…微妙。
楚辰则是嘴角微抽,猴子这家伙,平时到底都跟昭昭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魔主小常识”?不过…昭昭说的,好象…也有点道理?魔心惑身为曾经统御一界的魔主,在辨识方位、掌控疆域上,或许真有独到之处?尤其是这种偏向于感知、气机、乃至冥冥中领域感应的能力,说不定比纯粹的力量推演更适合在无尽虚空这种混乱环境里找路?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尴尬,放下酒坛,转向魔心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自然:“咳,心惑。你…对辨识虚空方位,可有特殊感应之法?”
魔心惑沉默了片刻。就在楚辰以为她也没什么好办法时,她却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纯黑魔气。这魔气并非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幽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杂乱波动的宁静感。
“先生,”她声音清冷,解释道,“我之魔源,曾与域外…有所牵连。虽已斩断,但对其残留的、与此界格格不入的‘异样’气息,感知尤为敏锐。无尽虚空中,若有佛国那等至纯至净、与域外邪气截然相反的‘净土’气息泄露,或与其接壤的‘边界’波动…我可尝试感应其‘反面’,如同在黑夜中查找唯一的灯烛。”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此法模糊,且佛国封闭,泄露气息极少。只能指出大致方向,无法精确坐标。且…需静心凝神,全力感应,期间我需散去大部分护体魔气,感知会降至最低。”
这方法,竟是利用她曾被域外天魔血脉污染、如今却已掌控的本源特性,去反向感应与“污染”极端对立的“纯净”佛国!虽然模糊且需付出代价(感知降低,防御减弱),但在当前这漫无目的的虚空搜寻中,无异于指出了一条可能正确的道路。
楚辰眼睛一亮,随即又微微蹙眉:“散去护体魔气…此地虽在画卷内,但毕竟是无尽虚空,风险不小。”
“无妨。”魔心惑言简意赅,“为先生与小姐引路,乃我之责。些许风险,值得。”
昭昭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到阿爹和心惑阿姨似乎在认真商量“找路”的办法,立刻开心地拍着小手:“看吧!心惑阿姨有办法!阿爹快问!”
楚辰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又看看一脸平静却坚定的魔心惑,心中的那一丝因迷路…因虚空环境复杂而产生的窘迫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和坚定。
“好。”他点头,神色郑重,“那便有劳你了,心惑。我会为你护法,确保绝对安全。”
他挥手间,山河画卷的防护提升到极致,自身也凝神戒备,将方圆虚空一切动静纳入感知。
魔心惑不再多言,对昭昭微微颔首,随即闭上双眸。周身那凛然不可侵的魔主威压迅速内敛消散,只馀下那一丝精纯的黑色魔气在指尖缭绕,如同最敏感的触角,缓缓向着无尽虚空的深处,蔓延、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