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沉声道:“先观战,弄清虚实。大禹王朝能与此国对峙,且军中有元婴修士坐镇,可见并非凡俗。”
他操控山河画卷,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虚空中一片不起眼的流云,静静悬浮在战场高空,以上帝视角俯瞰着下方一触即发的大战。
下方,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大禹王朝一方,军阵森严,旌旗招展,九个巨鼎虚影在军阵上方若隐若现,散发着厚重、稳固、仿佛承载山河社稷的磅礴气运。
中军帐前,数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飘飘,正是那几比特婴期的供奉或宗门修士,气息引而不发,与军阵气运相连。
对面,那些蛇首、犬首、半人半兽的士兵发出嘶哑的咆哮,手中漆黑短刀反射着不祥的幽光。
军阵上空,邪气凝聚,隐约也浮现出一尊多头怪物的虚影,虽然模糊扭曲,却散发着令人心神不宁的疯狂与亵读之意。
几名同样有着元婴气息、但周身缠绕着黑气、形态更加接近怪物的身影,悬浮在怪物虚影之下,眼中跳动着嗜血的红光。
“禹王!最后一次机会,献上十万童男童女,尊奉八吱大蛇神,可保你王朝不灭!”一个嘶哑难听,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九头蛇阵营中传出,来自一名人身蛇首、披着灰袍的将领,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
“邪魔外道,痴心妄想!”大禹王朝中军,一名身着王袍、气度雍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怒喝,声如洪钟,竟也有元婴初期的修为,“我大禹立国千年,敬天法祖,护佑黎民,岂能向你这等食人血肉、祭祀邪神的妖魔妥协?众将士听令!”
“在!”十馀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苍穹,军阵气运为之大盛,九鼎虚影更加凝实。
“诛灭邪魔,卫我山河!”
“杀——!”
倾刻间,战阵激活,刀兵相接,术法光芒与血腥气息冲天而起!两比特婴将领更是化作流光,率先在更高空碰撞在一起,法宝轰鸣,气浪翻滚!
大战,爆发!
楚辰三人立于画卷之上,静静观战。
而楚辰,则在观察大禹王朝的应对,评估着此界修行水平,同时心中飞速盘算,是此刻出手干预,还是等战局分明。
昭昭则捂着小耳朵,瞪大了眼睛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碰撞、光芒乱闪,小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好奇,下意识地往楚辰怀里缩了缩,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她看不懂阵法变幻,辨不明神通奥妙,却能本能地感受到那滔天的杀意、疯狂的战吼、以及生命瞬间凋零的惨烈。
她的小身子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面对浩瀚、原始、赤裸裸的生存与毁灭冲突时的震撼。
楚辰的大手稳稳地托着女儿,温热的道韵如最柔和的襁保将她包裹,隔绝了绝大部分血腥气的冲击和精神层面的碾压。
他的目光,却比最冷的星辰更邃然,穿透层层战阵与术法光华,精准地捕捉着战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可能揭示本质的信号。
大禹王朝的军队,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军阵之气与那九鼎虚影相连,恢弘正大,隐有龙虎之形,是标准的正统王朝强军气象。
那几比特婴修士,功法路数各异,但根基还算扎实,出手间引动天地灵气,配合军阵,威力倍增。
他们对抗的,不仅仅是那些形态怪异的敌人,更是那无孔不入、试图侵蚀心智、污染灵气的邪异气息。
而他们的对手,九头蛇的军队,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混乱,是它们最显著的表征。蛇首士兵喷吐毒雾,犬首士兵速度奇快、悍不畏死,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力大无穷,而其中夹杂的、看似正常的人类士兵,眼神却最为狂热空洞,挥舞着漆黑短刀,仿佛不知疼痛,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那军阵上方的模糊怪物虚影,吞吐着战场逸散的血气与亡魂,隐隐壮大,又反哺下方,形成一个邪恶的循环。
“力量斑驳,根基虚浮,胜在诡异难防,且…悍不畏死,甚至渴求死亡与痛苦。”楚辰心中冷然评定。
这种路数,与正统修行之道背道而驰,更接近于某种邪祭仪式的衍生物。那些形态的异化,恐怕并非天生,而是长期接触、信奉乃至献祭给所谓九头蛇神所导致的肉身与魂魄的双重扭曲。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面高高飘扬、绘有九颗狰狞头颅的邪异旗帜上,尤其是那颗与魔心惑容貌相似的人类女子头颅。
旗帜无风自动,仿佛活物,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灰黑色气息从战场各方,尤其是从九头蛇族士兵死亡之处,导入旗帜之中,让那九颗头颅的绘像,似乎更生动了一分。
“心惑,”楚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可能感知,下方战场逸散的血气、亡魂、乃至那些扭曲的信仰之力,最终流向何方?是那面旗帜,还是更深处?”
魔心惑一直凝神感应,闻言,纯黑的眼眸中幽光流转,她缓缓摇头,又轻轻点头:“大部分驳杂的战场煞气、血气,被那旗帜吸收,亦有小部分渗入大地,或是被某些隐藏极深的个体截留。”
“大禹王朝,抵挡得很吃力。”楚辰目光扫过战场。尽管大禹军队悍勇,修士奋力,但在九头蛇那种不畏死亡、甚至以死亡为荣的疯狂攻势,以及种种诡异毒术、诅咒、小型自爆邪术的冲击下,防线正在被逐步侵蚀、压缩。
那几比特婴修士也被对手缠住,一时无法扭转战局。
照此下去,防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此地防线被破,后方城镇乡村,无数生灵,将面临被屠戮、被献祭的浩劫。
“阿爹,”怀里的昭昭忽然小声开口,她似乎适应了下面的景象,不再那么害怕,指着大禹王朝军阵中一个被几名蛇首怪物围攻、险象环生的年轻小将,那小将盔甲染血,却依然死战不退,护着身后一面破损的“禹”字旗,“那个大哥哥…要被打倒了。他后面那面旗子,刚才好象亮了一下,很温暖的光,像…像阿婆看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