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门开启,帐内景象映入眼帘。
主位禹王,其下左右分坐浮生、叶寒与怀抱幼女的楚辰,温婉与魔心惑静立楚辰身后。
气氛沉凝而不失威严。
“师弟,你还动用什么令牌,看好人家小将,吩咐一声就行。”李源与陈倩两位青木宗长老率先入内,言语随意,带着熟稔,径自在左侧靠前的位置坐下,显然与楚辰旧识。
“小声些,闺女睡觉。”楚辰抬眼,白了两人一眼,手指竖在唇边,目光扫过怀中酣睡的昭昭。
李源、陈倩相视一笑,果然不再多言,正襟危坐。
紧接着,天剑门的剑尘与天刑两位长老步入。
二人先是神色肃然,对着左首的浮生碑主躬敬行礼:“浮生碑主。”
随后转向楚辰,同样郑重躬身:“小师叔!”
“坐吧。”楚辰微微颔首。
二人这才在左侧李源、陈倩下首落座,身姿笔挺如剑。
百炼宗宗主石猛紧随其后,这位魁悟壮硕的汉子踏入帐中,目光先是一扫,看到静立于楚辰身侧的温婉,立刻快步上前,对着温婉深深一礼,粗豪的脸上满是敬重:“石猛拜见老祖!”姿态躬敬,与之前在外豪放不羁判若两人。
温婉轻轻“恩”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依旧落在楚辰和昭昭身上。
石猛这才转向楚辰,抱拳道:“楚城主!”又对浮生、叶寒及禹王等人略一拱手,然后很自觉地站到了温婉身后侧方,并未立刻入座,显然在老祖面前恪守礼数。
接着,丹塔云鹤真人、青岚宗凌云子、灵霄宗云珩真人、百花宫莫瑶仙子、龙族龙母灼霓、狐族苏媚娘等人依次入内。
不多时,各方代表共计十一人,已然在帐中坐定。左侧以浮生碑主为首,依次是天剑门、青木宗等;右侧则空出首位(楚辰所在之下),由丹塔、青岚宗、灵霄宗、百花宫、龙族、狐族代表依次而坐。百炼宗石猛立于自家老祖温婉身后。禹王坐于主位,禹岩按刀立于其侧。楚辰抱着女儿独坐右首,温婉与魔心惑立于其后。
帐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明珠柔光流淌,以及昭昭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位似乎心思全在怀中幼女身上的青衫男子身上。
“地玄门,”楚辰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帐内诸人,最后落在空着的某个位置,语气听不出喜怒,“为何不在?”
帐内微微一静。地玄门亦是元荒有数的大宗,以阵法与大地之道着称,传承久远,按理说这等涉及元荒存亡的盟会,不该缺席。
坐在右侧靠后位置的百花仙子莫瑶,那双清冷的眸子迎上楚辰的目光,朱唇轻启,声音如冰珠落盘:“回禀师叔,地玄门……怕是来不了了。”
“哦?”楚辰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轻轻拍抚女儿后背的手并未停顿,“说说,怎么回事?”
莫瑶仙子环视一周,见众人目光皆汇聚过来,才继续用她那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的语调说道:“约莫半载之前,地玄门山门突发剧变,护山大阵‘九地玄黄阵’从内部被破,门中高层……据传十不存一。不过月馀,一个名为‘血魂宗’的宗门便宣布入主原址,并……全面接管了地玄门所有势力范围与资源矿脉。”
“血魂宗?”青木宗的李源长老皱起眉头,与身旁的陈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疑惑,“此前从未听闻此宗名号。能在一月内取代地玄门……其实力恐怕非同小可。”
“何止是取代。”天剑门的剑尘长老冷声开口,他面容古板,眼中剑意隐现,“老夫月前曾因一事路过地玄门旧地外围,其山门血气冲天,怨魂哀嚎之声百里可闻,原本的地灵之气几乎被一种阴邪污秽的血煞之气侵蚀殆尽。那血魂宗弟子行事诡谲,功法邪异,绝非善类。更古怪的是,他们似乎对周遭势力的探查极为敏感,且……隐隐有扩张之势。”
“血魂宗……”丹塔的云鹤真人捋着长须,沉吟道,“老道倒是想起,约莫一年前,曾有一批自称‘血魂宗’的修士,持地玄门信物,以市价三倍之资,从我丹塔购走了大批滋养神魂、尤其是……稳定狂暴血气的‘宁神丹’与‘溶血草’。当时只道是地玄门功法所需,如今看来……”
“此事我青岚宗亦有耳闻。”宗主凌云子接口,声音飘渺,“约半年前,我宗下辖一处分坛附近,数个依附于地玄门的凡人国度与修真家族,几乎在一夜之间改旗易帜,供奉起一尊从未听闻的‘血魂尊主’,祭祀方式……颇为血腥。我宗派人查探,派去的弟子却如同石沉大海,随后便收到血魂宗的‘拜山帖’,措辞看似客气,实则警告意味十足。”
灵霄宗云珩真人手指轻叩座椅扶手,缓声道:“约三四个月前,本宗观星台曾见西南地脉有‘血煞冲霄,玄黄易位’之异象,所指方位正是地玄门所在。当时只疑心地玄门内斗或功法反噬,未曾想竟是灭门易主之祸。”
龙母灼霓静静听着,此时才淡然开口,声音带着龙族特有的悠远:“约两月前,有巡江水族上报,西南数条江河支流,水气染腥,鱼虾躁动暴毙,沿河有血祭痕迹,气息与尔等所言血煞之气相似。本宫遣使循迹查探,至地玄门旧地三百里外,便遭不明血影袭击,使者负伤而回,言及那方天地法则已被扭曲,排斥外者。”
狐族苏媚娘掩唇轻笑,眼中却无甚笑意,反而有几分凝重:“哎哟,听诸位这么一说,奴家倒是想起来了。我族有几个不争气的小辈,前些日子跑去西南边陲历练,回来个个神魂不稳,噩梦连连,总念叨着什么‘血海’、‘魂锁’,象是被极高明的惑心邪法侵染过。奴家亲自查探他们神魂,残留的那丝邪气……啧啧,又腥又冷,粘腻得紧,绝非寻常魔道功法。”
随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神秘、强大、诡异且迅速崛起并取代了老牌宗门“地玄门”的“血魂宗”形象,逐渐清淅,也越发令人感到不安。
这绝非简单的宗门争斗,其行事之诡秘,扩张之迅速,功法之邪异,以及可能造成的污染与侵蚀,都透着浓浓的不祥。
帐内气氛越发沉凝。地玄门绝非弱者,竟在短时间内被取而代之,这血魂宗的实力与手段,细思极恐。更重要的是,其崛起的时间点,与蓬莱神宫开始在明面上活动、八岐异军频繁试探的时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重叠。
一直静立的百炼宗宗主石猛,此时瓮声瓮气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炼器师特有的严谨:“约五个月前,地玄门曾向我宗下了一份加急订单,要求定制一批能稳固空间、隔绝内外感应的阵旗内核,数量极大,交货期极紧。但就在即将交付前夕,订单被单方面取消,定金未索。当时觉得奇怪,如今想来……”
楚辰听着众人的叙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用手指梳理着昭昭柔软的头发。
直到石猛说完,他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也就是说,一个来历不明、功法邪异、行事诡秘的‘血魂宗’,悄无声息地灭掉了地玄门,占据了其山门基业,正在向周边渗透,而其崛起之时,恰逢蓬莱神宫与八岐异族于灰雾山脉频繁异动之际。”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在座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是巧合,还是……这本就是一体?”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寒冰,投入了刚刚因共抗外敌而略显缓和的气氛之中。
若血魂宗与蓬莱神宫、八岐异族真有勾结,甚至本就是其爪牙或先锋,那元荒大陆面临的威胁,就远不止是明面上这些自灰雾山脉涌出的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