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时值暮色,阴山北麓的西夏军司大营内篝火丛丛,映得铁甲寒光凛冽。
中军大帐前,拓跋浑正盯着羊皮地图出神,忽有亲兵掀帐疾报。
“统领,巡哨的弟兄回来了,还带了几个生人——一个汉人模样,另有三四个白草羌打扮的,押在帐外候令。”
拓跋浑浓眉一拧:“带进来!”
不多时,几名西夏军士押着四五人进帐。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青衫褴缕,面容憔瘁却目光沉静,正是刘吉。
他身后跟着三个羌人汉子,垂首不语。
拓跋浑上下打量刘吉,冷笑道:“你这南蛮,胆子不小,敢撞到我营前?说,干什么的!”
刘吉行礼:“小人刘吉,原在野利遇乞将军麾下左厢军司当差,任掌书记。去年好水川大战,队伍被冲散,小人流落宋境,与一伙同样失散的弟兄汇合,不得已在绥远北面的老鸦岭暂栖,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言语间,将昔日西夏军籍、溃散落草的经历说得自然,细节俱在。
“野利遇乞将军的人?”
拓跋浑眯起眼,面露狐疑:“空口白话,谁信?你既是落草,不好生在山寨快活,跑来我这军寨作甚?莫非是那绥远守将陈世美派来,诈降赚我?”
刘吉摇头苦笑:“日前岭上大火并,大当家野利雄、二当家乌纥俱被官兵所杀,寨子散了。我等无处可去,闻听统领大军在此,特来相投。”
拓跋浑不语,缓步走近刘吉,目光如刀:“空口无凭,我凭何信你?”
刘吉淡定笑笑,自怀中取出两物。
一枚略显陈旧的青玉玉佩,雕着缠枝莲纹,玉质温润,显是常年佩戴之物。
还有一支银簪,簪头已有些弯曲。
皆是狄夫人留给翠儿的,如今被刘吉借来一用。
“此二物乃狄青发妻魏氏贴身之物!”
帐中霎时一静。
拓跋浑眯眼:“狄青婆娘的东西,怎会落在你手?”
刘吉大笑:“不敢欺瞒统领,半月前我等在老鸦岭劫了一队车马,那主母自称魏氏,欲往秦州寻夫。当时我等不知她身份,只道是寻常官眷,便扣下了,后来才知她竟是狄青正室。
大当家野利雄狂喜,当夜便将其囚入后寨,任由兄弟们百般折辱。我且留下这物件本想是卖了换酒钱,今日正好当个凭证。
头领想想,狄青若知道他夫人被我们这群山贼草寇日夜凌辱,会是什么脸色?我绑了他老婆,辱了他门楣,这泼天的大仇可证明我的清白。”
拓跋浑沉吟不语,接过那枚玉佩放在手里摩挲把玩。
身旁一个裹着羊皮袄的汉人谋士凑近低语:“统领,半月前确听秦州暗桩传讯,说狄青府中有女眷失踪,已暗中寻访多日,秘而不宣。时辰、情状,俱对得上。”
拓跋浑仍不表态,忽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淫邪:“那你且说说,狄青那婆娘滋味如何,可还够劲?”
刘吉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癫狂。
“统领问得直爽!”
他故意提高音量,让帐中人都听得真切:“那魏氏虽年过三旬,倒是……嘿嘿,丰腴得紧,水也多,那叫唤声——”
他咂了咂嘴,摇头晃脑。
“浪得很呐!”
帐中静了一刹,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几个西夏将官拍案叫好,拓跋浑也绷不住脸,放声笑骂:“好!狄青那杀才,平日里耀武扬威,不料自家婆娘这般骚浪!兄弟你这一番折腾,倒是替咱们出了口恶气!”
他大步下阶,一把攥住刘吉手腕:“既是军中旧人,又立下这般功劳,自当收留!来来来……”
刘吉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这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