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联大院,受伤的白玉堂被安置在一侧厢房。
秦香莲捧着药匣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解开白玉堂小腿布条,将调好的金疮药细细敷上:“白姑娘,你冒险去救官人,大恩不言谢,香莲铭记在心。”
白玉堂斜倚在榻上,闻言毫不惭愧,连连摆手:“秦姐姐快莫如此说!我、我非但没帮上忙,反倒成了陈大哥的累赘……”
秦香莲细细缠好绷带,抬眸浅笑。
“白姑娘莫要自谦,刀山火海敢闯,这份侠义心肠千金难买。”
“秦姐姐莫要取笑我咯……”
“非是取笑,我还想问问你呢,在西夏大营中情形如何,可否凶险?”
白玉堂脑海中蓦地闪过种种场面——马背上一巴掌的火辣、男人粗糙大手的触感、同乘时身后温热的体温与沉稳心跳……
她耳根“腾”地烧红,如同耗子见了猫,再不敢与秦香莲对视,嘴里支支吾吾。
“也、也没什么……陈大哥武艺高强,那些西夏兵拦不住他的。”
秦香莲倒也没多想,正欲起身告辞,白玉堂忽又轻声问。
“秦姐姐……公主可知你与陈大哥是夫妻?她、她可有为难于你?”
秦香莲将药箱盖好,指尖在箱扣上轻轻摩挲,良久才低叹一声。
“公主金枝玉叶,香莲不过是一介民妇,岂敢以夫妻自居?官人让我暂管妇联事务,我便尽心去做,至于旁的……多想无益。”
话说得淡然,眉宇间却笼着一层薄雾轻愁。
怎能不多想呢?
昨夜陈世美陪公主宿在官宅,她独坐小院中,听着更鼓一遍遍敲过,直至东方既白。
正出神间,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小婢匆匆入内禀报:“秦娘子,公主身边的聂大人来了,正在前厅等侯。”
秦香莲心头猛地一跳,白玉堂也倏然坐直身子。
纵然二人身怀武功,但对于皇室天家,总归心存敬畏。
秦香莲定了定神,缓声道:“请聂大人进来。”
不多时,聂柒悦款步而入。
一身藕荷色宫装,外罩月白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仪态端庄。
进得屋来,她目光先落在秦香莲面上,细细打量片刻,方微微颔首:“秦娘子。”
秦香莲福身还礼:“聂大人,不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聂柒悦语气平和:“奉殿下之命,特来相请一人。”
秦香莲呼吸微滞,袖中手指悄然攥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么?
却见聂柒悦转向白玉堂,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殿下听闻白姑娘昨日孤身闯营、侠肝义胆,心中甚为钦佩,特命我来相请。”
……
白玉堂稀里糊涂上了软轿,一路行至官宅。
花厅之内,熏香袅袅。
白玉堂随聂柒悦踏入厅中,只见一眉目清丽的少女快步迎来。
“你就是白女侠吧?”
平乐公主行至白玉堂跟前,仰起脸,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欢喜:“果然生得好俊!”
白玉堂正要按江湖礼节抱拳,又觉不妥,欲行万福礼,膝盖刚弯,又被公主一把扶住。
“你腿上有伤,拘这些虚礼做什么?”
平乐公主牵起白玉堂,引她到窗下矮榻旁并肩坐下,动作自然亲昵:“驸马都跟本宫说了,多亏你去救他。”
白玉堂愕然:“都尉是这么说的?”
平乐公主笃定点头:“可不是,驸马说若不得你相救,自己怕是闯不出西夏大营。”
闻言,白玉堂更是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看她看来,陈世美多半是为她和陷空岛名声着想,才没实话实说。
否则传出来,难免被江湖同行笑话……
平乐公主又凑近问:“白女侠,你同本宫说说,在那西夏大营里,究竟是怎么个情形?”
相同的问题,今天是第二次。
那些画面又不合时宜地涌上白玉堂脑海……
她脸颊次发烫,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公主清澈双眸。
方才在秦香莲面前,已如耗子见猫般心虚。
此刻面对公主,属于是刚躲开一只大猫,转头又撞进另一只怀里,心跳如擂鼓,后背都沁出汗来。
一瞬之间,日后名震江湖的“锦毛鼠”,似是真成了偷腥的小耗子。
“陈、陈大哥武功高强,智勇双全……”白玉堂干巴巴地重复着方才的说辞,指尖无意识绞着衣带:“那些西夏兵,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平乐公主见她神色古怪,颊染红霞,心下略感疑惑,却也不深究。
她忽然身子前倾,握住白玉堂的手,眸中尽是期待:“白姑娘,本宫有个不情之请。”
白玉堂怔了怔:“殿下请讲。”
平乐公主眼睛弯成月牙,一字一句。
“本宫想拜你为师,学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