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辉仔一脚油门。
金杯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著,直奔北郊。
车里死寂。
只有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噼啪声。
江平这地方穷山恶水,别的没有,荒山野岭多的是。
出了城区往北,满眼是荒地和野坟。
土路的尽头,车辆停下。
惨白的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半人高的枯草。
再往上,就是一片坟地。
我们这边,只要有村子,附近就必然有一片坟地,或新或旧。
早些年没规划,有些无主的、横死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钱立碑的,草席卷上,一捧黄土,就是一辈子。
辉仔熄火,拔了钥匙。
“下车。”
老李是个狠人,话少活好。
拎着那把尼泊尔弯刀,瘸著腿走在最前面开路。
刀锋过处,荆棘和枯草齐刷刷倒下,声响渗人。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月亮被乌云遮的严实,只有几颗零星的寒星挂在天上。
山风阴冷,带着股土腥味和腐烂树叶的味道,让人汗毛倒竖。
廖磊和寸头男,这会是真老实了。
都不用我们推搡,耷拉着脑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挪。
林清这娘们,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咬著嘴唇,跟在廖磊旁边,好几次差点摔倒,硬是一声没吭。
叶杨和阳狗拎着东西,跟在最后面。
铁铲拖在碎石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老李停下脚步,把刀往地上一插。
眼前是一片还算平整的荒地,几棵歪脖子树光秃秃地耸立著,树杈嶙峋。
草丛里,几块残缺不全的石碑歪七扭八耸立著,碑文早就风化得看不清了。
阴风穿林,呜呜咽咽,像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我停下脚步,掏出打火机。
火苗跳动,照亮了我半张脸。
我深吸一口,烟头明灭,随后打开手电筒,怼到他们脸上。
强光刺眼。
寸头男和廖磊被晃的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脸上满是惊恐。
“来,都跪下。”
我叼著烟,不紧不慢的开口,手电筒的光指著一旁的空地。
“跪好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噗通跪倒。
所谓尊严,在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林清没跪,也不敢站的太远,就那么蹲在廖磊旁边,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我给阳狗使了个眼色。
阳狗心领神会,上前两步。
“撕啦。”
胶带被粗暴地撕开。
“哥!哥!我们错了!兄弟们真的错了!”
胶带刚一撕开,寸头男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是啊哥,是我们莽撞了,我不该动林清,也不该惹您兄弟。”
廖磊也跟着喊,他身子前倾,就要给我磕头:“我给您磕头了,只要您放过我,要多少钱我都给,真的!”
林清见状,连忙伸手去拉他,不让他磕。
“你别跟我求饶。”
我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翻滚。
“我不缺你这几个响头。”
我顿了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来,先把衣服脱了。”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愣住了,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们想过会被打,被勒索,甚至被活埋。
唯独没想过这个。
大半夜,乱葬岗,几个大老爷们,脱衣服?
这是什么路数?
别说他们了,就连一直拿着手电筒看戏的叶杨,也皱起了眉头,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古怪。
似乎在琢磨我这是什么变态癖好。
辉仔倒是见怪不怪,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一旁的枯树下,背对着我们,点了根烟,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老李更是没反应,抱着刀杵在阴影里。
只有阳狗,这小子跟我最久,明白我肚子里的坏水。
见那俩人还在发愣,阳狗立马进入角色。
“操你妈,聋了是吧?听不懂人话?”
他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廖磊心窝上。
廖磊闷哼一声,仰面摔倒在草丛里,捂著胸口咳嗽起来。
“你们别打他了!”
林清尖叫一声,扑上去护住廖磊,转头怒视著阳狗,那眼神像是要杀人。
“你们还是不是人?!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羞辱人算什么本事?!”
“阳狗,先别动手了。”
我冷冷开口。
阳狗收住势头,回头看我。
几个人听到这话,面色一喜,以为我心软了。
我从腰后摸出那把弹簧刀,扔在廖磊面前的草地上。
“手不疼吗?谁不脱,就用这个帮他。”
阳狗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捡起刀,脸上重新换上那副凶狠的表情。
“别!别!哥,我脱,我脱!”
寸头男第一个站起来,哭丧著脸,就开始扒身上的球衣。
廖磊一看同伴都招了,也不敢再墨迹,哆哆嗦嗦开始解裤子。
很快。
两个大男人,就剩下最后一条裤衩。
“继续。”
我面无表情:“都脱光。”
“啊?”寸头男傻眼了,双手护着裆部,满脸绝望。
“阳狗,把他剁了。”
我懒得废话。
“得嘞!”
阳狗提着刀就往前跨了一步,作势要砍。
“脱!我脱!”
寸头男崩溃了,后退两步,手忙脚乱把最后的遮羞布一扒。
我看着他那副光景,笑了一声。
“呵。”
他们以为我在冷笑。
其实不然,我是真没忍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大树底下挂辣椒。
看着人高马大,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
叶杨凑过来,发出“啧啧”两声,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林清赶忙扭过头,不去看左边。
可右边,廖磊也开始脱最后一件了,露出个白花花的屁股。
林清想阻止,可廖磊压根不听她的。
她几近崩溃,只能蹲下身,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抽动着,发出绝望的谩骂:
“你们他妈都有病,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我听着她的咒骂,心里毫无波澜。
疯子?
也许吧。
不疯魔,不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