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建议就八个字。”
我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没皮没脸,天下无敌。”
矮子愣住了,眼巴巴望着我。
“死皮赖脸?”
“对,不仅要赖,还得赖出风格,赖出水平。”
我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象是在传授什么绝世武功:
“从今天起,晚自习放学你就去堵她。”
“不管她理不理你,你就在三班门口等着。她不让,你就在后面跟着走,就赖着,懂吧?”
白妹听完,“呵呵”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刘浩杰,你这是什么馊主意?这不就是变态跟踪狂吗?我要是那个女生,我不仅报警,我还得找人把你腿打断!”
“是吗?”
我笑了笑,没理会白妹的道德审判,转头看向矮子。
“矮子,我问你,除了想睡她…咳,想跟她搞对象,你想过跟她做普通朋友吗?说实话。”
矮子皱眉,似乎在脑补那个画面。
几秒钟后,他痛苦的摇头:“不行。一想到她以后跟别的男的牵手、接吻,我就心里堵得慌,难受得很。要是当朋友还得看着这些,我不如死了算了。做不成朋友,绝对不行。”
“那不就是了?”
我摊开手,一脸无所谓:
“既然做不成朋友,那你还怕个卵?”
“你俩的关系还有继续恶化的空间吗?说难听点,你俩现在甚至都算不上认识,再差也就是相视无言,老死不相往来。”
“既然最坏的结果你都能接受,那为什么不去赌一把日久生情呢?”
我看着周围这帮若有所思的青瓜蛋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深沉:
“女孩子嘛,都怕缠郎。你说难听点,这叫死缠烂打,叫不要脸。但说好听点,这叫深情,叫执着,叫眼里只有她。”
“这份坚持,没准就能让她回头看你一眼。”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懂不懂?”
“但这有个前提。”
我指了指矮子的脸:“你得不要脸,还得忍受别人的白眼和议论,去赌一把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教室角落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实说,我本来真不想掺和这事。
一是这种事向来吃力不讨好,成了他不会记着你。
不成反而会觉得是你给出的馊主意。
更何况…我心里对那个小卷也多少有点想法。
甚至在她拒绝矮子的时候,我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竟然有一丝窃喜。
可看着矮子那副要把心掏出来的傻样,为了那点兄弟情义。
我也只能把这点小心思给掐灭了。
黑仔、陈涛几人听了我这套流氓逻辑,沉默了。
就连白妹也没再反驳。
她看向我的眼神有点复杂,似乎第一次认识到,我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花花心思这么多。
矮子呆坐在那,眼神从迷茫,到挣扎,最后变得决绝。
那是一种赌徒梭哈前的疯狂。
“赌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幅度之大,直接把身后的椅子带倒了。
“妈了个巴子的!豁出去了!”
“脸算个屁!只要能把人弄到手,老子这张脸不要了!浩哥,我听你的!”
这一声吼的太有气势,连外面走廊上巡逻的值班老师都听到动静。
“谁?哪个班的?!哪个在聚众赌博?!”
我们吓得赶紧把矮子按下去,一个个低头装作在看书。
也就是从这一晚起。
我在寝室多了个响亮的绰号:狗头军师。
后来陈璐瑶知道了这事,笑得花枝乱颤,给了我一个更精准的评价。
她趴在我耳边,热气直往我耳朵里钻:
“老公,你这哪是军师啊,你这就是神农。”
我不解。
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神农尝百草(操)啊。”
我竟无言以对。
这娘们,骚起来比我还流氓,真是棋逢对手。
…
事实证明,人的潜能是被逼出来的。
在我的怂恿和黑仔的武力胁迫下,矮子终于踏上了那条不要脸的不归路。
晚自习放学铃一响。
本来该百米冲刺去食堂抢残羹冷炙的矮子,此刻却象个守陵的兵马俑,直挺挺杵在了三班后门口。
我们几个也没走远。
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那一双双贼眼,象是等着抓奸的狗仔队。
“浩子,这能行吗?”
黑仔叼着根没点的烟,探头探脑:“我看矮子腿都在抖,别一会被人那眼神给吓尿了。”
“怕个篮子。”
我靠着墙,手里把玩着陈璐瑶送我的打火机:“本就一无所有,何必再怕失去,他现在就是一张狗皮膏药,只要不撕破脸,谁拿他都没招。”
说话间,三班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
不少人对着门口这尊门神指指点点,矮子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来了。
小卷还是那副淡漠表情,旁边几个女伴有说有笑。
看到门口的矮子,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她也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连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
人都走远了,矮子还在那呆愣着,傻乎乎的,我们几个赶紧给他打手势。
“跟上去啊!笨!”
矮子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他也不敢靠太近,就吊在小卷背后,始终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小卷快,他也快。
小卷慢,他也慢。
前面的女生显然察觉到了后面的尾巴,脚步越来越急。
同行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有个胆大的甚至骂了句“神经病”。
这要是放以前,矮子早就羞愤欲死,掩面泪奔了。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洗脑起了作用,还是这家伙真的豁出去了。
他硬是顶着那一万点暴击伤害,一声不吭。
不紧不慢的吊在后面,象是个沉默的影子。
一直跟到女生宿舍楼下,直到那扇铁门隔绝了视线,矮子这才瘫软地坐在篮球场边的花坛上,大口喘气。
十二月的冬夜,他额头上全是汗。
“牛逼!”
我们几个从暗处蹿出来,黑仔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差点把他拍吐血。
“行啊矮子!这心理素质,以后是个干大事的料!”
“胡闹!”我板着脸骂了一句,然后立马坏笑起来,伸手就要去扒拉他裤子:“赶紧给我矮哥检查检查,没尿出来吧?”
矮子苦着脸,一把推开我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别几把提了,太要命了。”
“浩哥,明天我不去了行不行?太他妈丢人了,我感觉都在看我。”
“不行!”
我和黑仔异口同声。
“万事开头难。”
我搂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今天只是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这人是个变态’的种子,还没发芽呢。”
“你得坚持。”
“坚持到她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一回头就能看见你这怂样。没什么技巧,全是水磨工夫。”
“等到哪天你没出现,她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时候,你就赢了。”
接下来的几天,矮子被迫贯彻了“穷追不舍”的八字方针。
不管刮风下雨,只要有小卷出现的地方,十米开外必有矮子。
食堂打饭,矮子就在隔壁窗口排队;
课间操,矮子就在能让她看到的位置;
放学的点,我就让他去女生宿舍楼门口守着,等人出来接热水就赶紧跟上去帮忙;
至于晚自习放学,那更是雷打不动的尾随。
坚决执行三不原则:不说话,不打扰,不表白。
这种无声的骚扰,象是一种慢性毒药。
比起那些拿着玫瑰花在楼下大喊大叫的傻逼,这种沉默的注视,反而让人找不到发飙的理由。
毕竟路是国家的,凭什么不让我走?
我只是刚好,和你顺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