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澜星蔚蓝色的光晕在身后逐渐缩小、黯淡,最终化为无尽黑暗虚空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苏铭轩一行人并未如常返回混沌神域,而是在与苏烈及四十名龙骧卫汇合后,调转方向,朝着中域深处,北辰宗所在的那片古老星域,不疾不徐地御空而去。
星辉为路,虚空为海。
五十名龙骧卫结成严密的行军阵型,如同一柄灰色的利剑,斩开前方一切能量乱流与空间褶皱。苏烈居于阵首,手握混沌湮灭刃,眼神冷冽如万载玄冰。他身后,每一名龙骧卫的气息都与战阵相连,隐而不发,却让途经的星辰都为之黯淡,仿佛连星光都在畏惧这股纯粹的肃杀之意。
婉儿与夏思凝依旧跟随在苏铭轩身侧。婉儿换回了那身银白色星辰软甲,外罩的披风在虚空中轻轻飘拂,她星眸中少了些往日的灵动好奇,多了几分沉静与肃然。方才寂澜星外南宫骞那贪婪审视的目光,以及少爷那句平静却重若万钧的警告,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承载的星海传承,在这个诸天万界,既是机缘,亦是灾厄的源头。她必须更快地成长,才能不成为少爷的负担,才能真正承担起那份属于星海女帝继承者的使命。
夏思凝月白衣裙在星辉下流淌着清冷皎洁的光华,她神色如常,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唯有那双月华星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北辰宗,中域星辰大道的魁首之一,其底蕴之深、传承之远,绝非西域瑶光圣地能完全比拟。此番前往,说是“讨个说法”,实则是要踏平一方传承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道统。这必将震动整个中域,乃至诸天万界!
她看向前方那道墨色背影。苏铭轩负手而立,衣袍在虚空中纹丝不动,仿佛独立于这片星空之外。他的侧脸线条平静,眼神幽深,仿佛只是在赴一场寻常的夜宴,而非去掀翻一个霸主级势力的山门。
“思凝,”苏铭轩忽然开口,声音平淡,“瑶光圣地与北辰宗,可有旧怨或交情?”
夏思凝略微沉吟,清冷道:“回公子,瑶光与北辰,同修星辰之道,自古便有‘三星魁首’并称之谊。然道统虽近,理念却有别。瑶光以太阴月华为本,清寂高远,守中持正;北辰则以周天星辰为基,讲究统御、掠夺、纳万星之力以壮己身,行事风格更显霸道与功利。自古以来,两宗明面上维持着同道礼仪,暗地里在探索上古星陨遗迹、争夺星辰本源资源等方面,摩擦龃龉从未间断。三百年前,两宗曾因一处新发现的‘星核矿脉’爆发过小规模冲突,互有损伤,后由万象天城调停,各自退让,但嫌隙已生。”
她顿了顿,补充道:“母亲曾言,北辰宗当代宗主‘星耀天尊’南宫煌,野心勃勃,修为已达界主巅峰,一只脚已触及始源门槛。其宗内更有数位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修为深不可测,传闻其中或有踏上了‘彼岸’之路的老怪物沉睡。且北辰宗与中域其他几家古老世家、道统联姻密切,关系盘根错节。此番南宫骞拦截我们,或许并非他个人之意,而是……得到了宗内某些存在的默许,甚至授意。”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将北辰宗的实力与潜在风险一一剖明。
苏铭轩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关系复杂,底蕴深厚,有老怪物沉睡……正好。”
正好什么?他没有说下去,但婉儿和夏思凝都能听出那平淡语气下蕴含的冰冷杀意。
正好,拿来立威。
正好,试试那些所谓“彼岸”老怪物的成色。
正好,让诸天万界那些还在观望、觊觎、蠢蠢欲动的势力,看清楚混沌神庭的行事风格——睚眦必报,斩草除根。
“苏烈。”苏铭轩唤道。
“属下在!”苏烈立刻从阵首位置闪身至苏铭轩侧后方,躬身听令。
“传讯神域,令苏昊即刻调动‘周天星斗混沌大阵’三成威能,锁定中域‘北辰大洲’周边三千星域坐标,进行全方位、无差别的法则干扰与空间封锁。自此刻起,北辰宗山门所在星域,许进,不许出。”
“是!”苏烈眼中厉芒一闪,立刻取出一枚特制的混沌传讯玉符,烙印下指令。
“另外,”苏铭轩继续道,“通知苏陨,让他率领神庭刑罚殿所属三百混沌卫,通过跨域传送阵,潜伏于北辰大洲外围十二个关键节点。一旦北辰宗覆灭之战开始,任何试图从北辰大洲逃离、或从外部驰援北辰宗的修士、舰队、传讯波动……一律截杀,不留活口。”
“遵命!”
两道命令,冰冷而残酷,已然为北辰宗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婉儿听得心头微颤,她能感觉到少爷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怒。以往对付轮回殿、幻沙盗等,虽然也是杀伐果断,但似乎都还留有一线(至少给了敌人“出手”或“求饶”的机会)。而这次对北辰宗,少爷的安排是从一开始就断绝了对方所有退路与援兵,摆明了是要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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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星痕剑的剑柄,指尖微微发白。这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血腥与残酷的紧张,以及对自己能否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帮上忙的担忧。
苏铭轩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白的脸颊上,语气缓和了些:“怕了?”
“不……不怕!”婉儿连忙摇头,挺直了脊背,星眸中重新燃起倔强的火焰,“婉儿只是……在想,一会儿打起来,婉儿该怎么做,才能不拖累少爷,才能多杀几个坏人!”
苏铭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跟紧我,护好自己。若有合一境以下的敌人靠近,用你的星痕剑,斩了便是。若遇强敌,退至我身后。你的战场,不在这里,而在未来。今日,看着便好。”
他的话语中,既有对婉儿的保护,也有对她实力的认可与期许。
“嗯!”婉儿用力点头,心中安定不少。
夏思凝在一旁静静听着,月华星眸中倒映着苏铭轩对婉儿那自然而然的亲昵与回护,清冷的心湖再次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但她很快便将这丝涟漪压下,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越来越明亮、星辰格外密集的星域——北辰大洲,快到了。
……
北辰大洲,中域一百零八核心大洲之一,疆域辽阔无垠,灵气浓郁如实质。整片大洲的星空布局,仿佛经过无上大能的精心布置,亿万星辰的轨迹都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奥的阵法,汇聚成一股浩瀚磅礴的周天星辰之力,日夜不停地滋养着这片土地,也拱卫着大洲中央那片巍峨连绵、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仙山神宫——北辰宗山门所在,“周天星阙”。
周天星阙并非一座宫殿,而是一片由整整三百六十五座悬浮神峰组成的庞大建筑群。每一座神峰都高达万丈,通体以特殊的“星纹玉”砌成,表面流淌着璀璨的星辰光辉,按照周天星辰大阵的方位排列。神峰之间,有彩虹般的灵气长桥相连,更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屿点缀其间,灵禽异兽遨游,仙葩神草竞放,一派仙家盛景。
星阙最中央,是一座格外宏伟、形如北斗七星的巨型宫殿群,名为“北斗璇宫”,乃是北辰宗宗主、长老及核心真传弟子居住修行之所。宫阙深处,更有数处被重重禁制笼罩的秘境、洞天,传闻是宗门底蕴所在,沉睡或闭关着历代太上长老。
此刻,北斗璇宫主殿“天枢殿”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滞。
殿内装饰极尽奢华,穹顶镶嵌着无数真实的星辰碎片,洒落下点点星辉。地面铺着温润的“星辰暖玉”,四周矗立着三十六根雕刻着古老星神图案的玉柱。大殿上首,一张由整块“星辰源晶”雕琢而成的宽大宝座上,端坐着一名身着紫金星辰袍、头戴七星冠、面容威严、双目开阖间有星河生灭景象流转的中年男子。正是北辰宗当代宗主,界主巅峰修为的“星耀天尊”南宫煌。
下方,左右两侧坐着十数位气息深沉的长老,皆有着合一境后期乃至界主初期的修为。而南宫骞,则脸色有些苍白地立于殿中,将之前在寂澜星外遭遇苏铭轩一行、以及对方最后那毫不客气的警告,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那混沌神庭之主,气息深不可测,其随行五十名卫士结成的战阵,煞气之凝练,竟让属下界主中期的修为都感到心悸。而其本人……”南宫骞回想起苏铭轩那平静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以及那句“试试是他的命硬,还是本座的道理硬”,喉头不禁有些发干,“……其言语间,对我北辰宗并无半分敬畏,甚至……隐有杀意。”
殿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位坐在左侧首位、须发皆白、但面容红润如婴儿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骞儿,你确定那女娃额间的星纹,其本源气息……当真与我宗古籍中记载的‘太初星源’、‘星海帝纹’有七分相似?”
这老者乃是北辰宗三大太上长老之一,“星衍天尊”南宫宿,修为已达界主后期,精研星辰推演卜算之道,在宗内地位尊崇,仅次于宗主与另外两位更古老的太上。
南宫骞连忙躬身:“回禀三长老,属下以‘周天星鉴术’暗中感应,虽被那苏铭轩的气场干扰,难以窥得全貌,但那份古老、纯粹、迥异于当世任何星辰道统的本源波动,绝不会错!即便不是完整的‘星海帝纹’,也必是源自同一层次、甚至更古老纪元的星辰至高传承!若能得之参悟,我北辰宗周天星辰大道,必能补全最后一块短板,甚至……窥见超脱之机!”
他的话语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贪婪。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长老眼中都闪烁起炽热的光芒。北辰宗以星辰大道立宗,追求的就是统御周天星辰,纳万星之力,最终达到“身化星河,道映诸天”的至高境界。然而,传承至今,宗门核心的《周天星御总纲》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篇“源初之章”,导致历代最顶尖的强者,在冲击始源境、乃至探寻彼岸之路时,总会遇到难以逾越的瓶颈。若真能获得那份疑似“星海帝纹”的本源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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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一位面容阴鸷、身着黑袍的长老起身,声音尖利,“那混沌神庭虽近来风头正盛,连轮回殿都在其手中吃了大亏,但其根基终究浅薄!那苏铭轩再强,难道还能强过我宗沉睡的‘星祖’?依我看,不如……”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南宫煌抬手打断。
这位北辰宗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眼中星河生灭的景象加速流转,显然在快速权衡。
“混沌神庭……苏铭轩……”他低声自语,“北域抹平噬魂渊,西域净化永冻秘窟,南域扫荡坠星渊……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对手皆被连根拔起,无一生还。其行事风格,霸道酷烈,睚眦必报。南宫骞此番试探,已然触怒对方。他最后那句警告,绝非虚言恫吓。”
他看向南宫宿:“三长老,以‘周天星衍大阵’推演,若与此人正面冲突,我宗胜算几何?”
南宫宿闻言,闭上双目,双手快速掐诀,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星辰符文,与殿内穹顶的星辰碎片隐隐共鸣。片刻后,他睁开眼,面色却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宗主……推演结果,混沌一片。”南宫宿声音干涩,“天机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遮蔽、扭曲,甚至……反噬。老夫强行推演,只看到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混沌,其中有一点星光挣扎明灭,但转瞬便被黑暗吞噬。大凶……不,是绝凶之兆!此人……不可测,不可敌!”
“什么?!”殿内众长老闻言,皆是一惊。南宫宿的“周天星衍大阵”乃是北辰宗传承的至高推演秘法之一,从未失手。如今竟推演不出那苏铭轩的根底,反而得到“绝凶之兆”?
南宫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可以凭借宗门底蕴与对方周旋,甚至讨价还价。但现在……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钟长鸣!
“报——!!!”一名身着星辰战甲的弟子连滚爬爬地冲入殿内,脸色煞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宗……宗主!诸位长老!不……不好了!山门之外,星空异变!周天星辰大阵……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干扰,运转滞涩!更有……有数十道极其恐怖的气息,正朝着山门急速逼近!为首者……正是那混沌神庭之主,苏铭轩!”
“什么?!”南宫煌猛地从宝座上站起,眼中星河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竟敢直接打上门来?!”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整个周天星阙,三百六十五座悬浮神峰,同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握住了这片星域的核心,狠狠摇晃!
殿外,那原本璀璨瑰丽、有序运转的周天星辰大阵光幕,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荡漾、扭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维持大阵的三十六处核心阵基,同时传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万物终结与根源否定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般,自星空深处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周天星阙!在这股威压下,所有合一境以下的弟子,连站立都做不到,纷纷瘫软在地,神魂颤栗!即便是合一境的长老,也感到灵力运转不畅,道心摇曳!
“敌袭——!!启动护宗大阵最高禁制!所有长老、真传弟子,各就各位,迎敌!!!”南宫煌的怒吼声,带着惊怒交加,响彻整片星阙。
然而,他的命令刚刚发出,一道平静、清晰、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便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回荡在周天星阙的每一个角落:
“北辰宗,南宫骞。”
“觊觎本座之道侣,心怀叵测。”
“本座给过你们机会。”
“既然不珍惜……”
那声音微微一顿,随即,一股冰冷刺骨、足以冻结星河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而来!
“……那便,灭宗吧。”
灭宗吧。
三个字,平淡如常,却让所有听到的北辰宗修士,如坠冰窟,灵魂都为之冻结。
下一刻,周天星阙外围的星空,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撕裂!
一道墨色身影,当先踏出,凌空立于那片崩碎的星空之前,目光淡漠地俯瞰着下方那片巍峨辉煌的仙家圣地。
在其身后,五十名龙骧卫结成灰色战阵,煞气冲霄,如同一柄已然出鞘、饮血无数的凶刃。
再后方,婉儿星眸含煞,夏思凝月华流转。
混沌神庭,兵临城下。
灭门之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