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污秽的母巢在流沙深处缓慢蠕动,如同一颗畸变恶毒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向外扩散着令人作呕的吞噬与扭曲意蕴。那连接着“星辰归葬祭坛”残骸的脐带般脉络,正贪婪地吮吸着祭坛最后一点星海秩序与悲凉遗泽,将其转化为更加污浊的养分。巢穴表面嵌着的星神甲胄碎片与遗骸,无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亵渎与残忍。
苏铭轩的杀意并未立刻化作雷霆之怒。他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穿透那污秽粘稠的表层,解析着这座母巢的内在结构与能量循环。在他眼中,这不仅仅是一个邪恶造物,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用于特定目的的“转换器”与“培育基”。
“结构粗陋,能量利用效率低下,污染控制粗糙……模仿‘吞星古魔’的吞噬特性,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更掺杂了大量低劣的后天诅咒、怨念与秽物。”苏铭轩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看来,‘蚀星教’得到的,不过是关于‘吞星古魔’的些许残缺记载或禁忌实验记录,自行拼凑出的拙劣仿品。其核心……更偏向于‘献祭’与‘怨念聚合’。”
他看向夏思凝:“思凝,瑶光古籍中提及的‘吞星古魔’,其吞噬星辰,是直接、霸道、近乎法则层面的‘抹除’与‘消化’,如同巨鲸吸水,虽残暴,却纯粹。而这东西……更像是在‘咀嚼’、‘污染’后再‘吸收’,过程中充满了不必要的痛苦与怨毒,效率低下,后患无穷。”
夏思凝月华星眸中光芒流转,快速对比着古籍记载与眼前所见,清冷道:“公子所言极是。真正的‘混沌食星者’,其存在本身即是某种宇宙负面规则的显化,吞噬星辰是它们的‘天性’与‘道’,虽为恶,却‘自然’。而此物……充满人为拼凑的痕迹,邪法、怨念、诅咒、污秽能量强行糅合,更像是一种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比如快速获取力量或制造特定兵器)而刻意制造的‘工具’或‘兵器胚胎’。”
“工具……兵器胚胎……”婉儿咬着嘴唇,星眸中倒映着那些半嵌在巢穴中的星神遗骸,小手紧紧攥着星痕剑的剑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们……他们用那些牺牲的英雄前辈的遗骸和遗迹……来造这种邪恶的东西……不可原谅!”
她体内的“星魄”灵性传递出炽烈的悲愤与杀意,与婉儿自身的情绪共鸣,让她周身星力都微微沸腾起来,额间混沌星纹光芒愈发明亮。
“确实不可原谅。”苏铭轩微微颔首,终于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那片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红流沙,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板的冰块,发出“嗤嗤”的尖锐声响,瞬间蒸发、净化,露出一小片纯净的、微微荡漾着混沌光晕的“地面”。
随着他这一步踏出,原本只是缓慢扩散的冰冷杀意,骤然化作实质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潮,轰然席卷向那座百丈母巢!
“嗡——!!!”
污秽母巢仿佛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骤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那些蠕动的暗红脉络疯狂抽搐、膨胀,如同受惊的毒蛇般昂起,末端裂开,喷射出大股大股粘稠腥臭的暗红污血与更加浓郁的、带着精神污染的低语黑雾!整个巢穴如同被戳破的脓包,瞬间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无形力场,试图对抗、侵蚀、污染那股袭来的杀意寒潮。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苏铭轩的杀意,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或精神威慑。那是源自“根源”层面的“否定”与“审判”,是对“污秽”、“亵渎”、“无序”这类概念的终极排斥!
寒潮过处,那些喷射的污血与黑雾,如同烈日下的朝露,瞬间蒸发、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母巢散发的污秽力场,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被寒潮轻易洞穿、碾碎!
“嘶吼——!!!”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痛苦、暴虐与极致恶意的尖锐嘶鸣,猛然从母巢深处爆发出来!那嘶鸣直接作用于神魂,足以让寻常合一境修士神魂剧痛、道基动摇。但落在苏铭轩三人耳中,却被混沌星佩、月华流云裳及苏铭轩自身的气场完全隔绝,只如同远处传来的、令人厌烦的噪音。
紧接着,母巢那巨口般的裂口猛然张开到极限,内部并非空洞,而是翻滚着如同活物脏腑般的暗红肉壁与无数尖锐的、不断滴落粘液的骨质倒刺!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从中爆发,疯狂拉扯着周围的一切——暗红流沙、破碎的法则碎片、甚至光线与空间本身,都朝着那张巨口坍缩、涌入!它竟是要将苏铭轩三人连同周围区域一起,吞噬进去!
与此同时,母巢表面猛地裂开数十个孔洞,每一个孔洞中都喷射出数十道暗红色的、形如扭曲蠕虫的“蚀星蛊虫”!这些蛊虫比蓝霖星遭遇的那些更加粗大、凝实,表面布满诡异的复眼与口器,散发着浓郁的污秽与吞噬气息,速度极快,如同暗红箭雨,从四面八方朝着苏铭轩三人扑咬而来!每一只蛊虫的威力,都堪比神宫境修士的全力一击,且蕴含着强烈的污染特性!
“婉儿,思凝。”苏铭轩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这些虫子,交给你们。活动一下筋骨。”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吩咐两人清理掉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婉儿早已按捺不住,闻言星眸中厉芒一闪,娇喝道:“是,少爷!”
“铮——!”
星痕剑出鞘,清越的剑鸣竟暂时压过了母巢的嘶吼与周围的嘈杂!婉儿身随剑走,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漫天扑来的蚀星蛊虫!她体内星力奔腾,混沌星纹光芒大放,剑光不再是单一的星辰之色,而是带上了一抹温润的混沌灰芒,流转间,竟隐隐有几分苏铭轩出手时的意韵——那是她长期跟随苏铭轩,潜移默化中模仿、领悟到的一丝“秩序”与“定义”的皮毛!
“星痕——混沌斩!”
剑光如星河倒卷,却又带着混沌的包容与否定特性。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蚀星蛊虫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净化之墙,发出凄厉的嘶叫,污秽的身体被剑光中蕴含的混沌星力迅速侵蚀、瓦解、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婉儿身法灵动,在虫群中穿梭,剑光纵横,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蛊虫的核心污秽节点上,效率极高!
夏思凝也未迟疑。她清冷的容颜上无喜无悲,素手在腰间“静澜”剑柄上一按。
“噌——”
一道清冷如月华、却又锐利无匹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划破虚空。她没有像婉儿那样冲入虫群,而是站在原地,月华星眸锁定虫群中几处气息最为凝聚、仿佛在暗中调度指挥的“头虫”。
“太阴——破妄!”
剑光并非一道,而是瞬间分化成数十道细微的月华丝线,每一道都精准地穿透虚空,无视了那些普通蛊虫的阻挠,直接刺向那些“头虫”!月华丝线中蕴含的,是极致的“清寂”与“破邪”意韵,专克这种污秽聚合之物!
“噗噗噗……”
轻微的爆裂声接连响起。那些被锁定的“头虫”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月华丝线贯穿核心,污秽的身体如同被投入净水的墨块,迅速淡化、消散!头虫一死,剩余的普通蛊虫顿时陷入了混乱,攻击不再有序,威力大减,被婉儿趁机更加高效地清理。
两女配合默契,一个正面强攻,清剿大片;一个精准点杀,瓦解指挥。短短十数息间,那数十道蚀星蛊虫便被清理一空,只留下少许污秽气息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而在此期间,苏铭轩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蛊虫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张吞噬一切的巨口,以及母巢深处那疯狂搏动的核心上。
面对那足以吞噬一方小型世界的恐怖吸力,苏铭轩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张巨口,做了一个虚虚的“握住”的动作。
“吵。”
他轻吐一字。
言出法随。
那狂暴的、扭曲空间的吞噬吸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骤然凝固、停滞!不仅停滞,其“吞噬”这一概念本身,仿佛被从根源上“否定”了,失去了所有力量与意义,如同一个可笑的姿势,僵在那里。
母巢的嘶吼戛然而止,变成了充满惊惧与不解的、意义不明的呜咽。它似乎无法理解,自己最强大的吞噬能力,为何会突然失效。
苏铭轩却没有给它任何思考的机会。他虚握的五指,缓缓收拢。
“既以星辰遗骸为食,亵渎英灵安眠……”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最终的审判钟声,响彻在这片污秽的空间。
“那便……以尔等污秽之躯,反哺星辰之悲,赎尔等亵渎之罪。”
随着他五指收拢,那座百丈大小的污秽母巢,猛然剧烈收缩、变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着它!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与粘液爆裂声不绝于耳。母巢表面那些蠕动的脉络寸寸断裂,喷溅出更加污浊的汁液;嵌在表面的星神甲胄碎片与遗骸,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小心翼翼地从污秽中“剥离”出来,悬浮到空中;巢穴内部,那疯狂搏动的、由高度凝聚的污秽能量与怨念构成的核心,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不……吾主……救……”
一道极其微弱、充满恐惧与不甘的残缺意念,从母巢核心中传出,似乎想要求饶或呼唤什么。
苏铭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五指彻底握紧。
“轰——!!!”
百丈母巢,连同其中尚未孵化的更多蛊虫胚胎、积累的污秽能量、扭曲的怨念……一切构成它“存在”的要素,在苏铭轩这隔空一握之下,被强行压缩、坍缩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呈现出暗红与污黑交织颜色的、不断剧烈颤动的“能量球”!
紧接着,苏铭轩掌心混沌之气流转,对着那颗污秽能量球轻轻一拂。
如同最高明的炼金术士在进行最后的提纯。
能量球表面那令人作呕的暗红与污黑色泽迅速褪去、剥离,化作缕缕黑烟消散。球体急剧缩小,颜色也从污浊变得澄清,最终化作了一颗仅有鸽卵大小、呈现出纯净暗银色、内部仿佛有星辰光点缓缓流转的……“星辰本源结晶”!
而那些被剥离出来的星神甲胄碎片与遗骸,则被苏铭轩以混沌之气轻柔包裹、净化掉最后一丝污秽,化作点点纯净的星辉,融入那颗新生的“星辰本源结晶”之中。结晶的光芒顿时变得更加温润、厚重,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抚慰人心的悲悯与安宁气息。
母巢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片被彻底净化、甚至连暗红流沙都退避开来的、直径数百丈的纯净虚空。连接祭坛残骸和其他方向的污秽脉络,也早已在母巢崩溃时一同断裂、消散。
那颗新生的暗银色“星辰本源结晶”,缓缓飞落到苏铭轩掌心。他托着结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星辰本源之力,以及那丝属于星海纪元牺牲者的、终于得以安息的悲悯意志。
他将结晶递给眼眶微红、怔怔看着这一切的婉儿。
“拿着。这是那些被亵渎的星神前辈,最后留下的、纯净的本源与意志。将其温养在你识海,与‘星魄’前辈及太初余烬相伴。它们会指引你,也会守护你。”
婉儿颤抖着伸出双手,珍而重之地接过那颗微温的结晶。结晶入手,她立刻感到一股浩瀚而悲伤、却又充满抚慰的纯净星力流入体内,与她自身的星力、混沌星纹、“星魄”灵性、太初余烬都产生了和谐的共鸣。仿佛那些逝去的英灵,在最后时刻,将他们的祝福与期望,托付给了她这位继承者。
“谢谢……前辈们……婉儿……一定不会辜负……”婉儿将结晶贴在胸口,低声哽咽。
夏思凝静静看着,月华星眸中也带着一丝敬意与感伤。她亲身参与了净化亵渎之地的战斗,更能体会这份迟来的告慰之重。
苏铭轩则看向那座因失去污秽脉络抽取、而显得更加残破寂寥的“星辰归葬祭坛”残骸,以及那些延伸向其他方向、如今已断裂的脉络痕迹。
“这座母巢,是‘蚀星教’在此地的一个重要‘培育节点’和‘能量中转站’。”苏铭轩缓缓开口,眼神看向黑暗深处,“它抽取星海遗迹的残存秩序与遗泽,培育蚀星蛊虫,同时将转化出的污秽能量,通过那些脉络输送到其他地方……很可能,是输送到更深处,某个更大的‘核心’,或者……某个正在进行中的‘仪式’。”
他屈指一弹,一缕混沌之气没入那颗被净化后的星辰本源结晶。结晶微微一震,投射出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指向某个方向的暗银色光晕轨迹。
“这颗结晶,残留着被它抽取、转化的‘源流’信息。顺着这个指引,我们能找到下一个‘节点’,或者……直接找到它们的老巢。”
苏铭轩的目光,顺着那暗银色光晕指向的、比之前更加黑暗、仿佛连流沙都凝固成实质的星沙深处,眼神幽深。
“走吧。”
“去看看,这‘蚀星教’在幻海星沙深处,到底……埋了多少肮脏的窝。”
“也顺便,送那些还在被亵渎的英灵……最后一程。”
他袖袍一卷,收起那颗星辰本源结晶(暂由他保管),再次迈步,朝着黑暗深处行去。
婉儿擦去眼角的湿意,将悲伤化为更加坚定的力量,握紧星痕剑,紧随其后。
夏思凝月华流转,清冷的眸子扫过这片重归死寂的净化之地,也转身跟上。
幻海星沙的黑暗,依旧浓重。但一缕冰冷的、必将涤荡所有污秽的杀意,已然如利剑出鞘,直刺这邪恶巢穴的最深处。
星辰的悲鸣,需要血与火的祭奠,方能最终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