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接踵而至,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心,激起滔天浪涌。
其一,少林寺广发英雄帖,宣称半月之后,将于寺中召开“屠狮英雄大会”,待屠之狮,正是失踪已久的金毛狮王谢逊!
其二,武当派传出喜讯,五日后,第三代首徒宋青书将与峨眉派新任掌门周芷若,在武当山举行大婚典礼!
这两个消息,一个关乎明教法王生死与武林公义(至少表面如此),一个牵扯武当峨眉两大门派联姻与旧日情怨,让明教据点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张无忌听闻谢逊将被公开处置,心急如焚,立刻就要召集人马,前往少林寺设法营救。
而我,在听到第二个消息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舒展。
心中那点原本还有些模糊的盘算,瞬间清晰坚定。我对张无忌道:“教主,少林寺既敢公然召开此会,必有万全准备,此时强攻或潜入,恐难奏效,反易落入圈套。不如稍安勿躁,待英雄大会之时,再见机行事。眼下,我更想去一趟武当山。”
张无忌愕然:“武当?此时去武当……”他随即想到宋青书与周芷若的婚事,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些私事,也有些……或许能帮上忙的事。”我含糊带过,没有详说。
与此同时,谢逊下落(或说即将公开处置)的消息传来,也让赵敏的“人质”价值大打折扣。
一些原本就对赵敏恨之入骨的明教中人,看向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不善,空气中弥漫着蠢蠢欲动的杀意。
我寻了个间隙,单独找上赵敏与张无忌。避开旁人耳目,我开门见山。
“赵敏,”我看着她,目光平静,“现在,我和张无忌,或许都需要你帮一个忙。这个忙,关系到你将来能否真正脱离大元,也关系到……你是否能得偿所愿,与张无忌去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
赵敏瞳孔微缩,戒备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笑了笑,带着点诱哄,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你这次肯帮忙,我以明教法王之名担保,将来必尽全力,保你不死,甚至……让你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张无忌身边。届时,我们或许还能再做回朋友。”
赵敏呼吸微促,显然被“与张无忌闲云野鹤”的前景触动了,但她绝非轻易相信之人,立刻追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目光灼灼,“你当初设计重伤殷六侠,又一路与张无忌纠缠,甚至在绿柳庄、灵蛇岛种种作为……除了别的目的,你手中,定然有真正的‘黑玉断续膏’,对不对?我要那个。”
赵敏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惊愕,有了然,也有一丝被看穿秘密的恼怒。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要去武当……‘抢亲’?”她特意加重了“抢亲”二字。
“说‘抢亲’多难听,”我摆摆手,语气轻松,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是去提亲。当然,他要是同意,自然最好。若是不同意……”我顿了顿,语气转淡,“那就算是‘请’他跟我走了。”
赵敏紧抿着唇,半天没说话,似乎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挣扎。
我也不急,慢悠悠道:“很为难吗?不给就算了。黑玉断续膏虽然珍贵,却也并非我唯一的选择。只是错过了这次,将来你想再找我谈条件,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敏的目光在我和张无忌之间逡巡,最终,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看向张无忌:“无忌,你把我之前给你的那个金盒拿出来。”
张无忌满脸困惑,不明白为何突然提起那个装着珠钗、曾引起误会的金盒,但还是依言从怀中取出,递给赵敏。
赵敏接过金盒,轻轻打开,取出那支曾被我掷还、后来又被他收起的珠钗。然后,她在张无忌和我惊讶的目光中,手指在金盒内壁某个极其隐秘的凹槽处一按一撬,“咔哒”一声轻响,金盒底部竟弹起一个薄如蝉翼的夹层!
夹层之中,赫然躺着一块色泽黝黑、质地细腻如玉的膏药,散发着淡淡的奇异药香。
“黑玉断续膏!”张无忌惊喜交加,声音都变了调,“真的是黑玉断续膏!这下三师伯和六师叔的伤有救了!”
我却皱了皱眉,拿起那支被赵敏随手放在一旁的珠钗,仔细看了看。
珠钗做工固然精巧,但镶嵌的并非顶级东珠,虽然价值不菲,但比起黑玉断续膏和赵敏的身份,似乎又显得过于“普通”了。“你当初……干嘛放这么一支珠钗在上面?”我疑惑道,“这珠钗虽然好看,但也不算顶顶珍贵之物。”
赵敏表情一滞,眼神有些飘忽,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发间拔下一根极其纤细、看似是装饰的银簪。她将银簪尖端对准珠钗某处一个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小孔洞,轻轻一捅——
“嚓。”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珠钗顶端那枚最大的珍珠竟然微微弹开一丝缝隙!赵敏用手指甲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拈出了一卷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淡黄色纸卷!
我接过来,展开。纸上写满了蝇头小字,却都是一些拗口的中药名称和分量,我看得一头雾水,顺手递给了张无忌。
张无忌只扫了一眼,便浑身剧震,抬头看向赵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七虫七花膏’的解药配方!”
赵敏别开脸,没有吭声。
我恍然大悟,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原来如此!金盒夹层是黑玉断续膏,珠钗里藏的是七虫七花膏的解药……赵敏,你可真是下了一盘大棋,连环套,一套接一套!”
我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那么,这黑玉断续膏本身,是不是也被你动了手脚,里面掺了‘七虫七花’之毒?所以需要搭配这解药使用,才能真正生效,否则便是致命的毒药?”
赵敏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是。黑玉断续膏中,确实混有七虫七花之毒。两者分开无害,合则……见血封喉,无药可救,除非用这特定配方提前化解。”
张无忌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赵姑娘……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对疗伤圣药下此毒手?”
赵敏转过头,正视张无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脆弱与无奈:“因为我父亲……汝阳王,他要与朝中七王爷的儿子赵强联姻,把我许配给他。我不想嫁。”
我瞬间明白了:“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张无忌,设计殷六侠,留下黑玉断续膏和藏着解药的珠钗……你真正的目的,不仅仅是扰乱江湖,或者对付明教。你是想利用张无忌,利用明教,来破坏这门亲事?因为只有声势浩大、能与朝廷抗衡的明教,才有能力搅乱这桩政治联姻?”
赵敏点了点头,承认了:“是。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又足够‘不可控’的力量,来打乱朝廷的布局。张无忌……你和明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去灵蛇岛,一方面是为了躲避催促,另一方面,也是想……离你近些。”她最后看向张无忌的目光,带着几分真实的委屈与情意。
我抚掌叹息:“难怪!我之前总觉得你孤身涉险有些不合常理,若是为了逃避一桩厌恶的婚姻,又心系某个人,那就说得通了。所有的算计,最终都落在这里。”
张无忌呆呆地听着,信息量过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他敬爱的太师父的弟子被重伤,疗伤圣药被下毒,一切竟然都源于一位郡主不想嫁人,而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关键棋子……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与荒谬。
赵敏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急急解释道:“张无忌,你听我说!那些算计……那些是没办法!身处我的位置,若不筹谋,便只能任人摆布!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在绿柳庄,在灵蛇岛,后来……后来都是真的!你相信我!”
张无忌看着她急切而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信与不信,一时难以决断。
我将黑玉断续膏和解药配方小心收好,打断了他们之间胶着的对视:“旧事容后再议。张无忌,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动身去少林寺,设法营救谢法王;二是先随我去武当山,用这黑玉断续膏和解药,为你三师伯、六师叔疗伤。你医术得胡青牛真传,换药续筋之事,由你亲自操刀最为稳妥,也算尽了你作为徒孙的孝义。至于少林寺那边,他们既然敢广发英雄帖,必有恃无恐,你此刻贸然前去,未必能救出人,反可能打草惊蛇。不如静待屠狮大会,届时群雄齐聚,再见机行事。你以为如何?”
张无忌看了看我手中装着救命药物的锦囊,又想到太师父和武当山上两位重伤师长的殷切期盼,再想到义父谢逊即将面临的险境,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对武当亲人的牵挂与“尽孝”的责任感占据了上风,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好!我先随你去武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