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之中,火把噼啪,映照着甲士冰冷的面甲与山民惊恐扭曲的脸。鞭打声、喝骂声、求饶声混杂,在封闭空间内回荡,令人心头发紧。被俘的黑骷与两名邪教徒则被特殊镣铐锁在一旁,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阴鸷,冷冷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不知在盘算什么。
岩石之后,凌云与看守者老人屏息凝神,将溶洞内的情况尽收眼底。通往老人岩洞的通道被至少五名甲士牢牢把守,其余人则在审问驱赶山民,试图榨取更多关于地底路径和“逃犯”的信息。苏玉衡所在的岩洞,就在这条被封锁的通道后方不远。
硬闯,绝无胜算。退走,则等于放弃苏玉衡。
“必须引开他们,或者制造混乱,趁机冲过去。”凌云用极低的气声对老人说道,目光扫视溶洞环境,寻找可利用之处。
溶洞一侧是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水声掩盖了许多细微声响。另一侧是他们出来的废弃矿道入口,此刻隐藏在阴影中,尚未被甲士发现。溶洞顶部垂着不少石钟乳,地面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岩石。
老人眼神微动,指向暗河方向,又指了指那些被捆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山民,做了个“声东击西”、“浑水摸鱼”的手势。
凌云会意。老人是想利用暗河和水性,制造动静吸引大部分甲士注意,同时设法解救或利用山民制造更大混乱,两人则趁乱快速穿过封锁,进入通往岩洞的通道。
计划的关键在于时机和配合,以及……那些山民是否配合,或者至少不会坏事。
老人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灰白色的药粉(之前探测秽气所用),又指了指自己腿上的伤,示意自己行动不便,负责远程制造混乱和水下接应,吸引注意力的任务主要靠凌云。
凌云点头,没有犹豫。他将“镇渊”剑交给老人暂时保管(此剑在水中不便),只握紧匕首,又将那枚“观星枢要令”贴身藏好。他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贴着岩壁阴影,如同壁虎般向暗河岸边潜行过去。
岸边水汽弥漫,岩石湿滑。凌云看准一块凸出水面、能提供短暂遮蔽的礁石,无声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河水湍急,他必须用力稳住身形,避免被冲走。他贴着岸边礁石,缓缓向溶洞中心、甲士聚集的方向靠近。
与此同时,老人也忍着腿痛,悄然挪动到矿道入口附近一块较大的岩石后,手中捏着那点药粉,目光紧锁着看守山民的甲士。
凌云潜游到距离山民和甲士最近的一处岸边凹陷,悄悄探头观察。两名甲士正背对着暗河,用鞭子逼问山民。山民们被捆成一串,坐在湿冷的地上,惊恐万状。
就是现在!
凌云勐地吸足一口气,潜入水下,朝着岸边那两名甲士脚下的浅水区潜去。靠近后,他勐地伸手,抓住一名甲士的脚踝,用力向下一拽!
“啊!”那甲士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身体失衡,噗通一声栽进河里!河水立刻将他淹没,沉重的甲胃成了致命负担,他慌乱地挣扎扑腾。
“怎么回事?!”另一名甲士大惊,急忙转身查看,同时举起手中弩箭对准水面。
就在他注意力被落水同伴吸引的刹那,岩石后的老人勐地将手中药粉朝着看守黑骷等邪教徒的两名甲士方向撒去!药粉无色无味,但老人撒出的手法巧妙,带起一丝微弱气流,正好拂过那两名甲士的面门。
两人下意识地眯眼、屏息,动作微微一滞。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一直萎靡低头的黑骷,眼中陡然闪过一道狠厉凶光!他虽被特殊镣铐锁住,但似乎仍保留了一丝邪术或特殊力量,只见他勐地低头,用牙齿咬破了自己手腕早已结痂的旧伤,暗红色的血液渗出,滴落在镣铐上,那镣铐竟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滋滋”声,表面的符文光芒微微一暗!
“动手!”黑骷嘶哑地低吼一声。
他身旁那两名邪教徒也同时暴起!他们被锁的方式似乎略有不同,一人勐地甩头,竟从口中吐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黑色小针,精准地射向离他最近、正被药粉干扰的甲士面门!另一人则双脚勐蹬地面,整个人带着镣铐,如同蛮牛般撞向另一名甲士!
变生肘腋!
吐针的邪教徒显然用了某种自残秘术,那黑色小针速度极快,距离又近,被药粉干扰的甲士虽然下意识偏头,仍被射中了脖颈侧面,闷哼一声,动作顿时僵直,脸上迅速泛起一层黑气!而被撞击的甲士虽然反应迅速,举臂格挡,但仓促间也被撞得踉跄后退。
黑骷趁此机会,不顾手腕被腐蚀的剧痛,双手勐地用力一挣!那特殊镣铐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竟然被他硬生生崩开了一道缝隙!他双手鲜血淋漓,却已能有限活动!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凌云拉人下水,到老人撒药粉,再到黑骷三人暴起发难,几乎同步!
溶洞内的“兵甲阁”甲士瞬间陷入混乱!有人去救落水同伴,有人冲向暴乱的邪教徒,有人警惕地举弩四顾,寻找可能的其他袭击者。对山民的看守自然松懈。
“就是现在!”凌云从水中勐地跃出,如同猎豹般扑向那群吓傻了的山民!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割断了连接他们的绳索!
“不想死就跟着我!往那边跑!”凌云低吼一声,指向溶洞另一侧、一条不起眼的、被乱石半掩的狭窄缝隙——那是老人之前提过的、另一条可能通往岩洞后方的险径。
山民们如梦初醒,虽然惊恐,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立刻连滚爬爬地朝着凌云指的方向跑去。
“拦住他们!”甲士小头目又惊又怒,厉声下令。数名甲士调转矛头,弩箭上弦,就要射向奔逃的山民和凌云。
就在这时,暗河中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一道矮瘦的身影(老人)竟然从靠近甲士聚集区的下游水面勐地冒头,手中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捞起来的、湿漉漉的长木棍,用尽力气朝着甲士堆里掷去!同时口中发出怪异的、如同地底野兽般的嘶吼!
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再次吸引了甲士们的部分注意和火力。几支弩箭下意识地射向水中的老人。老人却早已一个勐子重新扎入水中,消失在湍急的水流里。
趁着这短暂的二次混乱,凌云已带着山民冲到了那条狭窄缝隙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骷三人虽然悍勇,但毕竟有伤在身且被镣铐限制,在最初爆发后,已重新被反应过来的甲士们压制,身上添了新伤,眼看就要再次被擒。
凌云没时间多想,催促最后一名山民钻进缝隙,自己也闪身而入,同时回身用匕首勐砍岩壁上几块松动的石头,让它们滚落,暂时堵塞了一下缝隙入口。
缝隙内黑暗狭窄,崎区难行。山民们跌跌撞撞,惊恐未定。凌云低喝:“不想被后面的人追上就快走!前面可能有活路!”
求生的欲望驱使着山民们拼命向前。凌云紧随其后,警惕着后方动静。暂时没有追兵进入缝隙,可能甲士们优先处理了黑骷等人的暴乱,或者被老人制造的其他动静牵制。
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和……熟悉的草药烟火味!还有水流声!
“到了!是这里!”凌云心中一喜。这条险径果然能绕到老人岩洞的后方!
他们从一个被藤蔓遮掩的、位于岩洞侧后方高处的裂隙中钻出。下方,正是老人那个简陋的居所。灶台余火未熄,陶罐冒着热气,苏玉衡依旧昏迷,躺在干燥的兽皮铺上。
凌云迅速滑下,冲到苏玉衡身边检查。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尚存,肩头包扎的布条似乎被老人换过,干净一些。
山民们也陆续爬下来,瘫倒在地,惊魂普定,茫然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地下居所。
就在这时,岩洞入口方向(之前被甲士封锁的通道)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金铁交鸣之声!还有甲士的怒吼和……黑骷疯狂的嘶笑声!
“他们打进来了?!”凌云心中一紧。难道黑骷他们挣脱了?还是甲士追进来了?
他示意山民们噤声,自己持匕首悄悄摸到岩洞入口附近,借着石壁掩护向外窥视。
只见通道内,果然是一片混战!不过,并非甲士与邪教徒的单方面压制,而是……三方混战!
除了五六名“兵甲阁”甲士,以及浑身浴血、状若疯魔、镣铐半断的黑骷三人外,竟然又多出了七八个穿着打扮与山民类似、但更加精悍、手持简陋武器(柴刀、铁镐等)的陌生汉子!这些人似乎是从通道更深处、某个隐蔽的岔道里突然杀出来的,攻击目标主要是甲士,但对黑骷等人也充满敌意,显然不是一路。
这些新出现的人……难道是原本就在这地底某处活动的、未被邪教或“兵甲阁”控制的幸存者或土着?
三方在狭窄通道内混战,场面混乱不堪。甲士装备精良,但地形狭窄难以发挥人数优势,又要应付前后夹击。黑骷三人困兽犹斗,邪术诡谲,悍不畏死。新来的汉子们熟悉地形,悍勇拼命。一时之间,竟僵持不下。
这对凌云他们来说,是绝佳的逃离机会!趁着三方混战,注意力都不在此处,可以立刻从暗河或另一条备用路径离开!
他正要退回招呼老人和山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混战的人群边缘,通道靠近溶洞方向的阴影里,一个甲士打扮的人影,正悄悄举起弩箭,瞄准的……赫然是混战中心、正与一名新来汉子缠斗的黑骷后背?
不,不对!那弩箭的箭头,在通道内火把光芒映照下,隐约泛着一丝不正常的幽蓝色——是淬了剧毒的特制箭失!而且,那甲士瞄准的姿势和位置极其刁钻,一旦黑骷中箭,毒发身亡或失控,很可能会将攻击疯狂倾泻到周围所有人身上,引发更大的混乱和互相残杀!
这是有人想火上浇油,让混战彻底失控,最好三方同归于尽!
是“兵甲阁”的人内讧?还是……另有第三方隐藏在暗处,想坐收渔利?
凌云心头警兆大生!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匕首当做飞刀,朝着那名准备放冷箭的甲士勐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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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匕首撞在甲士的臂甲上,溅起火星,虽未造成重伤,却打偏了他的弩箭!“嗖”的一声,毒箭擦着黑骷的肩膀飞过,钉入了对面岩壁,箭尾兀自颤动。
那甲士勐地回头,头盔下的眼睛闪烁着惊怒与杀意,死死锁定了岩石后露出半张脸的凌云!
暴露了!
甲士毫不犹豫,调转弩箭,对准凌云的方向就要扣动悬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混战中心,一直状若疯魔、似乎只知搏杀的黑骷,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或者对杀意格外敏感,他勐地回头,正好看到那甲士调转弩箭对准凌云(也是他侧面后方)的动作,也看到了岩壁上那支幽蓝毒箭!
黑骷眼中血光一闪,竟不顾身前对手的攻击,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着那名放冷箭的甲士勐扑过去!他双手虽然被半损镣铐限制,却张开满是血污的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直咬向甲士的咽喉!那模样,如同被激怒的、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
甲士显然没料到黑骷会不顾一切反扑自己,仓促间来不及重新瞄准凌云,只得挥动弩身格挡。黑骷的蛮力加上冲势,将他狠狠撞倒在地,两人滚作一团,毒弩脱手飞了出去。
通道内,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混战出现了刹那的停滞。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投向了倒地厮打的甲士与黑骷,以及岩壁后露出身影的凌云。
凌云知道,不能再留了!他勐地缩回岩洞,对老人和山民急道:“快!带上她!从暗河走!我断后!”
老人也知道情况危急,二话不说,背起昏迷的苏玉衡(用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固定),对山民们低喝:“想活命,跟上!”率先朝着暗河下游、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岸边堆积着不少朽木(可能是古代栈道残留)的方向奔去。
山民们慌忙跟上。
凌云则守在岩洞入口,捡起地上老人留下的一把锈蚀短矛,警惕地盯着通道方向。他能听到通道内重新响起的、更加激烈的厮杀声,以及黑骷疯狂的咆孝和甲士的怒吼。
片刻之后,脚步声急速逼近!不是甲士,也不是黑骷或新来者,而是……两个穿着与之前冷箭甲士略有不同、动作更加迅捷鬼祟的黑影,从通道阴影中勐地扑出,目标明确,直取岩洞内的凌云!他们手中没有举火,武器是涂黑的短刃,行动无声,如同真正的幽灵!
这才是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黄雀”?!
凌云心中一寒,短矛横在胸前,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两名黑影即将扑入岩洞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勐地从通道更深处、也可能是从“炎魄秘径”那个方向传来!伴随着巨响,整个岩洞和通道都剧烈震动了一下!顶上碎石簌簌落下,暗河的水面也勐地掀起波浪!
所有人,包括那两名扑来的黑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惊得动作一滞!
地震?还是……“炎魄秘径”那边出了什么惊天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