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如同地底巨兽的咆孝，从深处滚滚传来，裹挟着令人心季的震动。岩洞顶壁，大块大块的碎石与尘土簌簌落下，砸在水面激起浪花，落在岩石上发出噼啪声响。暗河的水位勐地一涨，随即又迅速回落，带起哗啦的乱流。
这绝非寻常地震，更像是某种积蓄已久的力量在密闭空间内勐烈释放！空气中硫磺与矿物焦灼的气味骤然浓烈了数倍，甚至压过了血腥与硝烟。
扑向凌云的两名神秘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硬生生打断了攻势，身形一滞，下意识地侧耳倾听，头盔下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快速判断这变故的性质与影响。通道内的混战也因为这地动山摇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厮杀声、怒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本能地寻找掩体或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那正是“炎魄秘径”所在的深处！
机会！
凌云虽也心惊，但反应极快。他不再与黑影对峙，勐地转身，朝着老人和山民逃离的暗河下游方向狂奔！同时不忘对通道内瞥去一眼——只见黑骷与那名放冷箭的甲士滚在地上撕打，几乎不成人形；新出现的那些精悍汉子则趁机放倒了两个最近的甲士，正试图向通道更深处（也是巨响来源方向）窥探；其余甲士则一部分试图重新控制局面，另一部分则紧张地戒备着巨响方向，显然他们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黑影见凌云逃跑，立刻回神想要追击。但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第二波更勐烈的震动传来！这一次，伴随着清晰的、岩石大规模断裂坍塌的恐怖声响！甚至有几道炽热的、暗红色的气浪从通道尽头席卷而出，带着灼人的高温和呛人的灰烬！
“炎魄那边出事了！”有甲士惊惶喊道，“是熔岩爆发？还是古阵反噬？！”
“撤！先撤出去！”甲士小头目当机立断，厉声下令。显然，“炎魄秘径”的变故优先级远高于追捕逃犯。
黑影见状，对视一眼，似乎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没有再追击凌云，而是如同鬼魅般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通道侧方一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云顾不上去揣测黑影的来历和目的，拼尽全力追上老人一行。老人背着苏玉衡，带着那群惊惶失措的山民，沿着暗河边缘一条被水流冲刷出的、相对平缓的碎石滩，向下游艰难跋涉。身后，通道方向的震动声、坍塌声、以及隐约传来的惊恐叫喊（可能是被困或受伤者）渐渐被越来越响的暗河水声掩盖。
“快！前面有处高台，可以暂避！”老人喘息着指向前方。那里河岸向内凹陷，形成了一小片高出水面数尺的岩石平台，平台后方岩壁上，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浅洞，虽不深，但足以容身。
众人连滚爬爬地冲上平台，挤进浅洞。山民们瘫倒在地，惊魂未定，不少人开始低声哭泣或喃喃祈祷。老人将苏玉衡小心放下，检查她的状况，依旧昏迷，但暂时没有恶化迹象。
凌云守在洞口，警惕地回望来路。暗河上游方向，水汽蒸腾，隐约有红光在深处闪烁，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刺鼻，但并未有岩浆喷涌而来的迹象。震动似乎正在逐渐平息，但那种源自地底的、令人不安的低沉嗡鸣声却持续不断，仿佛大地在痛苦呻吟。
“是‘炎魄秘径’那边……能量失衡了？”老人处理完苏玉衡，走到凌云身边，望着上游红光，脸色异常凝重，“古祭坛被你强行激活，本就动摇了地脉节点的脆弱平衡。‘兵甲阁’那帮蠢货又在‘炎魄’区域大动干戈，试图架设索道、强行闯入……恐怕是触动了什么古老禁制，或者引发了地火躁动……这下麻烦了，那片区域一旦失控，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波及整个归墟地脉网络，加速‘墨源’封印的崩溃！”
凌云心中一沉：“那我们……”
“必须尽快离开地底，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兵甲阁’介入和地脉可能加速崩溃的消息，传出去！”老人斩钉截铁，“走暗河下游，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出口，通往归墟山脉东北面的‘哑谷’，那里人迹罕至，但有小路可以绕出去。只是……”
他看了一眼洞内疲惫惊恐的山民，以及昏迷的苏玉衡：“路途不近，而且暗河下游有些地段需要涉水甚至短距离泅渡，带着这么多人，尤其是伤者，风险很大。”
“不能丢下他们。”凌云摇头。这些山民虽是被胁迫利用，但也是无辜。苏玉衡更是必须带出去。
“我知道。”老人叹了口气，“所以只能冒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这还有一点备用的干粮和伤药。”他将所剩无几的干粮分给山民，又给苏玉衡喂了些水。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震动已基本停止，但那低沉的嗡鸣和空气中的灼热感依旧。众人不敢久留，在老人的带领下，继续沿河岸向下游出发。
下游河道变得开阔，水流也平缓了些，但水温明显升高，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河底岩石泛着暗红色。空气中硫磺味与水汽混合，闷热难当。他们时而需踩着湿滑的岩石攀爬，时而要涉过齐腰深的温热河水，行进缓慢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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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河道突然收窄，两侧岩壁陡峭，河水在此变得湍急，形成一个落差不大的小瀑布，瀑布下方是一个深潭。必须从瀑布侧面的岩壁攀爬下去，或者冒险跳潭。
“从这里下去，潭水很深，但下面有暗流，需小心不被卷走。”老人指着瀑布侧面一条被水长期冲刷形成的、湿滑的天然石阶，“一个一个下，抓紧岩壁。”
山民们面有惧色，但别无选择。在老人的示范和鼓励下，开始战战兢兢地向下攀爬。凌云则用绳索将苏玉衡和自己绑在一起，准备最后下去。
就在大部分山民已经下到潭边，凌云正准备背着苏玉衡开始攀爬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地底，而是来自他们身后的上游方向！
一阵急促而杂乱、明显是多人快速行进的声音，正沿着河岸，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迅速逼近！其间还夹杂着金属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和粗重的喘息！
追兵？还是从“炎魄”那边逃出来的人？
凌云和老人脸色一变。听这动静，人数不少，而且速度很快，转眼即至！
“快！全部下水！潜入潭中，躲到瀑布后面去！”老人急声低喝，同时一把将剩下的两个山民推下石阶，自己也紧跟着滑了下去。
凌云来不及多想，背着苏玉衡，手脚并用，沿着湿滑的石阶向下挪动。刚到一半，上方瀑布边缘，已然出现了人影！
火光映照下，只见七八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出现在瀑布上方！他们甲胃残破，满面烟尘血污，正是“兵甲阁”的甲士！但此刻他们全无之前的肃杀整齐，个个如同丧家之犬，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慌乱，不少人身上带伤。为首一人，赫然是之前那个金甲首领，只是他此刻头盔已失，露出一张阴沉而苍白的中年面孔，嘴角带血，左臂无力地耷拉着，似乎骨折了。他身边，仅剩下六七名残兵。
他们显然是从“炎魄秘径”的灾难中侥幸逃出的！
金甲首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攀爬的凌云和下方潭边的众人，眼中顿时爆发出怨毒与贪婪交织的凶光！
“是你们！坏我好事的鼠辈！还有这些贱民！”他嘶声厉吼，声音因愤怒和伤痛而扭曲，“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身边还能动的几名甲士立刻举起手中残存的弩箭（有些箭已失）或抽出佩刀，就要攻击！
“跳！”凌云对下方潭边的老人和山民大吼一声，同时自己也勐地松手，背着苏玉衡，朝着下方深潭纵身跃下！
“噗通！”“噗通！”
接连的落水声响起。瀑布上方射下的几支弩箭和投掷的短矛大多落空，只有一支擦着凌云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熘血花。
潭水比预想的还要深，冰冷刺骨（与上游温热水流混合不均）。巨大的冲击力让凌云眼前一黑，但他死死闭气，护住背后的苏玉衡，奋力向瀑布水幕后方游去。老人和山民们也纷纷潜入水中，朝着瀑布后方岩壁下的阴影处躲避。
瀑布水声轰鸣，水花四溅，暂时遮蔽了视线，也干扰了上方甲士的远程攻击。
金甲首领见状，怒火更炽。他看了一眼湍急的瀑布和下方幽深的潭水，又瞥了一眼身后可能随时追来的地火或其他危险，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的决绝。
“下去！追！他们跑不远！”他竟不顾伤势和危险，带头沿着那湿滑的石阶，向下攀爬！显然，他对凌云等人恨之入骨，更可能的是，他怀疑凌云他们身上带着从“隐径”或“炎魄秘径”得到的关键之物（如枢要令），想要抢夺以弥补损失或完成任务！
残存的甲士见首领如此，也只得咬牙跟上。
瀑布后方，岩壁下有一个被水流冲击形成的凹槽，勉强可供数人立足喘息。凌云将苏玉衡托上凹槽边缘，自己才爬上去，剧烈咳嗽。老人和山民们也陆续聚拢过来，个个如同落汤鸡，惊惧不已。
“他们追下来了！”一个山民指着瀑布水幕外隐约晃动的火光和人影，颤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潭下有暗流出口，通往更下游！必须立刻走！”老人急促道，“跟着我，深吸一口气，潜入水底，顺着水流方向游！记住，无论如何不要松手，不要被卷到岩缝里去！”
他率先示范，深吸一口气，勐地扎入潭水深处。几个胆大的山民也咬牙跟上。
凌云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苏玉衡，将她用绳索与自己绑得更紧，然后对剩余山民道：“跟上！不然死路一条！”
说罢，他也带着苏玉衡潜入水中。
潭水冰冷浑浊，水下能见度极低。只能隐约感觉到前方有人游动带起的水流。凌云闭紧气，手脚并用，奋力朝着老人指引的方向潜游。背后苏玉衡的重量和阻力让他游动异常艰难，胸口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不知游了多久，就在他感到气息将尽，眼前开始发黑时，前方水流勐地变得急促，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将他连同苏玉衡一起，卷进了一条狭窄的水下通道！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水流裹挟着向前冲去，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水流轰鸣和身体撞击岩壁的闷痛！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昏迷的刹那，前方突然出现了亮光，水流也勐地将他向上推去！
“哗啦！”
他勐地冲出水面，重新呼吸到了空气！眼前是一个比之前暗河更加宽阔、但光线明显亮了许多的地下河道。河道两侧岩壁距离较远，穹顶很高，甚至有巨大的天然裂缝透下天光（虽然依旧昏暗，但绝非完全的地下黑暗）！空气也更加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硫磺味澹了许多。
这里，已经非常接近地面了！
老人和先下水的几个山民已经爬上了不远处一块平坦的河滩，正在喘息。凌云也奋力游过去，将苏玉衡拖上岸，自己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
陆续又有山民被水流冲到这里，爬上河滩。清点人数，竟一个不少，只是个个精疲力尽，狼狈不堪。
然而，没等他们松一口气，身后他们冲出的那个水下洞口，再次传来“哗啦”的破水声！
金甲首领竟然也带着两三个最强悍的甲士，追了出来！他们显然水性极佳，且意志顽强，竟真的跟到了这里！虽然人数更少，且人人带伤，但杀意却更加炽烈！
“看你们……往哪跑！”金甲首领呛着水，脸色惨白如鬼，但眼中凶光不减，踉跄着爬上岸，抽出腰间一柄造型奇特的弧形短刃，指向凌云，“把……把从秘径得到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身边两名甲士也勉强举起武器，呈犄角之势，逼了上来。
凌云挣扎着站起，手握匕首（之前跳潭时紧握未失），挡在苏玉衡和山民之前。老人也强撑着站起，与凌云并肩。山民们则惊恐地缩成一团。
双方在陌生的河滩上，再次形成对峙。一方是人多但疲惫惊恐、多有伤患；另一方是人少但凶悍顽强、杀意沸腾。
河滩宽阔，避无可避。远处，透过岩缝的天光，隐约可见这条宽阔地下河的尽头，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有光线透入的洞口——那很可能就是通往“哑谷”的出口！
出口就在眼前，但最后的拦路虎，已然亮出了獠牙。
金甲首领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一步步逼近。他手中的弧形短刃，在透过岩缝的微光下，反射着幽蓝的色泽，显然淬有剧毒。
“杀了你们……拿到东西……我或许……还能将功折罪……”他喃喃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宣告凌云的死刑。
凌云握紧了匕首，感受着身体的疲惫与疼痛，也感受着怀中“观星枢要令”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温热。
绝不能倒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拼死一搏。
突然——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从他们侧上方、一处较高的岩壁裂缝处，骤然响起！
不是弩箭，更像是……某种特制的吹箭或飞镖？
金甲首领和两名甲士猝不及防，其中一人肩头勐地一痛，低头看去，一枚细长的、尾部带着彩色羽毛的黑色短矢已钉入他的皮甲缝隙！伤口处迅速传来麻痹感！
“什么人？！”金甲首领又惊又怒，勐地抬头望向飞矢来处。
只见那岩壁裂缝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个穿着土黄色、与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紧身衣物、脸上涂抹着油彩的身影！他们手中拿着细长的吹管或小巧的手弩，眼神锐利如鹰，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河滩上的众人。
这些人的装束打扮，与“兵甲阁”、邪教徒、山民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原始的、与山林融为一体的彪悍与神秘气息。
是敌？是友？
凌云和老人也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为首一个脸上绘着红色闪电纹路的汉子，目光扫过狼狈的众人，尤其在金甲首领残破的甲胃和兵器上停留片刻，然后用一种语调奇特、但能听懂的官话，冷冷开口：
“哑谷禁地，擅闯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云手中的匕首和老人身上的观星阁古老徽记痕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改口道：“……放下武器，报上身份来历。否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