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那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异响,在暗河水流与下游洞口异动的背景声中,如同冰冷的针,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前后夹击!
严朔反应极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已做出决断。“铁盾、石矛,警戒下游!老猫、山鹰,转身,盯死来路!”低喝声在岩洞中带起急促的回音。
队伍训练有素地瞬间变阵。铁盾与石矛矮身持盾,死死挡住通往暗河下游大洞口的路径,短矛从盾侧探出,寒光指向那片翻涌着水花与恶臭的黑暗。老猫与山鹰则如狸猫般迅捷转身,弩箭上弦,幽冷的箭镞对准了众人来时的陡峭石阶通道。秦药拉着受伤的岩狼迅速退到岩壁凹陷处,岩风、岩鼠、岩隼护在左右,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圈。凌云手持“枢要令”,背靠冰凉岩壁,心脏狂跳。
时间仿佛在腥臭的空气与摇曳的火光中凝固。下游洞口的水声和摩擦声持续不断,似乎有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在浅水区逡巡试探,却并未立刻冲出。而身后石阶通道的阴影里,也再无声息,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沉默,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众人的错觉。
但没有人敢放松。巡山卫的老兵和哑谷的猎手都深知,越是这种死寂,往往意味着越危险的酝酿。
“什么东西?”岩鼠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小脸上满是紧张。
“不知道。”严朔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前后两片危险的黑暗,“下游的,可能是被血腥或动静引来的地下生物,也可能是别的……后面的,是人的可能性更大。”
“影刃?”凌云心中一凛。
“很可能。他们熟知地形,动作又快如鬼魅。”严朔微微颔首,“大家稳住,敌暗我明,不要贸然行动。”
就在这时,下游洞口的水声勐地加剧!“哗啦啦——”伴随着一声低沉的、类似野兽呜咽却又带着水泡翻滚的怪响,一个庞大的黑影勐地从水中探出半截,撞在洞口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火光照耀下,那东西露出水面的部分覆盖着滑腻深暗的鳞甲或厚皮,看不清具体形状,只看到一对在幽暗中反射着惨绿微光的小点,似是眼睛,充满了原始的贪婪与狂暴。
“稳住!”铁盾低吼,与石矛将盾牌重重顿地,身体前倾,死死抵住。那怪物似乎对火光和金属的反光有些忌惮,在洞口躁动地扭动身躯,搅得水花四溅,恶臭扑鼻,但并未立刻发起冲击。
几乎在同一时刻,身后石阶通道的阴影中,几点幽蓝色的寒星悄无声息地亮起,急速放大——是淬毒短刃破空而来的光芒!
“小心暗器!”老猫厉声警告,与山鹰几乎同时扣动弩机!“嗖!嗖!”两支弩箭迎着那几点蓝星射去!
“叮!叮!”两声脆响,弩箭竟在半空中精准地撞飞了两柄射来的短刃,火星四溅。但仍有第三柄短刃角度刁钻地穿过拦截,直射队伍中心的秦药和岩狼!
“当!”岩隼一直在警惕,手中短刀及时挥出,险险将那短刃磕飞,短刃擦着岩壁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显然毒性极烈。
“果然是他们!”严朔眼中寒光大盛。趁着对方暗器被阻,老猫和山鹰的第二轮弩箭已瞬间上弦,对着通道阴影处可能藏人的位置盲射而去!“笃笃”几声,箭矢没入黑暗,似乎钉在了石壁上,没有惨叫声传来。
通道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不屑的冷哼。随即,三个如同融于黑暗的身影,以一种诡异轻盈的步伐,从不同的石阶转折处缓缓现身。他们依旧身着紧身黑衣,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幽蓝短刃低垂,正是“影刃”杀手!
为首一人,身形比其他两人略显瘦削,但气息却最为阴冷凝练,他的目光越过严朔等人,在凌云脸上以及他手中隐隐发光的“观星枢要令”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巡山卫……哑谷的余孽……还有,拿着‘钥匙’的小子。”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在洞穴中回荡,“把‘钥匙’和你们从墨桓老儿那里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个全尸。”
“做梦!”严朔刀锋前指,杀气凛然,“墨桓司辰何在?”
“墨桓?”那为首的杀手似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恶意,“他骨头很硬,但现在……大概正在某个地方,慢慢品尝地脉躁动的滋味吧。你们很快也会去陪他。”
话音未落,三名杀手身形同时晃动,却不是直接冲来,而是如同鬼魅般沿着岩洞边缘快速移动,试图寻找防御圈的薄弱点。他们的动作飘忽不定,与之前平台上那种一往无前的凌厉刺杀风格略有不同,更显诡谲难测。
“小心游斗!”严朔立刻看出对方的意图。在这相对开阔(相比通道)的岩洞大厅,对方想利用身法优势进行骚扰和分割,同时下游还有那未知怪物虎视眈眈。
“吼——!”仿佛是受到了“影刃”杀手移动和杀气刺激,下游洞口那怪物再次发出躁动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又向前挤进了几分,惨绿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火光下的人群,涎水混合着暗河的污水滴落。
前有怪异水兽堵截,后有诡谲杀手环伺,队伍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严朔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打破一边!”
他的目光迅速在暗河上下游两个洞口之间切换。下游怪物拦路,且气息凶暴未知。上游小洞是“枢要令”指引的方向,但入口狭窄……电光石火间,他已有决断。
“老猫、山鹰,压制杀手!铁盾、石矛,跟我顶住下游怪物片刻!岩风,带凌兄弟和秦药、岩狼,全力冲向上游小洞!岩鼠岩隼掩护!”严朔的指令清晰而急促。
“想走?”为首的“影刃”杀手冷笑,身形骤然加速,如同黑色闪电般切入,幽蓝短刃直取正在组织转移的岩风背心!
“你的对手是我!”严朔怒吼一声,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勐地掷出手中直刀!刀如匹练,带着凄厉破空声射向那杀手!杀手被迫身形一滞,挥刃格挡,“铛”地一声将直刀磕飞,但攻势已缓。
趁此间隙,岩风勐地推了凌云一把:“走!”同时矮身避过另一名杀手侧面袭来的一击,反手短矛刺出,逼退对方。
老猫和山鹰的弩箭连环发射,虽然难以精准命中高速移动的杀手,但也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活动空间和攻击路线。
另一边,铁盾和石矛暴喝一声,顶着盾牌主动朝下游洞口那怪物踏前两步,短矛勐刺!怪物似乎被激怒,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嘶吼,布满黏滑厚皮或鳞甲的身躯勐然前冲,狠狠撞在两面包铁木盾上!
“轰!”巨大的力道让铁盾和石矛浑身剧震,脚下碎石滑动,竟被撞得向后滑退半步,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那怪物也被矛尖刺中,虽然未能深入,却也吃痛,动作再次一缓。
就是这短暂创造的时机!
凌云咬紧牙关,在秦药搀扶下,与腿伤未愈却强撑着的岩狼一起,在岩鼠岩隼的左右护卫下,朝着暗河上游那个黑黢黢的小洞口拼命冲去!岩风断后,挥舞短矛抵挡着一名杀手的纠缠。
“拦住他们!‘钥匙’优先!”为首的杀手厉声喝道,不顾严朔捡回直刀后勐烈的反扑,身形诡异地一折,竟似要绕过战团,直扑凌云!
“休想!”严朔刀光如雪,死死缠住他。老猫也调转弩箭,封堵其去路。
然而,另一名杀手却摆脱了岩风的纠缠,幽蓝刃光划向落在最后的岩狼!
“岩狼小心!”岩隼回身救援已是不及。
就在这危急关头,异变再生!
“咕噜噜……轰!”
下游洞口处,那怪物似乎因久攻不下而彻底狂躁,庞大的身躯勐地完全从水中跃起一大截,重重砸落在洞口浅滩,溅起漫天腥臭水花!这次众人终于看清了它大致的轮廓——那是一个仿佛巨型蝾螈与变异鲶鱼结合般的丑恶生物,扁圆的头颅上遍布瘤状凸起,一张巨口几乎裂到颈后,露出森森利齿,浑身覆盖着黑绿色、沾满粘液的厚皮,四肢短粗,爪尖锋锐。
这全力一砸带来的震动非同小可,整个岩洞似乎都摇晃了一下,顶部簌簌落灰。正要攻击岩狼的那名“影刃”杀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飞溅的碎石污水干扰,动作微滞。
岩狼趁机被秦药用力拉了一把,险险避过刃锋,几人连滚带爬,终于冲进了上游小洞的入口。
“进洞!”严朔见状,大喝一声,虚晃一刀逼退面前杀手,转身便朝小洞口退去。老猫、山鹰射出最后一轮弩箭掩护,铁盾、石矛也是且战且退,抵挡着那怪物的追击和杀手的袭扰。
小洞入口果然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这虽然限制了队伍的速度,却也成了暂时的屏障。那巨型水怪体型过大,无法钻入,只能在洞口外愤怒地冲撞嘶吼,震得洞壁碎石滚落。而“影刃”杀手若想追击,也必须一个一个通过这狭窄入口,极易遭到阻击。
严朔最后一个退入洞口,挥刀斩断几根垂落的、疑似那怪物触须或粘液拉扯的恶心黏丝,对洞内喝道:“快走!别停!”
洞内一片黑暗,只有众人急促的喘息和脚步声,以及身后洞口外传来的怪物撞击声和隐约的杀手唿哨。岩鼠点燃了新的火折子,微光映照出这条天然形成的、向下倾斜的曲折岩缝,潮湿滑腻,空气污浊,但那股自上游而来的、混合着硫磺与奇异矿物气息的燥热感却愈发明显。
凌云怀中的“观星枢要令”此刻已变得滚烫,那脉动感强烈得仿佛要跳出掌心,直指通道深处。
不知奔行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嘈杂声渐渐微不可闻,严朔才示意众人放缓脚步。他侧耳倾听片刻,又让老猫返回一段距离侦查。
“暂时没有追来的迹象。”老猫很快回报,“那怪物好像堵在洞口了,‘影刃’的人似乎没有硬冲。”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紧张感丝毫未减。他们此刻身处一条完全陌生的地下裂隙深处,前路未知,后有强敌与恶兽,墨桓下落依旧不明,而“墟心侧翼”的入口似乎仍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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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伤势,清点人数。”严朔沉声道。
一番检查,所幸无人减员。铁盾和石矛在抵挡怪物冲击时受了些震伤和擦伤,岩狼腿伤又有崩裂迹象,秦药连忙重新处理。其他人多是体力消耗巨大。
“严队正,我们现在……”凌云喘息稍定,看向深邃的前路,手中令牌的指引明确而炽热。
严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污渍,眼神在火光映照下依旧坚定:“我们没有退路。‘枢要令’的反应越来越强,说明方向没错。墨桓司辰留下的古老标记也指向这边。往下游大洞的拖拽痕迹和‘影刃’的话……可能是疑阵,也可能墨桓司辰真的遭遇了不测。但我们的首要任务不变——抵达‘墟心侧翼’,送出信息。”
他看向疲惫但眼神坚毅的众人:“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前进。这条裂隙不知有多长,大家保存体力,注意脚下和周围动静。”
众人默默点头,抓紧时间休整。在这幽深黑暗、危机四伏的地底裂隙中,唯一清晰的,只有手中那枚越来越烫的“观星枢要令”,以及它坚定不移指向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邃前方。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来路上,那狭窄的洞口之外,暗河边的石台上,三个黑影悄然而立。为首的杀手望着小洞口的方向,眼神幽暗。
“头儿,不追了?”一名手下低声问。
“追?前面是‘沸泉迷径’的核心区域,地火躁动,岔路如蛛网,没有‘钥匙’或准确地图,进去就是找死。”为首的杀手嘶哑道,“让他们去探路好了。我们……走另一条路。墨桓那老家伙拼死毁掉地图,却把‘钥匙’和核心信息交给了那小子……有意思。通知‘里面’的人,准备好,‘钥匙’很快会自己送上门。还有,那怪物的动静太大了,可能会引来兵甲阁的杂鱼,清理一下痕迹。”
“是。”
黑影悄然散去,只留下暗河潺潺,以及下游洞口那怪物不甘的、渐渐低沉的呜咽。石台上,那两个碎石箭头和残缺的血字,在冰冷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愈发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