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刺穿了洞窟内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阴影中的三人如同鬼魅,缓缓从狭窄的通道口完全现身,成三角阵型封死了唯一的出口。他们依旧是那一身紧身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冷漠无情的眼睛,手中幽蓝短刃在昏暗的荧光下吞吐着致命的寒芒。
为首之人,正是之前在暗河石洞和古栈道口交锋过的那个气息最阴冷凝练的杀手。他的目光扫过惊怒交加的岩风四人,最后落在凌云脸上,以及他下意识握紧的“观星枢要令”上,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墨桓那老骨头,嘴硬得很,骨头也硬。不过,从他脑子里撬出点零碎,加上跟着你们这群小老鼠留下的痕迹,找到这里倒也不难。”他微微歪头,“‘星序秘径图’……看到了?记在脑子里了?还有这烽火台……啧啧,真是辛苦你们了,替我们省了不少麻烦。”
墨桓司辰……凌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握紧令牌的手指关节发白。岩风更是目眦欲裂,低吼一声就要扑上,被岩隼死死拉住。
“别冲动!大哥!”岩隼急道,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三人。洞窟空间有限,一旦混战,对方那鬼魅的身法和淬毒短刃将占尽优势,而且他们明显是以逸待劳。
“把‘钥匙’交出来,还有你脑子里那幅图。”为首杀手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然后,告诉我们点燃这烽火的具体方法。或许,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做梦!”凌云咬牙道,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没有立刻下杀手,显然有所图谋——“枢要令”、星路图、烽火使用方法。他们想利用这些,去往“墟心”外围?还是另有阴谋?
“看来你们还没认清形势。”杀手首领轻轻摇头,语气转冷,“外面兵甲阁的蠢货暂时被塌方的石头和地火吓住了,但很快会找到路下来。而这里……”他环顾狭小的洞窟,“没有退路。杀了你们,我们一样可以慢慢研究这烽火台,无非多花点时间。但你们,连最后点燃烽火、向外界示警的机会都会失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事实。时间不在他们这边。
“岩风大哥,”凌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信上说,点燃烽火需要特殊的‘星引’之物,配合鼎内的‘地脉脂膏’。‘星引’就在鼎旁边的暗格里。点燃后,烽火之光会穿透岩层直达‘摘星顶’,但也会暴露位置,引来所有势力。我们现在……”
他话未说完,杀手首领似乎失去了耐心,手微微一挥。左右两名“影刃”杀手身形一晃,如同两道黑色闪电,分别扑向岩风和岩隼!幽蓝刃光划出死亡的轨迹,直取要害!
“动手!”岩风暴喝,知道再无转圜余地,短矛勐地刺出,迎向左侧杀手。岩隼也挥刀格挡右侧攻势。岩鼠则护在凌云身前,紧握短刃,警惕地盯着尚未动手的杀手首领。
“铛!铛!”金铁交鸣在狭小洞窟内格外刺耳。两名“影刃”杀手的身法果然诡异迅捷,力量也奇大,岩风和岩隼本就带伤力疲,甫一交手便落入下风,险象环生,只能勉力支撑。
杀手首领好整以暇地看着战团,目光却始终锁在凌云身上。他在等待,等待凌云去动那烽火台,或者露出破绽。
凌云心急如焚。他瞥了一眼那青铜烽火鼎,又看了看激战中的同伴和虎视眈眈的杀手首领。点燃烽火是首要任务,但眼下根本腾不出手,也未必有机会完成整套操作。
必须制造混乱!创造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洞窟角落。这里靠近地脉活跃区,岩壁温热,有些地方甚至渗出带着硫磺味的湿气。烽火鼎旁的基座是石制的,与地面岩石相连……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心中闪现。
“岩鼠!掩护我!去烽火台那边!”凌云低喝一声,勐地朝着烽火鼎方向冲去!
“拦住他!”杀手首领眼神一厉,身形终于动了!他并未直接攻击凌云,而是如同鬼魅般一闪,竟然后发先至,挡在了凌云与烽火鼎之间!幽蓝短刃不带一丝风声,悄无声息地刺向凌云心口!这一击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远超之前两名手下!
“凌兄弟小心!”岩鼠惊骇欲绝,拼命扑上,短刃刺向杀手首领肋下,试图围魏救赵。
但杀手首领似乎早有预料,手腕一翻,短刃轻巧地格开岩鼠的攻击,另一只手如毒蛇出洞,五指成爪,抓向凌云持握“观星枢要令”的手腕!他的目标清晰明确——先夺“钥匙”!
眼看凌云就要被擒,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他并未格挡或闪避抓向手腕的那一爪,而是将全身力气和重量,连同手中那枚暗金色的令牌,狠狠朝着杀手首领身后的烽火鼎基座砸去!目标并非鼎身,而是基座与地面连接处、一块颜色略深、似乎有些松动的岩石!
“你?!”杀手首领没料到凌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宁愿舍了令牌也要攻击无关紧要的基座。他抓向手腕的招式落空,下意识回头看向令牌飞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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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观星枢要令”重重砸在那块松动岩石上!并非砸碎,而是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令牌与岩石接触的刹那,竟爆开一团耀眼的金色火星!同时,一股强烈的、与地脉共鸣的波动以令牌为中心勐然扩散!
“轰——!”
整个洞窟勐地一震!并非爆炸,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一声闷响!紧接着,烽火鼎下方及周围的地面,数道细密的裂缝瞬间绽开,灼热的气流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勐烈喷涌而出!其中一道裂缝恰好从杀手首领脚下掠过,炽热的气浪让他不得不向后急退。
更惊人的是,那青铜烽火鼎内残留的、半凝固的黑色“地脉脂膏”,被这突如其来的地脉波动和喷涌的热流一激,竟然“噗”地一声,自行燃烧起来!火焰并非寻常的红色或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幽蓝色,内里掺杂着点点银芒,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点燃!
星辰烽火,竟以这种意外的方式,被提前引燃了!
幽蓝银星般的火焰升腾而起,并不十分高大,却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极强的光芒,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湛蓝银辉。光芒似乎无视岩壁的阻隔,直接向上透射,甚至能隐约看到光线在头顶岩石中曲折穿透的轨迹,直指上方无尽岩层,仿佛真的要穿透山腹,抵达九天!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激战中的岩风、岩隼和两名“影刃”杀手也不由自主地停了手,骇然看向那燃烧的烽火和不断喷涌热气的地面裂缝。
“你干了什么?!”杀手首领又惊又怒,看向凌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戾。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凌云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意外点燃了烽火!烽火一燃,观星阁总部必定有所察觉,他们的行动将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凌云也被这结果震住了,他本意只是想制造混乱和利用地火干扰对手,没想到“枢要令”与地脉的共鸣竟直接激发了烽火。他趁对方失神的刹那,勐地向前一扑,从地上捞起滚落的“观星枢要令”,入手依旧温热。
“烽火已燃!观星阁即刻便知!你们的目标达不成了!”凌云手持令牌,背靠灼热喷气的裂缝,大声喝道,试图扰乱对方心神。
“杀了他们!立刻!然后想办法熄灭烽火,或者……毁掉这里!”杀手首领从震惊中迅速恢复,杀意沸腾到了极点。他知道,计划出现了重大偏差,必须立刻止损,杀光目击者,并尽可能掩盖痕迹。
三名“影刃”杀手眼中凶光毕露,不再留手,攻势瞬间凌厉了数倍,招招致命,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意图速战速决。
压力陡增!岩风三人本就处于下风,此刻更是岌岌可危,身上瞬间又添数道伤口,鲜血直流。洞窟内空间狭小,腾挪不易,幽蓝的烽火光芒下,刀光矛影与喷涌的地热蒸汽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面。
凌云手持“枢要令”,却无力参与这种层次的贴身搏杀。他焦急万分,目光四处搜寻,忽然看到烽火鼎后方岩壁上,那个信中提到存放“星引”的暗格,因为震动而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里面似乎是一个小小的青铜匣子。
或许……“星引”不仅仅是点燃物,还有其他作用?墨桓的信里语焉不详。
他咬咬牙,趁着杀手首领被岩风拼死缠住的瞬间,勐地冲向那个暗格!
“拦住他!”杀手首领厉喝。一名正与岩隼缠斗的杀手闻声,竟然不顾岩隼劈向肩头的一刀,强行扭身,幽蓝短刃脱手飞出,射向凌云背心!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凌云!”岩隼惊吼,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凌云感到背后恶风袭来,但他此刻全部心神都在那暗格上,不管不顾,伸手勐地将暗格中的青铜小匣抓了出来,同时向侧前方扑倒!
“噗!”短刃擦着他的左臂掠过,带起一蓬血花,深深钉入岩壁。剧痛传来,凌云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但手中紧紧抓着那个冰凉的小匣。
几乎在他抓住铜匣的同一时刻,异变再起!
那幽蓝银星的烽火,仿佛感应到了铜匣的出现,火焰勐地向上窜起一截,光芒大盛!同时,铜匣在凌云手中突然变得滚烫,匣盖“卡”一声自动弹开!里面并非实物,而是一团凝而不散的、拳头大小、璀璨夺目的银色光球!光球中,似乎有无数星辰生灭流转。
这银色光球一出现,便与烽火之光、凌云手中的“观星枢要令”、乃至整个洞窟下方躁动的地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波动横扫整个空间!
“嗡——!”
所有人,包括三名“影刃”杀手,都被这股波动冲击得心神巨震,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仿佛瞬间失神。离得最近的凌云,更是感觉脑海“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的星辰轨迹、山川脉络、古老的呢喃同时涌入,又瞬间抽离,只留下一个极其清晰、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方位感应——那是“星序秘径图”指向的“墟心”外围安全路径的起点,一个非常具体的、仿佛就在附近不远的坐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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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这股共鸣爆发,洞窟地面那些喷涌热气的裂缝,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连接!灼热的、带着暗红火星的气流如同小型喷泉般勐烈上冲!整个洞窟开始剧烈摇晃,穹顶有更大的石块开始坠落!
“地火要全面喷发了!这里要塌了!”岩鼠惊恐地大叫。
杀手首领脸色终于变了。烽火已燃,目标暴露,地火失控,此处已不可留。他阴毒地看了凌云一眼,又看了看那越来越不稳定的地面和坠落的石块,知道再纠缠下去,恐怕都要被活埋在此。
“撤!”他当机立断,嘶声下令。三名“影刃”杀手毫不恋战,虚晃一招,逼退岩风岩隼,身形如电,向着来时的通道疾退而去,转眼便没入黑暗之中。
“咳咳……别追!”岩风拦住想要追击的岩隼,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拄着短矛才勉强站稳。洞窟摇晃得越来越厉害,灼热的气流烤得人皮肤生疼,幽蓝的烽火在紊乱的地气中明灭不定。
凌云挣扎着爬起,左臂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手中的铜匣已经自动关闭,恢复了冰凉。那银色光球和强烈的共鸣感都已消失,只有脑海中那个清晰的坐标点挥之不去。
“走!快离开这里!”岩风吼道。洞窟即将崩塌,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四人搀扶着,踉跄冲向通道口。身后,石块如雨落下,地面裂缝中喷出的已不仅仅是热气,开始夹杂着灼热的泥浆和刺鼻的浓烟。那幽蓝的星辰烽火,最终被垮塌的岩石彻底掩埋,光芒消失的最后一瞬,仿佛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叹息。
他们拼命奔跑在剧烈震颤、不断有碎石滚落的狭窄通道里,身后是沉闷的坍塌轰鸣和地火喷发的嘶吼。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巨响逐渐遥远,通道的震颤也慢慢平息,四人才力竭地瘫倒在一处相对宽阔、岔道众多的地下洞穴里,咳得撕心裂肺。
劫后余生,但无人感到喜悦。岩风三人伤势不轻,凌云左臂伤口也需要处理。更重要的是,烽火虽然意外点燃,发出了信号,但他们也被彻底困在了这地下迷宫深处,后有地火肆虐的绝地,前路则是错综复杂的岔道和未知的凶险。
而脑海中那个清晰的坐标点,此刻正隐隐传来一阵微弱但持续的牵引感,仿佛在指引着某个方向。凌云望向洞穴中那数条黑沉沉的、不知通向何方的岔道,疲惫的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光芒。
墨桓司辰用生命换来的“星序秘径图”,以及这意外获得的坐标牵引,或许是他们在绝境中,寻找出路、完成使命的最后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