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只在瞬间。
回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个念头便压倒了独自进入“星路”的诱惑。抛下同伴求生,即便任务达成,凌云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墨桓司辰、严朔队正、哑谷的战士们……他们都是在绝境中相互扶持才走到现在。
绳索还在剧烈晃动,上方隐约的兵刃交击声如同重锤敲在心头。凌云强迫自己冷静,飞速分析现状。他身处孤岛般的石台,与对岸唯一的联系是那根系在铁环上、此刻正被对岸某处力量拉扯的绳索。暗流湍急,直接游回去是找死。攀着垂落物和铁环原路返回?绳索晃动如此激烈,对岸情况不明,贸然攀过去可能正好落入险境。
他的目光扫过石台,最终落回那扇被“引路星标”光束照出的石门上。门还未开,但星芒状的凹陷……他脑中灵光一闪,勐地看向依旧嵌在星标凹槽中的“观星枢要令”。
这令牌是钥匙,或许不止能开门?
他冲回石柱旁,没有贸然取下令牌,而是将手按在令牌上,凝聚心神,试图传递“求助”或“连接”的意念——不是对虚无缥缈的地脉,而是对上方可能正在激战的同伴,尤其是岩风他们或许也接触过令牌气息?
这尝试近乎妄想,但就在他意念集中的刹那,“观星枢要令”微微一震,与石柱星标连接处光芒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与此同时,他感到腰间那根连接对岸的绳索传来的震动感,在纷乱中似乎隐约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有规律的节奏——那是岩风曾经教过的一种简易通讯方式,表示“危险,勿来”!
是岩风!他还清醒,并且在试图警告自己!但战斗显然异常激烈,让他只能传递出如此简单的信息。
“危险,勿来”……凌云心头更紧。这意味着上面的敌人强大,岩风他们处境危急,甚至可能希望自己独自进入星路完成任务,不要再回去涉险。
但这更坚定了凌云回去的决心。他不能坐视不理。
他不再尝试通过令牌传递什么,而是仔细观察石台环境。石台靠暗流一侧边缘,水流冲击岩壁,在下方形成汹涌的漩涡,但也有几块巨大的、被水流磨圆的黑色岩石半露在水面,如同天然的踏脚石,虽然湿滑危险,却似乎构成了一条极不稳定的、斜向通往上游某处的路径。而那个方向,隐约有水声从岩壁后传来,似乎有空间。
也许,有别的路可以绕回竖井附近?
他必须冒险一试。小心地将“观星枢要令”从星标凹槽中取出(星标光束随之熄灭,石门重新隐入黑暗),贴身藏好。然后,他解开了连接对岸铁环的绳索——既然岩风示意勿来,留着这条线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行动或成为累赘。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看准第一块黑色岩石,纵身跃去!
“噗通!”他落在滑腻的岩石上,险些被水流卷走,死死扣住岩石缝隙才稳住。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下半身。他不敢停留,借助水流的冲击力和岩石的方位,连跳带爬,向着上游隐约传来空洞水声的方向挪移。过程凶险万分,数次踩空,全靠手臂力量和运气才没被卷入暗流深处。
终于,在跳过第五块岩石后,他摸到了岩壁上一个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凹洞,勉强可以容身。凹洞内侧,果然有一条被水淹没大半、但顶部尚有空隙的横向裂缝,通向未知的黑暗,水声在里面回荡。
没有退路了。凌云咬牙,屏住呼吸,钻进裂缝,在齐胸深冰冷刺骨的水中艰难跋涉。裂缝曲折,时宽时窄,水势在这里变得相对平缓,但缺氧和低温折磨着他。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向上的坡度,水位渐低,头顶出现空隙。他手脚并用爬上一处湿滑的斜坡,终于摆脱了冰冷的暗流,瘫在地上剧烈喘息,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稍稍恢复,他辨认方向。这里似乎是一个与竖井所在洞窟平行的、位置稍低的天然岩腔。他能清晰地听到上方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怒喝声,甚至还有重物撞击石壁的闷响。声音来源就在头顶斜上方不远。
岩腔一侧有崩塌形成的碎石坡,可以向上攀爬。凌云顾不上浑身湿冷和左臂伤口被污水浸泡后的刺痛,奋力向上爬去。
从一堆松动的石块后悄悄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正是那间有竖井的石屋外的小片空地。战斗在这里展开,异常惨烈。
岩风和岩隼背靠背,正与三名黑衣的“影刃”杀手缠斗!岩风左肩一片殷红,动作明显迟滞,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岩隼也是多处挂彩,但刀法依旧狠辣,死死护住岩风侧翼。而岩鼠……不见踪影!
地上已经躺倒了两具兵甲阁士兵的尸体,看伤口是一击毙命,应该是“影刃”的手笔。显然,追踪而来的不仅有“影刃”,还有零星的兵甲阁士兵,但“影刃”似乎清理了杂兵,专心对付岩风他们。
三名“影刃”杀手配合默契,身法飘忽,不断从刁钻角度发动攻击,显然是想尽快解决战斗。为首那名杀手首领并不在场,可能在其他地方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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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岌岌可危!岩风两人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凌云心急如焚,但他手无长兵,只有怀中的“枢要令”和一把贴身的短匕,贸然冲出去只是送死。他目光急扫,看到石屋门槛附近,散落着几块之前掀开的厚重石板的碎片,边缘颇为锋利。而在石屋门框上方,似乎有些松动的石块……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他悄悄挪动位置,捡起两块边缘尖锐的石板碎片,掂了掂分量。然后,他看准时机,当一名“影刃”杀手正背对着他这个方向,挥刃刺向岩风肋下空档时,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块石板碎片狠狠掷向石屋门框上方那些松动的石块!
“哗啦!”石块被击中,簌簌落下,发出不小的声响。
那名杀手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攻势微微一缓,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就是现在!”凌云心中狂吼,同时将第二块石板碎片掷向另一名杀手的下盘!
岩风虽不知变故从何而来,但久经战阵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怒吼一声,不顾自身安危,短矛勐地荡开面前杀手的刀刃,身体如蛮牛般撞向那个因回头而分神的杀手!那名杀手仓促回防,却被岩风合身一撞,踉跄后退,正好绊在凌云掷出的第二块石板上,身形一个趔趄!
“岩隼!”岩风暴喝。
岩隼心领神会,原本护住侧翼的短刀勐然变招,化作一道寒光,趁机直刺那名身形不稳杀手的咽喉!那杀手惊骇之下竭力闪躲,刀刃擦着颈侧划过,带起一蓬血雨,虽未致命,却也重伤!
战局瞬间逆转!受伤杀手惨叫一声,退出战团。剩余两名杀手攻势为之一挫。
“鼠!在屋里!”岩风趁机急喊一声,同时短矛指向石屋。
凌云闻言,立刻从藏身处冲出,直奔石屋!只见石屋内,岩鼠正蜷缩在墙角,脸色煞白,腿上有一道深刻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地面,他手中紧握短刃,正与一名试图从竖井方向包抄过来的兵甲阁士兵对峙。那士兵似乎也被外面的激战和同伴尸体吓住,有些犹豫。
“岩鼠!”凌云冲进屋内,那士兵一惊,转身挥刀砍来。凌云不会什么高明刀法,但生死关头激发了狠劲,侧身躲过刀锋,合身扑上,手中短匕胡乱刺出,正中对方大腿!士兵痛呼倒地。凌云顾不上补刀,扶起岩鼠:“能走吗?”
“能!”岩鼠咬牙站起,但腿伤让他几乎无法着力。
此时,屋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唿哨,显然是“影刃”杀手发出的信号。随即,兵刃交击声变得更加急促,夹杂着岩风的一声闷哼和岩隼的怒吼。
“他们要撤?还是要叫援兵?”凌云心中一凛,扶着岩鼠挪到门口。只见屋外,两名“影刃”杀手正护着重伤同伴急速后撤,消失在遗迹的阴影中。而岩风以矛拄地,胸前又多了一道伤口,岩隼扶着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敌人暂时退却,但危机远未解除。此地已彻底暴露。
“快!进竖井!下星路!”岩风看到凌云和岩鼠,立刻嘶声喊道,嘴角溢出血沫,“他们很快会带更多人回来!井下的门……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需要‘枢要令’开启!”凌云急道,“岩鼠腿伤了,下井困难!”
“用绳索!吊下去!快!”岩风推开岩隼的搀扶,挣扎着走到竖井边,开始解之前系在石床腿上的主绳索。
时间紧迫,四人用最快速度行动起来。将岩鼠用绳索妥善绑好,由岩风和岩隼在上面缓缓放下。凌云则先一步攀着铁梯快速下行接应。岩鼠安全降到底部石台后,岩风和岩隼也相继迅速攀爬下来。
当最后下来的岩隼双脚踏上石台,上方洞口已隐约传来更多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追兵果然去而复返,且带来了增援!
“门!开门!”岩风靠在石柱上喘息,催促道。
凌云再次取出“观星枢要令”,放入星标凹槽。柔和星光再次亮起,照射出那扇隐藏的石门。这一次,他不再犹豫,走上前,将令牌按向门上的星芒凹陷。
“咔哒……轧轧轧……”
机括转动声比预想的更加沉重宏大。厚重的石门并非向内或向外开启,而是缓缓向上方岩壁内收缩,露出后面一条幽深、干燥、散发着淡淡凉意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壁龛里,镶嵌着一些能自发微光的奇异石子,提供着勉强可见的照明。空气流通,带着尘土和古老石材的气息,却并无地底常见的霉味或硫磺味。甬道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向前延伸,没入前方的黑暗。
这就是“星路”!
“走!”岩风当先踏入。岩隼搀扶岩鼠紧随。凌云最后进入,回头看了一眼汹涌的暗流和对岸隐约可见的追兵火光,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
当他完全进入甬道后,身后的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落下,彻底封闭,将外界的追杀、地火的咆哮、以及一切纷扰,暂时隔绝在外。
甬道内一片寂静,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回荡。微光映照着两侧壁龛里更加复杂的星辰与山川雕刻,以及一些他们看不懂的、仿佛刻度与指针般的金属装置残骸。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甬道延伸向不同方向。而在岔路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制罗盘,罗盘指针静止不动,盘面上刻满了星辰方位和极其古老的地名。
他们停住了脚步。
星路已入,但路在何方?“星序秘径图”只给了大致方向和起点,这具体的选择,又该如何判断?
凌云看向手中的“观星枢要令”,令牌在甬道微光下,再次开始散发出温和的脉动,这一次,脉动的节奏似乎隐隐与其中一条甬道深处传来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气流产生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