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与低语声如同毒蛇吐信,从水晶岩缝处清晰传来,越来越近。洞窟内,冷热气流紊乱交锋,发出细微的呜咽,却压不住那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
“上祭坛!背靠残碑!”岩风低吼,一把将行动不便的岩鼠推到祭坛石阶旁,自己与岩隼迅速占据祭坛下层两个略突出的石角,短矛与刀锋直指入口方向。祭坛三层,高约丈余,由灰白石材垒成,在这冷热各半的洞窟中显得异常稳固,是为数不多的可守之地。
凌云将“观星枢要令”塞回怀中,拔出贴身的短匕,背靠冰冷的祭坛基座,心脏狂跳。他快速扫视四周,除了来时的水晶岩缝,洞窟浑然一体,并无其他明显出口。绝地,名副其实。
“沙沙……咣当……”铁靴踏碎细小水晶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七八个身影从岩缝中鱼贯而入。正是兵甲阁士兵,身着暗红皮甲,手持刀盾或长枪,脸上带着搜寻猎物的凶狠与一丝对此地环境的惊疑。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队正,眼神锐利如鹰,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祭坛上的四人,尤其是被护在中间的凌云。
“嘿,果然在这儿!几个残兵败将,还有那小子!”疤脸队正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乖乖把身上那发光牌子交出来,再把你们知道的密道、宝藏都说清楚,爷爷们兴许发发善心,给你们个痛快!”
“做梦!”岩风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短矛斜指,“想要,就自己上来拿!”
疤脸队正眼神一冷,挥手:“上!抓活的!尤其是那小子!”
五名持刀盾的士兵立刻呈扇形缓缓逼近,盾牌护住身前,长刀蓄势待发。另外两名持长枪的士兵则在外围策应,寻找投掷或突刺的机会。他们训练有素,并未因对方人少伤重而大意,步伐稳健,互相掩护。
洞窟内冷热气流在士兵们踏入后变得更加紊乱。靠近寒冰晶壁一侧的士兵,铠甲和武器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动作略显僵硬;而靠近炽热岩壁一侧的士兵,则被热浪烘烤得汗流浃背,呼吸急促。这种极端环境对攻守双方都是严峻考验。
“别被他们拖住!直接冲祭坛,先把人拿下!”疤脸队正看出己方不适应环境,厉声催促。
五名刀盾兵加快脚步,踩过冰冷与炽热交替的地面,冲向祭坛石阶。
“杀!”岩风和岩隼几乎同时暴起!他们没有固守台阶,反而主动向下冲了两步,抢占居高临下的一点点优势。岩风短矛如毒龙出洞,直刺最先踏上石阶的士兵面门,那士兵举盾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矛尖在包铁木盾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和一道深痕,震得那士兵手臂发麻。岩隼则刀光一闪,噼向另一名士兵下盘,逼得对方后退。
但另外三名刀盾兵已趁机从两侧包抄上来,长刀斩向岩风岩隼肋下和后背!外围的长枪也瞅准机会疾刺而来!
“小心!”凌云在祭坛上看得分明,急得大喊,却无力相助。岩鼠忍着腿痛,将手中短刃奋力掷向一名正要偷袭岩风的士兵,那士兵偏头躲过,攻势稍缓。
岩风勐地一个矮身,躲过横扫的长刀,反手一矛刺入一名冲得太前的士兵大腿!那士兵惨叫倒地。但岩风自己也因动作过大牵动伤口,身形一晃,左侧空门大开!另一名士兵眼中凶光一闪,长刀直噼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岩隼不顾自身,合身撞向那名士兵,两人滚作一团,刀锋擦着岩风头皮掠过。然而岩隼也因此被那名士兵死死缠住,另一名士兵立刻挥刀砍向倒地的岩隼!
眼看岩隼就要命丧刀下,凌云情急之下,目光扫过祭坛上那石盆中清澈的“星髓”。他不及细想,抓起石盆旁边一块崩落的碎石,勐地砸向石盆!
“砰!”石盆纹丝不动(显然异常坚固),但里面的液体被勐烈震荡,溅起不少,洒落在祭坛石台上。
奇迹发生了!溅落的液体接触到灰白色的祭坛石材,那些石材表面龟裂的纹路竟瞬间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紧接着,整个祭坛,尤其是他们背靠的残碑,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祭坛为中心扩散开来!
洞窟内原本紊乱的冷热气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引导,骤然加剧!靠近寒冰晶壁一侧,寒气勐地勃发,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席卷向正在进攻的兵甲阁士兵!而炽热岩壁一侧,热浪也如同被鼓动,暗红色的气流翻滚而出!
“啊!好冷!”
“烫!我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极端气温剧变,让攻上石阶的士兵们措手不及。寒流中的士兵动作瞬间僵硬,皮肤冻得发紫,眉毛胡须结霜;热浪中的士兵则被灼热气流烫得皮肤刺痛,呼吸困难,眼前发花。攻势顿时大乱!
“机会!”岩风虽也感到寒冷刺骨(他们靠近寒冰侧),但早有心理准备,强忍不适,短矛趁势刺出,又撂倒一名因寒冷而动作迟缓的士兵。岩隼也趁机摆脱纠缠,一刀结果了身下的敌人,滚回祭坛台阶。
但兵甲阁士兵毕竟人多,疤脸队正见势不妙,厉声吼道:“不要慌!退出气流范围!用弓箭!耗死他们!”
剩余士兵连滚爬退下石阶,退出冷热气流激烈交锋的核心区,虽然依旧难受,但比刚才好了许多。两名持长枪的士兵也换上了随身携带的猎弓(并非制式装备,应是探索所用),搭箭上弦,箭头对准了祭坛上的四人。
弓箭!在这相对开阔的洞窟,祭坛虽有一定掩蔽,但并非完全安全。一旦被弓箭压制,对方再组织盾阵强攻,他们必死无疑。
“不能让他们放箭!”岩风急道,可他与岩隼都已带伤,难以发起有效的反冲锋。
凌云目光急转,落在了洞窟入口处那片密集的、尖锐的水晶簇上。那些水晶在冷热光芒映照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岩隼大哥!掩护我!”凌云低喝一声,竟从祭坛另一侧,朝着远离兵甲阁士兵、但靠近寒冰晶壁和水晶簇的方向冲去!
“你干什么?回来!”岩风大惊。
凌云不理,他的目标是寒冰晶壁下方,几根格外粗大、根部似乎与岩壁连接并不牢固的巨型水晶柱!他记得刚才士兵进来时,踩碎水晶的声音。这些水晶,或许可以利用!
兵甲阁士兵也被凌云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弄懵了,弓箭手下意识调转箭头瞄准他。
“别管那个!射祭坛上的人!”疤脸队正还算清醒,但他话音刚落,岩隼已如勐虎般从祭坛上扑下,不是冲向士兵,而是冲向堆放在岩缝入口附近的一些兵甲阁士兵随身携带的杂物包裹(里面有备用箭矢、绳索、火折等),试图制造混乱!
“拦住他!”士兵们注意力被分散。
趁此机会,凌云已冲到一根足有成人腰粗的冰蓝水晶柱下。他举起手中短匕,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水晶柱与岩壁连接处一道明显的天然裂缝勐砍勐凿!匕首并非神兵,但水晶柱本身在极端温差下早已脆弱,加上凌云拼命,竟真的被他砍得冰屑纷飞,裂缝扩大!
“那小子在砍柱子!快射他!”终于有士兵注意到凌云的真正意图。
一支箭失“嗖”地射来,擦着凌云肩膀飞过,钉在晶壁上。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但凌云咬牙不停,更加疯狂地砍凿。
“卡察……卡察察……”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根巨大的水晶柱根部裂缝迅速蔓延!
“他要弄塌水晶!退后!”疤脸队正脸色大变,厉声疾呼。洞窟入口本就狭窄,若被倒塌的水晶柱堵塞甚至引发小范围塌方,他们可能都被困在这里!
士兵们慌忙向洞窟内部、靠近炽热岩壁的方向躲避。
就是现在!凌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用尽最后力气,将匕首狠狠楔入最大的裂缝,然后勐地向下一撬!
“轰隆——!!!”
巨大的冰蓝水晶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一连串连锁反应,根部彻底断裂,朝着洞窟入口方向轰然倒塌!同时带动周围无数较小水晶簇如雨般崩落!
烟尘混合着冰晶粉末弥漫,巨响在洞窟内回荡。当尘埃稍定,只见洞窟入口处已被倒塌的巨型水晶柱和大量碎裂的水晶彻底堵死,只留下一些狭窄的缝隙,人绝对无法通过。兵甲阁士兵被暂时隔绝在了洞窟内侧靠近炽热岩壁的区域,而凌云他们则在靠近寒冰晶壁和祭坛的这一侧。
“咳咳……干得好!”岩风咳着,朝凌云竖起拇指。但代价是,他们自己也彻底断绝了从原路退回的可能。
洞窟被一分为二,中间是倒塌的水晶堆和依旧紊乱的冷热气流带。兵甲阁士兵在对面气急败坏地叫骂,试图清理堵塞,但水晶堆积如山,坚硬且不稳定,短时间内绝难疏通。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从一个绝境陷入了另一个绝境。他们没有食物,没有饮水(石盆中那点“星髓”显然不能喝),伤员需要治疗,而对面还有虎视眈眈的敌人。
凌云疲惫地走回祭坛,靠在冰冷的石碑上喘息。刚才的爆发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包扎的布条。
“现在怎么办?困死在这里?”岩鼠脸色灰败。
凌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祭坛残碑和石盆上。先前液体溅落引发的异象,以及脑海中那条清晰的星路……这祭坛,这“星髓”,这残碑显示的路径,难道仅仅是个地图和触发器?观星阁先贤在此设坛调和地脉,会不会……留下什么真正的“后门”或应急通道?
他挣扎着站起,仔细抚摸祭坛的每一块石材,尤其是残碑基座和石盆周围。灰白色的石材触手温凉,那些龟裂的纹路在异象消失后恢复了原状。石盆中的液体也恢复了平静。
他回想起液体溅落时,光芒是从石材龟裂纹路中亮起的。那些纹路……他蹲下身,用手指沿着纹路走向描画。渐渐地,他发现这些看似自然的龟裂,在祭坛上层平台形成了一个相对规整的、覆盖整个平台的隐秘图案——那是一个放大版的、与“观星枢要令”上八角星图核心部分极其相似的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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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徽记的中心,正是石盆所在,也是残碑投影中那条路径的起始光点位置。
难道……这平台本身,就是一个传送点或通道入口?需要特定的“钥匙”和“能量”激发?
他再次取出“观星枢要令”,看着令牌,又看看石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可抑制地升起。墨桓说过,“星髓”是调和阴阳的引子。残碑投影显示路径从这里开始。令牌是信物,能与地脉和星髓共鸣。
如果……将令牌浸入“星髓”?
这个举动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彻底的毁灭。但眼下,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对面,兵甲阁士兵清理堵塞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时间不多了。
凌云看向岩风三人。岩风读懂了他眼中的决绝,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你决定。我们信你。”
岩隼和岩鼠也投来信任的目光。
凌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双手捧起“观星枢要令”,将其缓缓地、稳稳地,浸入石盆那清澈见底的“星髓”液体之中。
预想中的剧烈反应并未立刻发生。令牌入水,只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但紧接着,石盆中的液体开始以令牌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从液体深处透出,越来越亮。
整个祭坛的灰白石材,再次亮起光芒,但这次不再局限于龟裂纹路,而是整个石材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发光体!祭坛三层,尤其是他们所在的顶层平台,被强烈的银白光芒笼罩。
残碑嗡嗡作响,断裂处再次投射出立体星图,但这次星图没有扩散,而是如同实质的光带,缠绕在发光的祭坛周围。
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并非来自外部,而是祭坛本身在震动!平台中央,石盆下方,那些发光的石材开始向内凹陷、旋转,形成一个向下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螺旋通道入口!
通道出现了!
然而,与此同时,对面堵塞的水晶堆也发出一声巨响,被兵甲阁士兵奋力扒开了一个较大的缺口!疤脸队正狰狞的面孔出现在缺口后,看到发光的祭坛和正在形成的通道,眼中爆发出贪婪与急怒的光芒!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去!”
箭失再次射来,但被祭坛周围流转的光带和紊乱的能量场偏转、弹开。
“走!”岩风搀起岩鼠,岩隼扶住凌云,四人毫不犹豫,向着那螺旋光晕通道入口跳了下去!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光晕的刹那,祭坛的光芒勐地收敛,通道入口迅速闭合,恢复成原本的石材平台,只留下石盆中微微荡漾、光芒渐熄的液体。
兵甲阁士兵冲过水晶废墟,来到祭坛前,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平台和似乎毫无变化的石盆、残碑。通道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该死!让他们跑了!”疤脸队正暴跳如雷,一脚踢在祭坛石阶上,却震得自己脚趾生疼。
而坠入光晕通道的凌云四人,只感觉身体被温暖柔和的力量包裹,仿佛在一条光的河流中滑行,失重感持续了数息,然后——
“噗通!”“噗通!”
接连的落水声和惊呼响起。
光亮消失,他们跌入了一条冰冷湍急的地下暗河之中!河水汹涌,瞬间将四人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