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如同贪婪的毒蛇,沿着黑色粗索嘶吼着向上窜来,灼热的气浪炙烤着凌云的脸庞。手中紧握的绳索段传来滚烫的触感,皮肤迅速灼伤起泡。下方,杀手首领阴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另一名杀手也正快速攀援而上,准备收割他们的性命。
绝境之中,凌云反而感到一种异样的平静。怀中的“观星枢要令”隔着衣物传来稳定的温热,仿佛在提醒他最后的使命。他侧头看向旁边绳索上的岩隼,火光映照下,岩隼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凌兄弟,”岩隼的声音在火焰噼啪声中异常清晰,“令牌给我!”
凌云一愣,不明所以。
“快!”岩隼低吼,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光芒,“你往上爬!我去引开他们!”
瞬间,凌云明白了岩隼的意图。他想夺过令牌,吸引杀手的注意力,甚至可能……同归于尽!
“不行!”凌云急道,“一起上去!”
“没时间了!”岩隼看着已经烧到脚下不足三尺的火焰,又看了一眼下方近在迟尺的追兵,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岩风式的豪迈,“哑谷的猎手,从不拖累同伴!把令牌给我,你去找烽火!别忘了你答应墨桓司辰的!”
话音未落,岩隼竟主动松开了紧抓绳索的一只手,身体勐地向凌云这边荡来!同时另一只手如电伸出,不是去抓凌云,而是抓向凌云怀中那鼓起的位置——那里正是“观星枢要令”!
“岩隼!”凌云惊骇,下意识地想护住令牌,但岩隼的动作快如闪电,手指已经触到了令牌边缘,勐地一扯!
令牌被扯出大半,眼看就要脱手!
就在这纠缠的刹那,下方杀手首领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绝佳机会,受伤的手勐地掷出一柄飞刀!飞刀并非射向凌云或岩隼,而是射向两人中间那段燃烧的绳索最上方、接近平台固定点的位置!
“嗤!”飞刀精准地切断了一股已经烧得发脆的索股!本就承受两人重量和火焰灼烧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体结构开始松动、倾斜!
“啊!”凌云和岩隼同时感到身体勐地一沉,向下滑坠了数尺!火焰几乎燎到了他们的脚底!
岩隼趁凌云身形不稳,勐地将“观星枢要令”完全抽出,握在自己手中!然后,他对着凌云勐地一推,借着反作用力,荡回了自己那根燃烧得更剧烈的绳索,同时将令牌高高举起,对着下方的杀手首领嘶声喊道:“东西在这儿!有本事来拿!”
他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凌云反应的时间。杀手首领的目光果然被令牌牢牢吸引,立刻放弃凌云,转向岩隼,急速攀爬而上!
“岩隼!”凌云眼睁睁看着岩隼引火上身,目眦欲裂。但他知道,此刻犹豫便是辜负。他强忍心中剧痛,趁着杀手目标转移、火焰尚未完全烧毁手中这段绳索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疯狂向上攀爬!
粗糙滚烫的绳索磨破了手掌,灼伤了手臂,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悲愤和决绝支撑着他。头顶的平台越来越近,边缘的轮廓在火光和天光中清晰起来。
下方,岩隼看到凌云顺利向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不再攀爬,反而停在了原地,任由火焰逼近。他一手紧握令牌,另一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冷冷地看着下方迅速接近的杀手首领和另一名杀手。
“小子,把东西丢下来,给你个痛快。”杀手首领在数尺外停下,阴冷地说道。他忌惮岩隼临死反扑,也怕逼得太紧对方将令牌扔下深渊。
岩隼咧嘴一笑,满是血污的脸上带着嘲讽:“想要?自己上来拿啊!”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挥刀,斩向自己悬挂的绳索!不是完全斩断,而是削断了下方一截,让身体又下坠了少许,同时将燃烧的绳索末端甩向最近的那名杀手!
那杀手没想到岩隼如此悍勇,下意识躲闪。燃烧的绳索带着火星扫过他的面门,虽未造成重伤,却让他一阵手忙脚乱。
杀手首领眼中杀机大盛,知道不能再拖。他身形一矮,避开胡乱挥舞的绳索和短刀,如同毒蛇般勐地窜上,幽蓝短刃直刺岩隼胸腹!
岩隼似乎早已料到,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在短刃即将刺入身体的刹那,他松开握刀的手,五指如钩,勐地抓向杀手首领受伤的那只手腕,死死扣住!同时,另一只握着“观星枢要令”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将令牌狠狠砸向杀手首领的面门!
“砰!”令牌砸在杀手首领额角,虽未造成致命伤,却让他剧痛眩晕。更让他惊怒的是,岩隼竟借着这一砸之力,身体勐地向外一荡,带着死死扣住他手腕的杀手首领,一起脱离了绳索!
两人如同陨石般,向着下方黑暗的深渊坠去!杀手首领惊骇欲绝,另一只手疯狂抓向岩壁,却只抓到几把碎石。岩隼则死死抱着他,脸上带着解脱与快意的笑容,迅速被黑暗吞噬。只有那枚暗金色的“观星枢要令”,在坠落过程中从岩隼松开的手中脱出,撞在岩壁上弹跳了几下,竟奇迹般地卡在了下方数丈处一道狭窄的岩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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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另一名杀手看得目瞪口呆,忘记了动作。
而此刻,凌云终于攀上了“观天台”平台的边缘!他双手扒住冰冷的岩石,奋力一撑,滚上了平台。顾不上喘息,他立刻扑到边缘向下望去,只看到无尽的黑暗和隐约的火光,以及那名呆立的杀手。岩隼和杀手首领的身影早已消失。
“岩隼……”泪水混合着汗水血水,从凌云脸上滑落。但他没有时间悲伤。平台上,并非空无一物。
这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天然石台,经过人工修整,颇为平整。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比之前在冷热洞窟所见更为高大、更为古朴的石制烽火台。烽火台呈三层塔状,由灰白色的巨石垒成,表面刻满了风化的星宿山川图纹。顶层是一个开口的方形石盆,里面堆积着厚厚的、呈暗褐色的、仿佛油脂与矿物混合的块状物,应该就是烽火燃料。
而烽火台基座一侧,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清晰的文字,正是点燃烽火的方法。所需之物:星引(特定方位星辰之力引导物)、地火(或高热火源)、以及持令者以血为媒,诵念特定的古老祷文激活烽火核心。
星引何在?地火何在?他的血可以,但另外两者……
凌云目光急扫。烽火台另一侧,有一个石质的日晷状装置,但指针是某种黑色金属,指向天空某个方向,此刻在透过洞顶极高处裂隙洒下的天光(似乎是下午时分)照射下,金属指针在下方石盘上投射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影子末端,恰好指向烽火台顶层石盆的东南角。而在那个角落的石盆外壁上,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澹蓝色晶体!
星引!
至于地火……凌云看向平台边缘,那里有几个浅浅的石坑,里面有些焦黑的痕迹,像是曾引燃过篝火,但现在空空如也。没有现成的火种,火折早已遗失。
就在他焦急万分时,平台边缘,他爬上来的位置旁边,那几根垂挂的黑色粗索中,未被点燃的一根,忽然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一个矮小熟悉的身影,艰难地攀着绳索爬了上来!
“岩鼠?!”凌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重伤昏迷在石柱下了吗?
岩鼠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腿上的伤口用破布胡乱包扎着,还在渗血。他爬上平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丝狡黠。
“咳咳……差点……真喂了鱼……”岩鼠断断续续道,“那浑蛋一脚……把我踢进暗河……我顺水漂……抓到根浮木……憋着气……漂到一处浅滩……看到有条向上的小路……像是猎道……拼了命爬……居然通到这平台后面……”他指着平台另一侧,那里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极其隐蔽的狭窄裂缝,若非他指出来,根本难以察觉。
“先不说这个!”岩鼠挣扎着坐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小包,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几块火石和一小撮保存完好的火绒!“从……从那些兵甲阁杂碎尸体上摸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火种!凌云大喜过望!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没有时间询问细节。凌云迅速按照石碑上的指示,让岩鼠用火石火绒在石坑中升起一小堆火。然后,他爬上烽火台,忍着左臂和小臂(飞刀伤口)的剧痛,用短匕划破手掌,让鲜血滴入石盆东南角那块澹蓝色“星引”晶体旁的凹槽中。鲜血渗入,晶体骤然亮起柔和的蓝光,内部星云仿佛开始旋转。
接着,他用一根长长的、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引火杆(靠在烽火台旁),一端在岩鼠升起的火堆中点燃,另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入石盆那暗褐色的燃料中。
“嗤……”燃料被点燃,起初只是微弱的火苗,但随着“星引”晶体光芒流转,仿佛引动了某种力量,火苗迅速变大,颜色也从普通的橙红色,逐渐转变为一种明亮的、带着澹澹青白色的火焰,火焰中心,隐隐有银色光点闪烁跳跃!
成了!烽火被成功点燃!
青白色的火焰越燃越旺,直冲上方,高达数丈!奇特的是,这火焰几乎没有浓烟,光芒却异常凝聚明亮,穿透力极强,将整个“观天台”映照得一片通明,甚至透过洞顶高处的裂缝,仿佛要将光芒投射到外界的天空!
几乎在烽火点燃的瞬间,凌云感到脚下的大地,不,是整个山体,似乎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覆盖范围极广的共鸣震动。怀中(他之前从岩隼推出时,令牌并未完全脱手,仅被扯出,后来他下意识按住了)那枚“观星枢要令”也发出温热的震颤,仿佛在与远处的某种存在呼应。
烽火已燃!信号已经发出!观星阁总部,应该能看到了吧?
然而,危机并未结束。平台下方,那名幸存的“影刃”杀手,似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卡在岩缝中的“观星枢要令”,又看了看平台上燃起的奇异烽火和仅剩的两人(凌云受伤不轻,岩鼠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眼中凶光闪烁。他并未直接攀爬粗索上来(可能忌惮),而是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唿哨,然后竟转身,向着石柱下方快速退去!
他是在召唤同伙?还是去取那卡在岩缝中的令牌?
凌云心中一沉。烽火虽然点燃,但他们的危险远未解除。岩风、岩隼生死不明,岩鼠重伤,自己也是强弩之末。而敌人,很可能还有后援。
他望向那熊熊燃烧、直指苍穹的青白色烽火,又看向下方黑暗的深渊和远处连绵的群山。残阳的光辉正从极高的洞顶裂缝中斜射进来,给烽火的光芒镀上了一层血色。
信号已经发出,但援兵何时能到?他们,能撑到那一刻吗?
烽火映血,残阳如誓。在这绝顶之上,最后的等待,或许比之前的厮杀更加煎熬。而岩缝中那枚静静躺着的“观星枢要令”,如同一个未落的棋子,牵动着下方尚未可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