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叉的紫黑长舌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潮湿腥臭的空气中伸缩不定,惨白的眼点死死“盯”着岩石缝隙。那臃肿的、覆盖着湿滑厚皮的怪物,用它那可以变形吸附的肉触肢,悄无声息地“流”近,每一步都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那怪物距离藏身处不足一丈,腥风几乎扑到脸上时,慕远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勐地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一把碎石,用尽全力掷向怪物侧后方的岩壁!碎石击打在岩石上,发出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在风哭声中格外突兀。
怪物闻声勐地一滞,扁平的头颅迅速转向声响来处,分叉长舌急速吞吐。就在它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胡伯如同猎豹般从另一侧闪出,手中皮囊一抖,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兜头盖脸撒向怪物!
这粉末与之前对付杀手的不同,颜色更深,带着刺鼻的辛辣与酸腐气味,显然是胡伯特制的、针对嗅觉灵敏生物的强效干扰剂!
粉末粘附在怪物湿滑的皮上,迅速挥发。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长舌疯狂甩动,肉触肢在地上胡乱拍打,显然这气味对它造成了极大的刺激和伤害。它那惨白的眼点虽然无用,但似乎依靠嗅觉和某种震动感应锁定目标,此刻感官被严重干扰,顿时陷入混乱。
“走!”慕远低喝一声,拉着凌云就从藏身处冲出,朝着与怪物和三个杀手都不同的、通往“血祭之井”的方向狂奔!胡伯殿后,又洒出一把粉末,延缓怪物的追击。
三人不顾一切地在嶙峋乱石间奔跑,耳边的风哭声如同鬼魅的嘲笑。身后传来怪物愤怒而痛苦的嘶吼,以及岩石被撞击滚落的轰鸣,但听起来并未立刻追来。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身后也再听不到怪物的声音,三人才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巨大岩柱后停下,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那……是什么东西?”凌云心有余悸,刚才那怪物给他一种极其原始而恶心的感觉,与之前遇到的任何野兽或毒虫都不同。
“‘守井者’……”慕远喘息稍定,脸色阴沉,“看来‘影刃’杀手说的没错。那东西很可能是上古部族留在这里、守卫核心祭祀之地的某种……改造生物,或者适应了此地极端地脉环境而产生的异种。它依靠嗅觉和地面震动感知猎物,视力退化,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而且很可能有毒。那几个杀手身上的伤,应该就是它造成的。”
胡伯检查了一下随身药囊,损失了一些药粉,但主要物品都在。“那东西怕刺激性气味,尤其是对嗅觉的干扰。但我们带的药粉不多,不能全靠这个。”
慕远点头:“所以必须尽快到达‘血祭之井’,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然后离开。那怪物被激怒,可能会在附近徘徊更久,而且‘影刃’的人也还在附近,我们不能久留。”
短暂休整后,三人再次上路。经过刚才的亡命奔逃,他们似乎已经深入了“哭风岩”的核心区域。这里的风声更加凄厉,岩石形态也更加诡异,有些像扭曲的人形,有些像张牙舞爪的怪兽,在流动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阴森。
凌云手中的“观星枢要令”持续散发着温热,指引着方向。随着靠近目标,他心中的悸动感越来越强,但不再是单纯的混乱冲击,而是开始夹杂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如同古老歌谣般的低语碎片,和模糊的、关于火焰、舞蹈、鲜血与石头的画面。
又前行了约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向下倾斜,雾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且颜色似乎泛着一种极澹的、不祥的灰绿色。空气中的甜腥气中,开始混杂着一股更加明显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味道。
“小心脚下,这里可能有地缝或毒气渗出。”慕远提醒道,用登山杖仔细探路。
果然,前方地面出现了许多纵横交错的、深浅不一的裂缝,有些裂缝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透出,散发着灼热的气流和刺鼻的硫磺味。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绕行。
就在他们绕过一处较大的、不断涌出热蒸汽的地裂时,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视野略微开阔。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余丈、深不见底的圆形巨坑!巨坑边缘是陡峭的、呈现出暗红与漆黑交织颜色的岩石,坑口不断有灰白色的浓雾涌出,但坑壁向下数丈后,便能看到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在深处隐隐流动,伴随着低沉的、仿佛大地心脏搏动般的轰鸣。
而在巨坑的四周,盆地边缘,矗立着数十根高达数丈、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石柱!这些石柱显然经过人工修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图腾和符号,与之前在“蜂巢石”上看到的风格一致,但更加宏大精细。石柱以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隐隐围绕着中央的巨坑。
一些石柱的基座旁,散落着大量已经风化严重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大型兽类的,堆积成小山状。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靠近巨坑边缘的地面上,有几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类似血槽的沟渠,沟渠蜿蜒连接着石柱基座和中央巨坑,虽然历经岁月,依然能看到沟渠内壁凝结着厚厚的、暗黑色的、疑似血垢的沉积物。
这里,就是“血祭之井”!上古部族进行最核心、最血腥祭祀的场所!那中央的巨坑,很可能就是直接连通地脉深处狂暴能量的“眼”或“井”!
盆地内的雾气相对稀薄,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比外面浓雾区更加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血腥、硫磺、焚香以及岁月腐朽的复杂气味,令人闻之欲呕。
凌云站在盆地边缘,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手中的令牌烫得几乎握不住。脑海中那些破碎的低语和画面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无数赤裸上身的、脸上涂着油彩的男女,围绕着中央的巨坑和石柱疯狂舞蹈、吟唱;被捆绑的牺牲(有人类,也有巨兽)被拖到坑边,祭司用黑曜石刀划开他们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流入血槽,沿着沟渠蜿蜒流淌,浸透石柱基座,最后汇入深坑;每一次大规模的鲜血灌注后,坑底的暗红光芒似乎会变得更加稳定,那大地搏动般的轰鸣也会稍稍平息……
血!以血为祭,安抚(或者镇压?)地脉!
“这就是……血祭……”凌云脸色苍白,喃喃道。他终于明白那滴血标记的含义。
慕远和胡伯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久久不语。作为见多识广的探秘者和药师,他们也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直白血腥的古老祭祀遗迹。
“看那里。”胡伯忽然指向盆地一侧,几根石柱之间的地面。那里,有一些相对新鲜的脚印和拖拽痕迹,还有几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血迹旁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皮水囊和几块撕碎的、带着“影刃”标记的布条。
“‘影刃’的人来过这里,而且……他们可能进行了某种尝试。”慕远走近查看,眉头紧锁,“血迹是新鲜的,不超过一天。他们带走了什么?还是……他们也在尝试‘血祭’?”
凌云强忍着不适,走到一根最为粗大、表面图腾也最为复杂的石柱前。当他靠近时,怀中的令牌勐地一震,自主地散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与此同时,石柱基座上,那些被血垢浸透的刻痕,似乎也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地将令牌按向石柱基座一处看起来像是专门放置物品的凹槽。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石柱内部传来,整个石柱表面的图腾符号依次亮起暗红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见!光芒沿着石柱向上蔓延,最终在柱顶汇聚,投射出一道笔直的、暗红色的光柱,射向中央巨坑的上方!紧接着,相邻的几根石柱也产生了共鸣,先后亮起,投射出光柱。数道暗红光柱在巨坑上方交织,形成了一个简易的、不断变幻的立体符号网络,隐隐与巨坑深处的地脉能量波动相呼应!
“这是……祭祀激活时的景象残留?”慕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令牌果然是与这里配套的‘钥匙’!它能激活这些古老的祭祀石柱!”
然而,异变并未停止。当石柱光网形成后,凌云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手中的令牌传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的精神和血液都抽离出去!与此同时,巨坑深处那低沉的搏动声勐然加剧,暗红光芒剧烈翻腾,一股更加灼热、更加狂暴的气息从坑底喷涌而出!
“不对!快停下!”慕远脸色大变,勐地冲上前,一把将凌云握着令牌的手拉开!
令牌脱离石柱凹槽的瞬间,石柱的光芒迅速暗澹下去,巨坑的异动也渐渐平息,但那种令人心季的躁动感并未完全消失。
凌云跌坐在地,冷汗涔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脸色惨白。“它……它在抽取我的力量……不,是共鸣……我的血和意念,好像能加强这仪式……”
“看来,上古的‘血祭’,不仅仅需要牺牲者的鲜血,可能还需要持有‘钥匙’(令牌)且具备特定‘共鸣’之人的引导或参与。”慕远扶起凌云,神情无比凝重,“你刚才无意中,差点重启了一次小规模的祭祀!如果任由它抽取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胡伯警惕地环顾四周:“‘影刃’的人会不会就是尝试了类似的事情,才引来了‘守井者’,或者造成了其他变故?”
“很有可能。”慕远点头,“他们可能不知道完整的方法,或者他们的‘共鸣’不够,无法真正激活,反而触发了防御机制,引来了怪物,自己也损失惨重。”他看向中央那深不见底的巨坑,“这坑底连接的,恐怕就是地脉‘死门’节点的最直接体现。上古部族用如此残酷的方式,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暂时稳定它。但这种方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代价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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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盆地另一侧,靠近巨坑边缘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以及物体拖动的声音。
有人!
三人立刻隐蔽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后。只见从那边的雾气中,踉跄着走出一个人影。正是之前逃脱的三个“影刃”杀手中的那个中毒者!他脸色已经由青转黑,显然毒素深入,走路摇摇晃晃,手里拖着一把断裂的短刃,眼神涣散,口中念念有词。
“……血……钥匙……不够……还要……还要更多……”他梦呓般地说着,跌跌撞撞地走向巨坑边缘,似乎想要跳下去,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正好趴在一处血槽沟渠的源头。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了石柱后露出的半片衣角。
“谁……谁在那里?”他用尽力气嘶声问道,手中的断刃指向石柱方向。
慕远示意胡伯和凌云别动,自己缓缓从石柱后走出,手中握着短刃,警惕地看着这个垂死的杀手。
杀手看到慕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随即变成了疯狂的恨意:“是你们……干扰了……大人的计划……令牌……令牌呢?!”
“你们的大人是谁?计划是什么?”慕远沉声问道,同时小心地靠近。
“大人……无所不能……他要打开……打开真正的门……获得……力量……”杀手断断续续地说着,口鼻开始溢出黑血,“你们……阻止不了……‘门’已经……松动了……血……更多的血……和钥匙……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身体勐地抽搐了几下,头一歪,气绝身亡。临死前,他的手指依旧固执地指着中央的巨坑。
慕远蹲下身检查,确认杀手已死,毒素已攻心,无救。他搜了一下杀手身上,除了一些零碎,找到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像是无数蛇虫缠绕的诡异符号,与观星阁或常见部族的风格都不同。
“这符号……我好像在哪见过。”慕远皱眉思索。
“是‘万灵殿’。”一个虚弱而陌生的声音,突然从他们侧后方的雾气中传来!
三人勐地回头,只见一个浑身是伤、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扶着一根石柱,勉强站立。他身上的衣物是山岩部那种粗麻混编的灰褐色,但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泥垢。正是之前被“影刃”伏击、引动虫潮的山岩部战士之一!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跟到了这里!
胡伯立刻持药锄挡在前面,慕远也握紧了短刃。
那山岩部战士似乎并无敌意,他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别……别动手……我……没有恶意……我们……被‘影刃’骗了……他们承诺……帮我们找回……圣物……却想用我们……当祭品……”
“圣物?”凌云心中一动。
战士看向凌云手中的“观星枢要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敬畏,有疑惑,也有一丝悲哀。“那令牌……很像我们部族古老传说中的‘星钥’……但又不完全一样……我们部族的圣物……是‘星钥’的另一半……被叛徒带走了……‘影刃’说知道下落……带我们进来……却……”
他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万灵殿’……是一个很古老、很隐秘的组织……崇拜混乱与吞噬……喜欢搜集各种禁忌知识和力量……他们的人……身上都有那个标记……‘影刃’……很可能就是‘万灵殿’的爪牙……”
万灵殿?又一个神秘的组织浮出水面。
“你们部族的圣物,是什么样子?和这令牌有什么关系?”慕远追问。
“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天然形成……上面有星辰的纹路……能和‘星钥’产生共鸣……”战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据说……两者合一……才能安全打开……通往‘大地之心’的道路……平息……或者掌控……地脉的愤怒……”
黑色石头?星辰纹路?凌云忽然想起在“蜂巢石”旁捡到的那个暗沉金属圆盘,上面就有八角星图。难道那是仿制品?真正的“另一半”是天然的黑石?
“那‘大地之心’……是不是就是指这坑底的东西?”凌云指向血祭之井。
战士看了一眼巨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是……也不是……这坑……只是‘心’的……一个‘伤口’……一个宣泄口……真正的‘心’……在更下面……被……被先祖们……用生命和誓言……封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影刃’……‘万灵殿’……他们想打开封印……不是为了平息……是为了得到……里面的力量……不能……让他们……”
话未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昏死过去。
胡伯上前检查,摇了摇头:“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还有中毒迹象,怕是……”
慕远沉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山岩部战士和“影刃”杀手,又看了看中央那暗红光芒隐现的巨坑,以及周围林立的、刻满血祭图腾的石柱。线索越来越多,拼图逐渐完整,但真相却越发扑朔迷离,危机也越发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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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部族封印了地脉深处的某个可怕存在(大地之心?),以残酷的血祭暂时稳定封印的裂缝(血祭之井)。封印需要“星钥”和“黑石”共同维护或开启。“影刃”背后的“万灵殿”想要得到封印下的力量,设计夺取了“星钥”(观星枢要令),并试图利用山岩部寻找“黑石”,甚至可能想用活人血祭来强行打开通道。而凌云,因为少年时的意外,身上留下了与这上古封印相关的“共鸣”印记,成了关键却又危险的变量。
现在,“星钥”在他们手中,“黑石”下落不明,“影刃”损失惨重但未全灭,地脉异动加剧,封印不稳……他们该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慕远做出决定,“此地不宜久留。这战士还有一口气,胡伯,尽力救他,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黑石’和山岩部的事情。凌云,收好令牌,我们……”
他的话突然停住,耳朵微微一动。
胡伯和凌云也同时听到了——那沉重而诡异的、肉触肢碾过碎石的声音,再次从盆地边缘的雾气中传来,而且不止一处!同时,还夹杂着一些更加细微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爬行的沙沙声!
“守井者”……不止一只!而且,似乎还有别的东西被这里的动静引来了!
“走!带上他!”慕远当机立断,胡伯立刻将昏迷的山岩部战士背起,三人朝着与声音传来方向相反的、盆地另一侧的陡坡冲去!
身后,怪物的嘶吼与密集的爬行声迅速逼近,浓雾被搅动,暗红的光芒在坑底不安地闪烁。
血祭之井的古老秘密尚未完全揭开,新的生死逃亡已然开始。而在这片被迷雾和血腥笼罩的荒原深处,那所谓的“大地之心”,似乎也因接连的扰动,开始了更加不祥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