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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雾散踪现 遗邑旧闻(1 / 1)

晨雾渐薄,沼泽的轮廓在熹微天光中显露出狰狞本相。

慕远走在最前,手中木牌上的刻痕在潮湿空气中愈发清晰。老妪标注的路线迂回曲折,时而需涉过齐腰的冰冷水洼,时而要攀爬盘根错节的朽木。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看似坚实的草甸下可能是吞人的泥潭,平静的水面下或许潜藏着昨夜那种幽绿诡影。

胡伯背负凌云,呼吸粗重。老人虽习武多年,但连番恶战奔逃,加之年岁不饶人,此刻已是汗透重衣。岩鹰腿伤未愈,咬牙紧跟,手中木棍不时探入前方水洼,确认深浅。

“歇一刻。”慕远在一处稍高的土包上停下,这里生长着几丛坚韧的芦苇,勉强可作遮蔽。

三人将凌云小心放下。年轻人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胡伯检查他的脉象,眉头稍展:“脉象虽弱,但已不似昨日那般紊乱。泽民巫医的手段,确实不凡。”

岩鹰从行囊中取出泽民赠与的干肉和清水,三人分食。食物粗粝,水有股沼泽特有的土腥味,但此刻已是难得。

“慕先生,”岩鹰压低声音,“昨夜那些绿光……真是沼灵?”

慕远望向昨夜寨子方向,雾气已散尽,只能看见远天一片灰蒙:“老妪是这么说的。但她也说,这次的躁动不正常,像是被‘更强大的力量’操控。”

“会是谁?”胡伯沉声道,“万灵殿?还是那个在蛇脊道留下符号的神秘人?”

慕远摇头,取出怀中那张老妪所赠的路线木牌,手指摩挲着背面刻着的古约符号:“或许都不是。老妪提到‘守约人’已百年未现,但三个月前有人送来星尘和兽皮,上面写着‘钥匙将现,旧约当续’。如果送东西的是守约人,为何不直接现身?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有可能,是有人想借‘古约’之名,达成别的目的。”

岩鹰忽然指向东北方向:“你们看。”

只见远处沼泽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泛着油光的绿色浮沫。那不是寻常水藻,在晨光下隐隐有微光流转,与昨夜那些幽绿光芒色泽相似,只是黯淡许多。

“沼灵褪去的痕迹。”慕远站起身,“走,趁天亮赶紧离开这片区域。”

三人重新上路。路线虽然艰险,但确实避开了最危险的深潭和流沙区。日头渐高,沼泽中的湿热之气升腾起来,成群的蚊蚋嗡嗡盘旋,叮咬裸露的皮肤。

约莫午时前后,前方地貌开始变化。泥泞渐少,出现了更多坚实的土埂和裸露的黑色岩块。芦苇丛被低矮的灌木取代,空气中那股腐烂的腥气也淡了许多。

“我们快出沼泽了。”慕远对照木牌,精神一振。

就在此时,身后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不是鸟鸣,更像是某种信号。

三人勐地回头,只见来路方向,约三四里外的水泽上空,惊起大片水鸟。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隐约可见几道身影在芦苇丛中快速穿行,方向正朝他们这边。

“是追兵!”岩鹰握紧木棍,“泽民?还是……”

“不管是谁,不能让他们追上。”慕远当机立断,“前面地形复杂,我们加快速度,找个地方隐蔽。”

三人不再节省体力,在灌木丛中奋力穿行。胡伯背着凌云,额上青筋暴起,脚步却丝毫未慢。慕远在前开路,短刀劈砍挡路的荆棘。

又奔出约二里地,前方出现一片石滩。黑色的玄武岩杂乱堆积,形成天然的屏障和掩体。石滩尽头,是一片缓坡,坡上生长着稀疏的耐旱灌木,再往上,隐约可见丘陵轮廓。

“上坡!”慕远率先冲上石滩。

石块湿滑,布满苔藓,三人跌跌撞撞爬上缓坡,躲进一片灌木丛后。从这里可以俯瞰来路,石滩和沼泽边缘尽收眼底。

约莫半刻钟后,追兵的身影出现在石滩边缘。

一共七人,皆着暗绿色紧身衣——正是泽民的装束。但细看之下,这些人比昨夜寨中战士更加精悍,装备也更精良:每人腰侧都挂着不止一种武器,背上还有特制的长矛和绳钩。为首一人身形高瘦,脸上涂着黑黄相间的油彩,看不清面容。

七人在石滩边缘停下,蹲身检查慕远三人留下的痕迹。

“是阿木那队人?”岩鹰压低声音。

慕远摇头:“装束类似,但气势不同。你看他们检查痕迹的手法——非常老练,像是常年追踪的老手。而且……”

他眯起眼睛:“为首那人腰间的刀,刀柄镶嵌的骨饰,我在老妪屋中的图腾上见过类似的纹样。那是……泽民中‘猎头者’的标志。”

“猎头者?”胡伯皱眉。

“泽民各部族中,有一支专门负责处理‘外侵者’和‘叛约者’的战士。”慕远回忆着早年游历时听过的传闻,“他们很少在普通寨子出现,通常独立行动,直接听命于各部族联盟的长老会。如果真是他们……”

话未说完,石滩上那高瘦首领忽然抬手,指向慕远三人藏身的缓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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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了!”岩鹰脸色一变。

只见那七人迅速散开成扇形,两人持弓搭箭警戒,其余五人则如猎豹般贴着石滩边缘的阴影,快速向缓坡逼近。他们的动作协调默契,显然是久经配合。

“不能硬拼。”慕远迅速观察四周地形,“往丘陵深处退,利用复杂地形甩开他们。”

三人再度起身,向坡上奔去。坡势渐陡,灌木丛也越来越密。凌云在颠簸中发出一声闷哼,仍未醒来,但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身后传来利箭破空声!

一支箭矢擦着慕远的肩膀钉入旁边的树干,箭尾剧烈震颤。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追兵已经进入射程。

“分开走!”慕远低喝,“岩鹰,你带胡伯和凌云往左,那边有片石林!我引开他们!”

“慕先生!”胡伯急道。

“快!”慕远已转身冲向右侧,故意踢倒一丛灌木,制造响动。

追兵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其中四人转向右侧追击慕远,剩余三人仍紧追胡伯他们。

慕远在密林中穿梭,身形如鬼魅。他故意留下明显痕迹,时而折断树枝,时而踢翻石块,将追兵引向丘陵深处一处陡峭的崖壁方向。

崖壁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雾气缭绕。慕远奔至崖边,勐地刹住脚步,回身面对追来的四人。

四人呈半包围之势逼近,手中刀矛寒光闪烁。为首那高瘦猎头者摘下脸上的油彩布巾,露出一张疤痕纵横的脸——右眼似乎受过重伤,只剩浑浊的白翳。

“外乡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交出‘钥匙’,留你全尸。”

慕远冷笑:“泽民猎头者,什么时候也成了别人的走狗?”

独眼首领眼中寒光一闪:“你懂什么。古约已断百年,守约人早已不存在。现在有人愿以十倍星尘、百倍物资续约,这是泽民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年轻人身上的‘钥匙’,是重续古约的关键——但不是与守约人,是与新的‘盟约者’。”

“新的盟约者?”慕远心中一动,“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独眼首领挥手,“拿下!”

三名猎头者同时扑上!刀光矛影交织成网,封死了慕远所有退路。

慕远不退反进,矮身从两人间隙滑过,短刀勐地划向第三人脚踝!那人反应极快,后撤半步,长矛下压格挡。但慕远这一刀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左手弹出的三枚石子——这是他从石滩上随手抓的。

石子精准命中两人面门,虽不致命,却让他们动作一滞。慕远趁机撞开一个缺口,却不是逃跑,而是反冲向独眼首领!

擒贼先擒王!

独眼首领似乎早有预料,手中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斩下!这一刀角度刁钻,力道沉勐,慕远避无可避,只能横刀硬接。

“铛!”

金铁交鸣声中,慕远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独眼首领的力气大得惊人,绝非寻常泽民战士可比。

“你不是泽民。”慕远盯着他,“你是中原人。”

独眼首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有点眼力。老子确实在中原待过二十年,要不是犯了事,也不会逃到这鬼地方当什么猎头者。”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出那三人的去向。否则……”

话音未落,崖壁下方的裂谷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又像是某种巨型生物苏醒的呼吸。紧接着,裂谷中的雾气剧烈翻腾起来,隐隐有幽绿的光芒在雾中闪烁。

所有猎头者都脸色大变。

“沼灵……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一名年轻猎头者失声叫道。

独眼首领死死盯着雾中绿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勐地看向慕远:“你们在沼泽里……是不是接触过祭坛?或者……身上带了祭坛的东西?”

慕远心中电转——祭坛?老妪说过,神秘人将星尘和兽皮放在寨外祭坛。难道……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除了路线木牌,还有老妪给的固魂丹。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昨夜离开寨子前,阿木匆匆塞给他的一小块兽皮,说是“阿嬷让带着,或许有用”。当时情急,他也没细看就收了起来。

难道问题出在这兽皮上?

独眼首领见他神色变化,眼中闪过狠厉:“果然!把东西交出来!那是‘盟约者’留给祭坛的引路符,带着它,沼灵会一路追踪!你们想害死所有人吗?!”

裂谷中的绿光越来越盛,雾气开始向崖壁上方蔓延。那低沉的轰鸣声也愈发清晰,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雾气中窃窃私语。

其余三名猎头者已面露惧色,缓缓后退。

独眼首领却咬牙道:“不能退!拿到引路符,就能控制这些沼灵!这是‘盟约者’承诺的!”

他挥刀再次扑向慕远。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因为裂谷中的雾气,已经漫到了崖壁边缘。而在那浓得化不开的绿雾中,缓缓“浮”出了十几团幽绿光点。光点中央,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形轮廓,空洞的“脸”正对着崖上众人。

昨夜寨中的恐怖景象,即将重演。

慕远深吸一口气,勐地从怀中掏出那块兽皮。兽皮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中心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晶体——是星尘。

他将兽皮高高举起。

所有幽绿光点的“视线”瞬间集中到兽皮上。雾中的窃窃私语声陡然尖锐起来,仿佛在激动、在渴望。

独眼首领眼中爆出贪婪的光芒:“给我!”

他疯狂扑来。但就在这时,慕远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用尽全力,将兽皮扔向了裂谷深处!

“不!”独眼首领绝望嘶吼,纵身想抓,却只抓到一把空雾。

兽皮旋转着坠入浓雾,那粒星尘在绿光中划出一道银色轨迹。所有的幽绿光点,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调转方向,朝着兽皮坠落之处蜂拥而去!

裂谷中的轰鸣声达到顶点,雾气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其中苏醒、转身、追逐那点银光而去。

仅仅几个呼吸间,崖壁边缘的绿雾迅速退去,重新沉回裂谷深处。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只剩下风吹过崖壁的呜咽声。

四个猎头者呆立当场。

慕远趁机后退,冷冷道:“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追我,但没了引路符,你们在沼灵面前就是活靶子;二是回去告诉你们的‘盟约者’,计划失败了。”

独眼首领脸色铁青,独眼中满是怨毒。但他看了看深不见底的裂谷,又看了看三个面露惧色的手下,最终咬牙道:“撤!”

四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慕远靠在崖边岩石上,大口喘息。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包扎,立刻转身往石林方向奔去——胡伯和岩鹰还带着昏迷的凌云,不知是否甩掉了另外三个追兵。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传来打斗声。

慕远加快脚步,只见石林边缘,胡伯和岩鹰正背靠一块巨石苦苦支撑。三个猎头者围攻二人,胡伯左肩已中一刀,岩鹰腿伤复发,动作踉跄。凌云被护在巨石下的凹槽中,依旧昏迷。

慕远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摸近,捡起地上的一块尖石,看准时机勐地掷出!

石头精准命中一名猎头者的后脑,那人闷哼倒地。另外两人一惊回头,胡伯和岩鹰趁机反击,胡伯一掌拍中一人胸口,岩鹰的木棍狠狠砸在另一人膝弯。

胜负瞬间逆转。

两名猎头者见势不妙,扶起昏迷的同伴,迅速退走。

“没事吧?”慕远快步上前。

胡伯摇头,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肩伤:“皮肉伤,不碍事。凌云没事。”

岩鹰瘫坐在地,脸色苍白:“腿……好像又断了。”

慕远检查他的伤腿,确实旧伤崩裂,需要重新固定。他迅速削了两根木条,用布条为岩鹰简单固定,然后道:“这里不能久留。猎头者虽然退了,但可能还会有第二批。”

三人稍作整顿,由慕远背负凌云,胡伯搀扶岩鹰,继续向丘陵深处行进。

根据老妪所说,观星遗邑在西南方向三百里外。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至少要走上七八天。而这一路上,不仅要应对自然险阻,还要躲避可能出现的追兵,以及……那些被“引路符”吸引的沼灵。

日头西斜时,他们终于翻过这片丘陵,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河道两岸是裸露的河床和风化严重的岩壁,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埋伏。

“今晚在此过夜。”慕远选了一处背风的岩凹,“明天沿河道走,应该能快些。”

胡伯生起一小堆火,烤热干粮。岩鹰服下泽民给的伤药,沉沉睡去。慕远则守在凌云身边,借着火光,仔细观察这个年轻人。

凌云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平静,甚至有一丝安详。但慕远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那里,观星枢要令贴身而藏。而此刻,那令牌隔着衣物,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脉动金光,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慕远想起老妪的话:“‘钥匙’与这片土地的‘旧约’纠缠太深。”

他轻轻翻开凌云的左手手掌,掌心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银色的疤痕。疤痕形状奇特,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又像是星辰的轨迹。

这疤痕之前绝对没有。

是昨夜巫医治伤时留下的?还是……“钥匙”与古约共鸣产生的变化?

慕远眉头紧锁。他忽然有种预感,凌云身上发生的变化,或许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而当这个年轻人真正醒来时,他要面对的,可能不仅是自身的伤病,还有这片古老土地深处,那纠缠了数百年的约定与秘密。

夜色渐深,古河道中风声呜咽。

远在数百里外的黑水泽深处,那片被泽民视为禁地的古老祭坛上,一个身影悄然浮现。

那人全身裹在厚重的黑色斗篷中,脸上戴着木刻的苍老面具。他走到祭坛中央,蹲下身,用手指触摸着石台上新近留下的痕迹——那是兽皮被取走后,残留的一点星尘银辉。

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笑声,嘶哑而诡异:

“引路符被带走了……很好。棋子已经就位,戏台也搭好了。接下来,就看‘钥匙’自己,会打开哪一扇门了……”

他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观星遗邑的所在。

夜风中,斗篷猎猎作响。祭坛周围的沼泽深处,无数幽绿的光点缓缓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无数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古燧原的深处,地火的光芒今夜格外炽烈,将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

仿佛有什么东西,真的快要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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