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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古道夜行 燧火映天(1 / 1)

干涸的古河道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

慕远守夜,背靠岩壁,目光在黑暗中缓缓扫视。胡伯和岩鹰的呼吸声在岩凹中规律起伏,凌云依旧沉睡,但眉宇间的痛苦似乎又淡去了几分。

夜风吹过河道,卷起细沙,发出窸窣声响。远处丘陵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慕远轻轻翻开手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掌心——那里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白日与猎头者搏斗时留下的。他脑中回想着独眼首领的话:“古约已断百年……现在有人愿以十倍星尘、百倍物资续约……”

十倍星尘,百倍物资。

这对生活在贫瘠沼泽中的泽民而言,无疑是难以拒绝的诱惑。但那个“盟约者”是谁?为何要选择此时重续古约?又为何要以这种方式抢夺“钥匙”?

这些问题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忽然,慕远耳廓微动——风声中,夹杂着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那是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河道上游方向传来,踩在碎石上的轻响,间隔规律,显然是训练有素之人。而且不止一个。

慕远勐地起身,迅速摇醒胡伯和岩鹰,压低声音:“有人来了,上游方向,至少五六人。”

三人迅速收拾行囊,慕远背起凌云。胡伯搀扶岩鹰,四人悄无声息地钻出岩凹,贴着河道东侧陡峭的岩壁阴影,向下游方向移动。

刚走出百余步,上游处便出现了几点晃动的火光。

火光映出七八个身影,皆着统一制式的灰褐色劲装,腰间佩刀,背上负弓。为首一人手持火把,正蹲身查看慕远他们刚才过夜的岩凹。

“火堆还有余温,刚走不久。”那人起身,声音冷硬,“追。”

七八人迅速散开,两人沿河道追来,其余人则攀上两侧岩壁,试图从高处包抄。

“不是泽民。”慕远边跑边低声道,“看装束,像是……北地边军的制式改装。”

岩鹰喘着气:“边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慕远脚步不停,“但肯定不是巧合。”

身后传来箭矢破空声!一支箭擦着慕远的肩膀钉入前方岩壁,箭尾震颤不止。

追兵已经进入射程。

“进那片乱石滩!”慕远指向河道前方一处岩体崩塌形成的乱石堆。

四人冲进石堆,借由嶙峋巨石的掩护暂时躲避箭矢。慕远将凌云安置在一块巨石后的凹坑中,对胡伯道:“你守着他。我和岩鹰引开追兵。”

“你的伤——”胡伯急道。

“顾不上了。”慕远从怀中取出最后三枚固魂丹,塞到胡伯手中,“万一……凌云醒来后心神不稳,给他服一颗。若有机会,带他继续往西南走,去观星遗邑。”

胡伯还想说什么,慕远已经拉着岩鹰冲了出去。

两人故意踢动石块,制造响动。追兵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五六人迅速围拢过来。

“分头跑!”慕远低喝,与岩鹰分向两侧。

追兵稍一迟疑,分出三人追岩鹰,剩余四人追慕远。

慕远在乱石间穿梭,身形灵活如猿。他故意选择狭窄难行的缝隙,迫使追兵分散。但这些人显然也是老手,两人攀上石堆高处,居高临下用弓箭压制,另外两人则从两侧包抄。

一支箭擦过慕远小腿,带出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缓,勐地扑进一道岩缝。

岩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慕远挤进去约三四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隐蔽在藤蔓之后。

他刚松一口气,洞口藤蔓忽然被掀开,两个追兵一前一后钻了进来!

“看你往哪跑!”为首那人狞笑,拔刀逼近。

岩洞不大,退无可退。慕远背靠岩壁,短刀横在胸前,脑中飞速计算着逃生路线。但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脚下岩壁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那震动很有节奏,像是……心跳。

不,不是心跳。

是某种更深沉、更宏大的脉动,从大地深处传来,透过岩石,透过鞋底,一直传遍全身。

两个追兵显然也感觉到了,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看向脚下。

震动越来越明显,岩洞顶部的沙土簌簌落下。紧接着,远处——应该是古河道更下游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大地在叹息。

“地动?”一个追兵失声道。

但慕远心中却升起一个更可怕的猜测——这不是普通的地动。这震动的频率、这轰鸣的声调,与之前在古燧原边缘感受到的地火躁动,何其相似!

难道……古燧原的地火,已经蔓延到了这里?

岩洞外忽然传来惊恐的呼喊声。两个追兵对视一眼,顾不上慕远,转身就往外跑。

慕远紧随其后钻出岩洞,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东南方向的天空,被映成了一片暗红色!那不是朝霞,因为此刻还是深夜。那红光是从地平线以下透出来的,将低垂的云层染成诡异的血色。红光之下,隐约可见一道连绵的山脉轮廓,而山脉的某处,正有橙黄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是古燧原方向。

地火真的喷发了。

整个古河道都在震颤,碎石从两侧岩壁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远处传来山体滑坡的沉闷轰鸣,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

那些追兵已经顾不上追杀,纷纷抱头躲避落石,试图往高处攀爬。

慕远趁机往回跑,在乱石堆中找到了胡伯和凌云。胡伯将凌云护在身下,用身体遮挡落石,岩鹰也艰难地爬了过来。

“走!往西边高处跑!”慕远背起凌云,四人跌跌撞撞冲向河道西侧的一处缓坡。

坡势陡峭,碎石不断滚落。慕远手脚并用,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岩块上,险象环生。胡伯和岩鹰在后面推扶,三人合力,终于爬上了坡顶。

坡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生长着低矮的耐旱灌木。从这里俯瞰,整个古河道尽收眼底。

震感在这里稍弱,但东南天空那恐怖的红光却更加清晰。火光冲起的地方,正是古燧原的核心区域。火焰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将半边天穹映成炼狱般的景象。

“地火喷发……百年不遇……”胡伯喃喃道,脸色煞白。

岩鹰瘫坐在地,望着那片火光,忽然道:“你们说,那些猎头者提到的‘盟约者’,会不会早就知道地火会喷发?所以他们才急着要‘钥匙’,急着重续古约?”

慕远心中一凛。

确实,时间点太过巧合。他们刚带着“钥匙”离开古燧原,地火就大规模喷发。而那个神秘的“盟约者”恰好在这时出现,以重利诱惑泽民,抢夺钥匙。

这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早有预谋。

凌云忽然发出一声呻吟。

三人立刻围过去。只见年轻人眼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茫然,空洞地望着夜空中的火光,渐渐才有了焦距。当他看清那片赤红天幕时,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勐地坐起!

“火……地火……”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许久未说话。

“凌云,你醒了!”胡伯惊喜道,连忙递上水囊。

凌云接过水囊,却只抿了一小口,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东南方向。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捂向胸口——观星枢要令贴身而藏的位置。

“钥匙……在动。”他忽然说。

“什么?”慕远皱眉。

凌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痛苦:“我感觉到……钥匙在动。不,不是钥匙在动,是……是地脉在动。地火喷发,地脉失衡,钥匙在……共鸣。”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几步,望向东南。夜风吹起他散乱的头发,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有人在……强行抽取地火之力。”凌云的声音很轻,却让慕远三人背嵴发凉,“不是自然喷发。是人为的。”

“人为?”岩鹰失声,“怎么可能有人能操控地火?”

“不是操控,是……引导。”凌云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就像在河道上挖开一道缺口,让洪水改道。有人在古燧原深处,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将地火引向某个特定方向……”

他勐地睁眼,看向慕远:“那个方向……是黑水泽。”

慕远脑中轰然炸响。

黑水泽——泽民世代居住之地,沼灵躁动之源。如果地火真的被引导向黑水泽……

“泽民寨子!”胡伯脸色剧变。

凌云却摇头:“不,不是直接烧毁寨子。地火若直接涌入沼泽,会蒸发所有水汽,引发大爆炸,方圆百里都会化为焦土。那‘人’要的不是毁灭,是……逼迫。”

“逼迫什么?”

“逼迫泽民接受新约。”凌云的声音渐渐稳定,思路也清晰起来,“地火若持续喷发,热气蒸腾,沼泽水位下降,沼灵无处栖身,必然大规模暴走。到时候,泽民要么全族覆灭,要么……接受那个‘盟约者’的条件,以某种方式‘安抚’地火和沼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明悟:“而安抚地火和沼灵,需要‘钥匙’的力量。所以那个盟约者才如此急切地要得到我——不是要用我来重续古约,是要用我来……执行新约。”

一阵夜风吹过,台地上的灌木沙沙作响。

远处,地火的轰鸣声依旧隆隆传来,天空中的红光时明时暗,仿佛巨兽的呼吸。

“我们必须去观星遗邑。”慕远沉声道,“老妪说那里可能有古约的记载。如果真有人想利用地火和钥匙达成某种目的,我们必须先弄清楚古约的真相。”

凌云点头,但随即皱眉:“可我现在……动不了‘钥匙’的力量。之前在古燧原强行使用,又被邪物所伤,根基已损。若非泽民巫医用星尘和古法相救,我恐怕已经……”

他摊开左手,掌心那道银色疤痕在火光下微微发亮:“这疤痕就是代价。巫医说,这是‘钥匙’与地脉强行分离留下的印记。在它消失之前,我无法再与地脉共鸣。”

胡伯仔细检查那道疤痕,摇头道:“这不是寻常伤疤,是……某种契约烙印。老夫行医多年,见过类似的——南疆有些部族用秘法在族人身上刻印,用以封禁或引导某种力量。”

“能解除吗?”慕远问。

“难。”胡伯叹息,“需要知道刻印的具体符文和施术之法。或许……观星遗邑的记载中会有线索。”

四人正说话间,下方古河道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们立刻伏低身子,透过灌木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正沿着干涸的河床疾驰而来,约有二十余骑。这些人皆着轻甲,背负长弓,马鞍旁挂着制式军刀——正是北地边军的标准配置。

但奇怪的是,这些骑兵并没有追击任何人,而是径直朝着东南方向——古燧原的方向狂奔。为首一骑手中高举一面旗帜,旗面在夜风中猎猎展开,隐约可见上面绣着一个复杂的徽记。

慕远瞳孔一缩。

那徽记他见过——多年前在北疆游历时,曾在边关重镇的城墙上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北境某位实权将领的私兵旗号!

“边军将领的私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岩鹰低声惊呼。

慕远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线索:能调动边军私兵深入险地的,绝非寻常人物;地火喷发的时间点;猎头者口中的“盟约者”;还有那个在祭坛留下星尘和兽皮的神秘人……

这些碎片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那个‘盟约者’,恐怕不是江湖势力,也不是泽民内部的人。”慕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能在北境调动私兵,能拿出十倍星尘、百倍物资收买泽民,能提前预知地火喷发并加以引导……这样的人,在北境,不超过五个。”

胡伯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北境的高层权贵?”

“甚至可能是……镇守北疆的某位藩王。”慕远一字一顿道。

夜风忽然转急,带着地火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东南天空的火光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盛,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穹烧穿。即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凌云勐地捂住胸口,脸色煞白,额上渗出冷汗:“钥匙……在哀鸣。”

“什么?”慕远扶住他。

“地脉在痛苦。”凌云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个‘门’……被打开了。地火之力正在被强行抽取,地脉正在……断裂。”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们必须尽快赶到观星遗邑。那里不仅是古约记载的所在,更是……古代观星者留下的地脉节点之一。如果地脉真的开始断裂,或许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修复的方法。”

“可你的身体——”胡伯担忧道。

“顾不上了。”凌云挣扎着站直,“我既是‘钥匙’,就与地脉同生共死。地脉若断,我也活不成。”

他看向慕远,眼神坚定:“慕先生,带我去观星遗邑。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要弄清楚,究竟是谁在撕裂这片土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慕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四人稍作休整,趁着夜色和地火红光的掩护,继续向西南方向进发。身后,古燧原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远方,黑水泽深处,那片古老祭坛上。

戴着木刻面具的黑衣人依旧站在那里,仰望着东南天空的火焰。他手中托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与远方地火遥相呼应。

面具下传来低沉的自语:

“火已燃起,戏已开锣。接下来,就看‘钥匙’会选择哪条路了……是遵循古约,修复地脉?还是屈从新约,为我所用?”

他轻轻抚摸石板上的符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三百年了……‘星陨之约’的真相,终于要重见天日。而这次,赢家一定会是我。”

祭坛周围的沼泽中,无数幽绿的光点无声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个掌控它们命运的人。

更远的北方,北境边关的某座宏伟城池中。

一座高楼的顶层,窗户大开。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凭栏而立,望着东南方向隐约可见的红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身后,一名幕僚躬身禀报:“王爷,私兵已按计划进入预定位置。泽民那边,猎头者长老会已经初步接受条件,只等‘钥匙’到位,便可签订新约。”

“很好。”华服男子微微颔首,“告诉那边,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钥匙’。地火已经按计划引动,三天之内,必须完成所有布置。”

“是。”幕僚犹豫了一下,“只是……古燧原的地火喷发似乎比预计更勐烈,恐怕会波及周边百里。那些泽民村落……”

“必要的牺牲。”男子打断他,声音冷漠,“为了重启‘星陨之约’,为了得到那传说中的力量,这点代价,值得。”

他转身,走向屋内悬挂的巨大地图。地图上,古燧原、黑水泽、观星遗邑被特意标注出来,三点之间连成一条曲折的线。

而在线的终点——观星遗邑的位置,画着一个血红色的叉。

“三百年前,观星者们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了‘那个东西’。三百年后,该是它重见天日的时候了。”男子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个血叉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而‘钥匙’,就是打开最后一道锁的工具。”

窗外,夜风呼啸。

东南天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世界。

一场围绕着古老约定、地脉存续与人心贪婪的博弈,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展开。

而承载着“钥匙”命运的四人,正踏着夜色,走向那个决定一切的节点——观星遗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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