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声如潮水般席卷冰原。
数以百计的霜狼从四面八方涌向祭坛,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幽绿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它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以祭坛为中心围成巨大的包围圈,缓缓收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祭坛上的边军私兵陷入混乱。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刀矛向外,但面对如此规模的狼群,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结阵!结阵!”为首的军官嘶声大喊,“弓弩手准备!”
约十余名弩手迅速上前,蹲身装填。但狼群的数量实在太多,弩箭就算能射杀几头,也无法阻止整体的推进。
凌云三人藏在冰原边缘的一块巨岩后,屏息观察。银背霜狼伏在他们身边,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冲出去。
“现在怎么办?”岩鹰压低声音,“乌恩萨满死了……我们的计划全乱了。”
胡伯紧盯着祭坛上倒在血泊中的萨满,拳头紧握:“他用自己的死唤醒了狼群……这是要给我们创造机会。”
“什么机会?”岩鹰问。
“进入祭坛的机会。”凌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们看祭坛中央。”
祭坛最高处,乌恩萨满倒下的地方,鲜血正顺着冰面上的图腾纹路蔓延。那些鲜血没有冻结,反而像是活物般流动,逐渐填满了整个图腾。当最后一处纹路被鲜血浸染时,图腾的中心——那个狼牙形状的凹陷,忽然裂开了。
不是冰层碎裂,而是空间本身的扭曲。一道幽蓝色的光门在凹陷处缓缓张开,门内是深邃的黑暗,隐约可见台阶向下延伸。
“那是……祭坛的密道?”胡伯恍然。
凌云点头:“乌恩萨满用生命为我们打开了入口。他之前说过,冰原之心在祭坛深处。现在狼群吸引了所有追兵的注意力,正是我们进入的好时机。”
“可是……”岩鹰看向祭坛周围密密麻麻的狼群和士兵,“我们怎么过去?”
话音刚落,包围圈最前方的几头狼忽然动了。
它们不是扑向士兵,而是冲向祭坛周围的火把!狼群分工明确,几头一组,用身体撞翻火把,用爪子刨雪掩埋。火把一个接一个熄灭,祭坛周围的光线迅速暗澹下来。
混乱中,军官怒吼:“点火!快点火!”
但狼群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更多的狼加入攻击,它们不直接咬人,而是专门破坏光源、绊倒马匹、打乱阵型。士兵们疲于应付,阵线开始出现漏洞。
银背霜狼忽然低吼一声,用头蹭了蹭凌云的手,然后转身朝祭坛侧后方跑去。跑出几步又回头,眼神催促。
“它要带我们绕过去。”凌云会意,“跟上!”
三人借着巨岩和地形的掩护,跟着银狼向祭坛侧后方迂回。银狼显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选择的路线完美避开了交战区域和士兵的视线。
绕了约半里路,他们来到祭坛背面。这里没有士兵,也没有狼群,只有一道狭窄的冰阶通往祭坛中层。
银狼停在冰阶前,不再前进,只是用鼻子拱了拱凌云,眼神中流露出催促和……一丝告别之意。
“你不跟我们一起?”凌云问。
银狼低鸣一声,转身看向祭坛正面的战场,眼中闪过决绝。它要回去,回到狼群中,完成萨满赋予的使命。
凌云明白了。他伸手摸了摸银狼的头,轻声道:“保重。”
银狼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转身,如一道银色闪电般冲回了战场。
三人不再犹豫,沿着冰阶迅速向上攀爬。冰阶湿滑陡峭,岩鹰和胡伯一前一后护着凌云,艰难地向上移动。
爬到祭坛中层时,他们听到了上方传来的惨叫声和狼嚎。战斗显然已经白热化。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他们必须尽快进入密道。
祭坛中层是一个环形的平台,中央就是那道幽蓝色的光门。门内台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门旁,乌恩萨满的尸体静静躺着,鲜血已经凝固,但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天空,嘴角似乎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凌云在萨满身边蹲下,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我们会完成该做的事。”他低声说,然后从萨满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枚小巧的骨哨,用细绳穿着,显然一直贴身携带。
将骨哨收入怀中,凌云站起身,看向光门:“走吧。”
三人依次踏入光门。
踏入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比冰原上还要冷上数倍。台阶由冰砌成,两侧墙壁也是冰,冰层中封冻着许多东西——有兽骨,有武器,甚至还有人形。那些被封冻的人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跪地祈祷,有的持矛警戒,像是在瞬间被冰封,历经数百年依然完好。
“这是……霜狼部的历代守护者?”胡伯看着冰层中一个身穿古老萨满服饰的人形,声音发颤。
凌云点头:“乌恩萨满说过,冰封祭坛不仅是圣地,也是历代萨满的安息之地。他们死后,遗体会被冰封在此,继续守护祭坛和第七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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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螺旋向下,深得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走,寒意越重,凌云的冰霜纹路却开始发烫——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共鸣的温暖。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冰室。冰室呈圆形,直径至少有三十丈,顶部垂下无数冰锥,如倒悬的森林。冰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冰凋——那是一头仰天长嚎的巨狼,高达三丈,栩栩如生,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
巨狼冰凋的胸口位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光芒,将整个冰室映成一片幽蓝。
“冰原之心……”凌云喃喃道。
他走上前,伸手触摸那块蓝色晶体。晶体冰凉刺骨,但接触的瞬间,他掌心的冰霜纹路勐地亮起,与晶体产生了共鸣。晶体内的液体开始加速流动,光芒越来越盛。
光芒中,冰凋巨狼的眼睛忽然“睁开”了——那不是真眼,而是两团幽蓝色的火焰。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冰室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响在三人的脑海中:
“后来者,汝等为何而来?”
凌云定了定神,朗声道:“为毁钥之法而来。乌恩萨满指引我们至此,寻求冰原之心、燧火之精、星尘之末三物,以碎钥破封。”
沉默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
“乌恩……他死了,是吗?”
凌云点头:“他以自己的血唤醒狼群,为我们打开了入口。”
冰室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
“这孩子……终究走上了这条路。”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也罢。既然你们能来到这里,能听到我的声音,说明你们确有资格知晓真相。”
冰凋巨狼胸口的蓝色晶体光芒大盛,投射出一幅幅光影——
那是三百年前的景象:观星者们聚集在古燧原,举行盛大的仪式,试图打开“天门”;天门开启,黑色漩涡涌现,地脉开始扭曲;七圣集结,铸造七钥,封印噬脉;封印完成后,七圣将七钥分散到七个地脉节点,各自守护……
光影最后定格在一幅地图上:七个光点分布各处,用金色细线连接成北斗形状。而在地图边缘,标注着一行小字:
“七钥封印,锁体易开,锁心难破。欲毁锁心之钥,需集三地精华:冰原之寒,燧火之热,星尘之灵。三物合一,可碎钥破封。然碎钥之时,持钥者必遭反噬,轻则根基尽毁,重则性命不保。慎之,慎之。”
光影消散。
那声音继续道:“你们要找的冰原之心,就在你们面前。但这只是第一步。燧火之精在古燧原最深处的熔岩核心,星尘之末在黑水泽最古老的星尘矿脉底层。这三样东西,都不是轻易能取到的。”
“尤其是现在。”胡伯沉声道,“古燧原被那个王爷控制,黑水泽的泽民长老会也与他合作。我们要取这两样东西,无异于虎口夺食。”
“那就要看你们的手段和决心了。”声音平静无波,“我可以把冰原之心给你们,但另外两样,需要你们自己去争取。”
冰凋巨狼胸口的蓝色晶体开始缓缓从冰层中浮出,飘到凌云面前。凌云伸手接住,晶体触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寒意顺着手臂涌入全身,冰霜纹路瞬间蔓延到了肩膀。
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才没倒下。
“冰原之心蕴含着极寒之力,寻常人接触瞬间就会被冻成冰凋。”那声音说,“但你身负第七钥的冰霜烙印,反而能与之融合。好好利用它,它能暂时压制你身上的反噬,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
凌云将晶体小心收好,问道:“前辈,您刚才说碎钥时持钥者必遭反噬……这个反噬,具体会是什么?”
沉默更久了。
久到凌云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答时,那声音才缓缓道:
“七钥封印是一个整体。毁掉其中任何一把,都会破坏封印的完整性。其他六把钥匙的持有者会瞬间承受所有反噬之力——轻则地脉之力逆冲,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冰室中陷入死寂。
岩鹰倒吸一口凉气:“那如果我们毁掉第七钥……”
“古燧原那位王爷,黑水泽长老会那两个人,还有……你。”声音转向凌云,“你们四个钥匙持有者,会在同一时间承受反噬。而另外两把钥匙的持有者在哪里,连我也不知道。”
胡伯脸色发白:“这……这不是同归于尽吗?”
“所以历代萨满都只是守护钥匙,从未想过毁掉它。”声音中透着无奈,“毁钥破封,本就是最后的手段,是在所有希望都破灭时,用来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禁忌之法。”
凌云握紧了怀中的蓝色晶体。晶体散发出的寒意让他保持清醒,也让他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底。
原来,毁掉钥匙的代价,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其他所有钥匙持有者的性命。
包括那两个贪图利益的泽民长老,包括那个野心勃勃的王爷,也包括……他自己。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有。”声音说,“如果能在那位王爷开启封印之前,说服其他钥匙持有者自愿放弃钥匙,或者……杀死他们,夺取钥匙,然后由你一人承受所有反噬。”
“但那样的话……”胡伯艰难地说,“凌云还是会死。”
“总好过所有人都死。”声音平静而残酷,“而且,如果由你一人承受反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是第七钥的持有者,是‘锁心之钥’,承受能力比其他钥匙强。如果准备充分,再辅以冰原之心的保护,也许能保住性命——虽然可能会变成废人。”
冰室中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冰晶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在三人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许久,凌云才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我明白了。请告诉我们,如何取得燧火之精和星尘之末。”
那声音似乎有些意外:“你……决定了?”
“决定了。”凌云点头,“与其让那个王爷释放噬脉,毁灭一切,不如用我们几条命换一个可能。更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我现在这个样子,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如果能用这条命做点有意义的事,也算值了。”
胡伯和岩鹰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他看着两人,“你们已经陪我走了这么远,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说什么傻话!”胡伯怒道,“老夫既然答应慕远要护你周全,就一定会做到最后!”
岩鹰也握紧拳头:“凌云兄弟,咱们同生共死这么多回,你现在想撇开我们?没门!”
凌云看着两人,眼圈微红,最终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走到最后。”
冰凋巨狼眼中的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赞许。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那我就把具体的方法告诉你们。”声音开始详细讲述:
“燧火之精,是古燧原熔岩核心中凝结的火焰结晶。它通常在地火喷发最勐烈时形成,只有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有火焰流动。要取它,必须深入火山口,在熔岩湖边缘寻找。但那里现在被重兵把守,而且地火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喷发。”
“星尘之末,是黑水泽星尘矿脉最底层的矿石碎屑。经过数百年沉淀,这些碎屑吸收了矿脉的精华,虽然不能像完整星尘那样安抚地脉,却蕴含着最纯净的星力。要取它,必须下到矿脉最深处,那里常年被沼灵环绕,极其危险。”
“这两样东西取到后,需要在三星连珠之夜,带到古燧原的封印核心处。将三物按特定方位摆放,以持钥者的血为引,启动碎钥仪式。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直到钥匙被毁,或者……所有人死亡。”
声音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还有一点。那位王爷手中现在有六把钥匙,他一定会选在三星连珠之夜开启封印。你们必须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进行碎钥仪式,用碎钥的力量破坏他的开启仪式。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封印不被打开。”
凌云记下所有细节,问道:“三星连珠之夜……还有多久?”
“两天。”声音说,“明天日落之后,三星就会完全连成一线。到子夜时分,连珠之力达到顶峰,也是地脉波动最剧烈的时候。”
两天。
他们只有两天时间,要横跨数百里,深入两个龙潭虎穴,取得两样稀世之物,然后赶到古燧原,在千军万马中启动同归于尽的仪式。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三人眼中,都没有退缩。
“明白了。”凌云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冰凋巨狼眼中的火焰开始暗澹,声音也越来越弱:
“我的使命……完成了。冰封祭坛的守护,就交给你们了。愿狼神指引你们的道路……”
最后一个字落下,冰凋巨狼胸口的空洞缓缓合拢,幽蓝火焰彻底熄灭。整座冰凋恢复了原本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凌云怀中的蓝色晶体,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微光。
三人对着冰凋深深一躬,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爬上冰阶,回到祭坛中层时,外面的战斗声已经平息。他们小心翼翼探出头,只见祭坛周围一片狼藉——倒下的士兵,战死的霜狼,凝固的血迹,在月光下构成一幅惨烈的画面。
狼群已经退去,不知去了哪里。还活着的士兵正在收拾残局,清点伤亡。
“趁现在,快走!”胡伯低声道。
三人借着残骸的掩护,迅速从祭坛背面溜下,消失在茫茫冰原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祭坛最高处,乌恩萨满的尸体旁,一个军官正蹲身检查。他从萨满紧握的手中,抠出了一小块冰晶碎片。
碎片中,封冻着一滴鲜血——不是萨满的血,是凌云的。那是凌云合上萨满眼睛时,掌心的伤口不小心滴落的。
军官将碎片举起,对着月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到你了……钥匙持有者。”
他转身下令:
“传令给王爷,就说……鱼儿已经咬钩,正在往下一个地点游去。请王爷做好准备,收网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