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燧原的夜晚,被地火映成永昼。
凌云三人沿着山嵴的阴影疾行,脚下是滚烫的火山岩,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远处,边军营地的混乱仍在持续——沼灵化作的绿色洪流与士兵的火把混战,惨叫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左边!”胡伯对照地图,指向一条隐藏在岩缝中的小径,“从这里可以绕到火山口背面,熔岩核心的入口应该在那附近。”
三人钻进岩缝。缝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岩壁滚烫,必须小心避免触碰。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嘴唇干裂出血。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钻出岩缝,眼前景象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站在一处断崖边缘,下方是巨大的火山口。口内不是想象中的漆黑深渊,而是一片翻腾的熔岩湖!赤红的岩浆如沸腾的粥,不断冒泡、炸裂,喷溅起数丈高的火柱。湖面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漩涡状的结构,那就是熔岩核心。
而火山口的内壁上,开凿着盘旋向下的栈道和平台。此刻,那些平台上站满了边军士兵,每个人都手持长矛弓箭,警惕地监视着下方。虽然沼灵暴动吸引走了大部分兵力,但这里的守备依然森严。
“入口在哪里?”岩鹰压低声音。
胡伯再次查看地图,手指点向熔岩湖西侧的一处平台:“这里标注了一个三角形符号,应该就是入口。但……那里至少有二十个士兵把守。”
凌云仔细观察,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士兵虽然站位严密,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队人沿着栈道巡视。巡视的间隙,平台上的守备会出现短暂的空当。
“等他们巡逻。”凌云计算着时间,“下一队巡逻兵离开后,平台会空出大约三十息的时间。我们冲过去,解决掉剩下的人,然后进入入口。”
“三十息……”岩鹰咬牙,“够用了!”
三人伏在断崖边缘,屏息等待。汗水滴在岩石上,瞬间蒸发成白气。
约半刻钟后,一队十人的巡逻兵离开平台,沿着栈道向下走去。平台上的守军减少到十人,而且注意力明显放松了些。
“就是现在!”凌云低喝。
三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滑行!他们不敢走栈道,只能选择最危险的路线——徒手攀爬滚烫的岩壁。
岩壁表面粗糙,但温度极高,手掌一接触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凌云用布条缠住双手,咬牙硬撑。胡伯和岩鹰紧随其后,三人如壁虎般在垂直的岩壁上快速移动。
平台上的士兵尚未察觉。等他们听到动静转身时,三人已经滑落到平台边缘!
“敌袭——”一名士兵刚喊出声,就被凌云扑倒,短刀刺入咽喉。
战斗在瞬间爆发。剩余的九名士兵反应过来,拔刀围攻。但平台空间狭窄,无法形成合围,反而让凌云三人的近身搏杀占了优势。
胡伯一掌拍碎一人胸骨,夺过长矛横扫,逼退三人。岩鹰则专门攻击下盘,用木棍狠砸膝盖,倒地的士兵立刻被他补刀。凌云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出刀都精准致命。
十息,五人倒下。
十五息,八人毙命。
二十息,只剩两人还在顽抗,但已浑身是伤。
二十五息,最后一人被凌云一刀穿心。
战斗结束,用时不到三十息。但三人也都挂了彩——凌云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胡伯肩头中了一刀,岩鹰的腿伤再次崩裂,鲜血浸透裤腿。
“快,进入口!”胡伯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率先冲向平台内侧。
平台尽头,岩壁上果然有一道隐蔽的石门。门上刻着古老的符文,与观星遗邑中的风格相似。胡伯按照地图上的提示,在符文特定位置按顺序按压。
“卡哒”一声,石门向内滑开,露出黑洞洞的通道。
三人迅速进入,石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高温和喧嚣。
通道内漆黑一片,但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空气中飘散着矿石和硫磺混合的气味。胡伯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了前方——通道是人工开凿的,墙壁光滑,地面平整,显然经常有人行走。
“小心机关。”胡伯提醒,“这里是观星者留下的遗迹,肯定有防护措施。”
果然,走了不到十丈,前方地面出现异样——几块石板颜色略深,与周围不同。胡伯捡起一块石子扔过去,石子落在石板上,立刻触发机关,两侧墙壁射出数十支弩箭!
“绕过去。”三人贴着墙根,避开机关区域。
继续前行,又遇到了陷坑、滚石、毒气等重重机关。幸亏有地图指引,加上胡伯经验丰富,三人虽然惊险,但都平安通过。
约半个时辰后,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再次升高。前方传来隐约的红光和轰鸣声——熔岩核心越来越近了。
终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呈碗状,中央是一个小型的熔岩池,池中岩浆翻滚,散发出灼热的气浪。而池边的岩台上,生长着许多赤红色的晶簇,每一簇都有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火焰在流动。
“燧火之精……”凌云喃喃道。
但他们的喜悦很快被打破——洞窟内并非空无一人。
岩台旁,站着五个人。为首者正是那个刀疤将领,他身后是四名亲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而刀疤将领手中,握着一块赤红色的晶体,正是最大的一簇燧火之精。
“等你们很久了。”刀疤将领转身,脸上露出狞笑,“王爷算准了你们会来取燧火之精,特意让我在这里恭候。”
胡伯脸色一沉:“你们怎么知道……”
“那个泽民老妪身边,有我们的人。”刀疤将领得意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王爷掌控之中。沼灵暴动?呵呵,不过是将计就计,引你们上钩罢了。”
他举起手中的燧火之精:“你们要找的这个,现在在我手里。想要吗?来拿啊。”
话音未落,四名亲卫同时拔刀,呈扇形围了上来。这四人步伐沉稳,眼神凌厉,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凌云,你去找其他燧火之精。”胡伯低声吩咐,“我和岩鹰拖住他们。”
“可是——”
“没时间了!”胡伯推了他一把,“快!”
凌云咬牙,转身冲向岩台另一侧。那里还有几簇较小的燧火之精,虽然不及刀疤将领手中的那块,但应该也够用。
“拦住他!”刀疤将领下令。
两名亲卫立刻扑向凌云。但胡伯和岩鹰同时出手,拦住去路。
战斗再次爆发。
胡伯以一敌二,掌风呼啸,将两名亲卫逼退。但这两人的配合极其默契,一攻一守,一时间竟让胡伯难以脱身。岩鹰则对上一名使双刀的高手,本就腿伤未愈的他很快落入下风,只能苦苦支撑。
而最后一名亲卫,已经追上了凌云。
“小子,束手就擒吧!”亲卫挥刀斩下。
凌云侧身躲过,手中短刀反刺。但他体力早已透支,动作慢了半拍,被对方轻易格挡。亲卫一脚踹在他腹部,凌云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咳……”他喷出一口血,冰霜纹路在这一刻剧烈刺痛——地脉反噬又开始了。
亲卫步步逼近,眼中闪过残忍:“王爷说了,要活的。但没说不能缺胳膊少腿……”
刀光再起。
凌云咬牙翻滚,险险避开。他伸手入怀,摸到冰原之心,晶体散发出的寒意让他清醒了一瞬。勐地,他想起祭坛守护者的话——冰原之心不仅能压制反噬,还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他。
怎么保护?
他不知道,但此刻别无选择。
凌云将冰原之心紧紧按在胸口,用尽最后力气,撞向那名亲卫!
亲卫冷笑,举刀便刺。但刀尖触及凌云胸口的瞬间,异变突生——
冰原之心爆发出刺目的蓝光!一股极寒之力以凌云为中心炸开,瞬间席卷整个洞窟!洞窟内的温度骤降,熔岩池表面甚至结起了一层薄冰!
那名亲卫首当其冲,被寒气侵入体内,动作瞬间僵住。他脸上结出冰霜,眼睛瞪大,想要后退却动弹不得。
凌云抓住机会,短刀刺入对方咽喉。
亲卫倒下,化作一具冰凋。
但这股寒气是无差别攻击。胡伯和岩鹰也受到影响,动作明显迟缓。而他们的对手——那两名亲卫和双刀高手,同样被寒气侵蚀,战斗陷入了诡异的慢动作。
只有刀疤将领,因为距离较远,受影响较小。他脸色一变,勐地掏出一颗药丸吞下,身上腾起一股热气,抵消了部分寒气。
“没想到还有这一手……”他眼中闪过忌惮,但随即冷笑,“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不再理会胡伯和岩鹰,径直冲向凌云。手中长刀带着炽热的内劲,显然是服用的药物赋予了抗寒能力。
凌云刚刚催动冰原之心,此刻浑身虚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逼近的刀疤将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此时,洞窟入口处传来一声熟悉的怒喝:
“住手!”
一道人影如流星般冲入洞窟,手中短刀直刺刀疤将领后心!
刀疤将领大惊,回身格挡。“铛”的一声,火花四溅,两人各自退开三步。
来人站稳身形,露出面容——竟是慕远!
“慕先生!”胡伯和岩鹰惊喜交加。
慕远浑身是伤,衣袍破碎,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战斗。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刀疤将领:“你的部下,已经全灭了。”
刀疤将领脸色铁青:“不可能……外面有三百人……”
“沼灵暴动比预计的更勐烈。”慕远冷笑,“你们以为控制了局面,实际上老妪燃烧生命催动的沼灵,根本不是你们能抵挡的。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你的部下要么死了,要么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王爷那边好像也出了点问题。有人偷袭了他的大帐,虽然没成功,但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刀疤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那又如何?只要我拿到燧火之精,完成王爷的任务,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勐地转身,再次扑向凌云!这次他用尽全力,长刀化作一片刀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但慕远比他更快。
短刀后发先至,点在刀疤将领手腕处。刀疤将领吃痛,长刀脱手。慕远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咳咳……”刀疤将领吐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慕远一脚踩住。
“结束了。”慕远短刀抵住他咽喉。
刀疤将领却忽然笑了:“结束?你以为……你们赢了吗?”
他勐地捏碎了手中的燧火之精!
赤红色的晶体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但其中蕴含的火焰之力并未消失,反而被释放出来,如潮水般涌向熔岩池!
熔岩池勐地沸腾!岩浆剧烈翻滚,湖面中央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
“他在激活熔岩核心!”胡伯脸色大变,“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刀疤将领用尽最后力气,将一颗黑色的珠子扔进漩涡。珠子没入岩浆的瞬间,整个洞窟开始剧烈震动!岩壁龟裂,碎石如雨落下。
“这是王爷给的‘引火珠’……”刀疤将领狂笑,“一旦激活,熔岩核心就会彻底暴走,整个古燧原的地火都会失控!到时候,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慕远一刀结果了他,但无法阻止洞窟的崩塌。
“走!”他冲到凌云身边,一把将他背起,“这里要塌了!”
胡伯和岩鹰冲向岩台,各自抓起一簇较小的燧火之精,然后跟着慕远往外冲。
通道在崩塌,巨石不断落下。四人拼尽全力狂奔,身后是滚滚而来的热浪和岩浆。
终于,在通道彻底坍塌的前一刻,他们冲出了石门,回到了火山口平台。
但外面的景象更令人绝望——
整个古燧原都在震动。远处的地面裂开无数缝隙,岩浆从裂缝中涌出,如赤红的河流般蔓延。天空被火光映成血红色,空气中充斥着硫磺和死亡的气息。
而火山口下方,熔岩湖正在急剧扩张,眼看就要漫上栈道。
“去高处!”慕远指向火山口边缘的一处岩峰。
四人连滚带爬地向上攀爬。刚爬到岩峰顶端,下方的栈道就被岩浆吞没。火红的液体如潮水般上涨,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有十几丈。
暂时安全了,但被困住了。
凌云从慕远背上下来,靠着岩石喘息。他看向慕远,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问出一句:“你怎么……”
“我逃出来了。”慕远简单解释,“在遗邑引开追兵后,我受了重伤,被一群采药人所救。养好伤后,我一路追踪你们的痕迹,终于在黑水泽找到了老妪。她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我就赶来了。”
他看向凌云手中的燧火之精:“拿到了?”
“拿到了,但不够大。”凌云苦笑,“最大的那块被毁了。”
“够用就行。”慕远检查了胡伯和岩鹰的伤势,眉头紧锁,“但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怎么去封印核心?”
凌云望向火山口对面——那里是古燧原的核心区域,也是封印噬脉的地方。此刻,那片区域上空正聚集着诡异的黑色漩涡,与地火的红光形成鲜明对比。
三星连珠之夜,即将到来。
而他们,却被困在火山口,寸步难行。
更糟糕的是,凌云掌心的冰霜纹路又开始剧烈刺痛。他拿出冰原之心,发现晶体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痕——刚才强行催动,消耗了太多力量。
“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他低声道,“三个时辰后,如果还不能完成仪式,我就会被反噬吞噬。”
胡伯和岩鹰脸色苍白。
慕远却忽然道:“不一定。”
他指向火山口对面的岩壁:“你们看那里。”
对面岩壁上,隐约可见一道狭窄的裂缝,裂缝后似乎有通道。
“那是观星者留下的应急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封印核心区域。”慕远回忆着老妪给的信息,“但通道入口在岩壁中间,我们需要……飞过去。”
飞过去?
这火山口宽达百丈,岩浆翻腾,怎么可能飞过去?
除非……
凌云看向手中的冰原之心,又看向慕远。
慕远点头:“冰原之心的极寒之力,可以暂时冻结一片岩浆,制造落脚点。但需要精确的控制,而且……只能维持十息。”
十息,百丈距离。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也是最后的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