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在脚下翻滚,热浪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
凌云握紧冰原之心,感受着晶体中残存的极寒之力。裂纹已经蔓延到晶体核心,最多再用一次,这块历经三百年才形成的宝物就会彻底碎裂。
但此刻别无选择。
“我数到三,就往裂缝里灌入寒气。”凌云紧盯着对面岩壁上那道狭窄的裂缝,声音因紧张而沙哑,“寒气会冻结一片岩浆,形成冰面,但最多只能维持十息。十息内,我们必须跑过百丈距离。”
百丈,十息。
这意味着每一步都要精准,每一次落脚都不能犹豫。而下方是沸腾的熔岩,一旦失足,尸骨无存。
胡伯和岩鹰脸色凝重,但眼中没有退缩。
慕远检查了捆在腰间的绳索——这是用从士兵身上割下的皮索和布条临时搓成的,将四人连在一起。万一有人失足,其他人还能拉一把。
“准备好了吗?”凌云问。
三人点头。
凌云深吸一口气,将冰原之心高举过头,用尽全部心神,将其中残存的极寒之力引导出来。
“一——”
晶体爆发出刺目的蓝光,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二——”
寒气如瀑布般倾泻,冲向火山口中央的岩浆湖!
“三!”
蓝光炸裂!寒气所过之处,翻滚的岩浆瞬间凝固,化作一片幽蓝色的冰面!冰面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如一道桥梁,直通对面岩壁的裂缝!
“走!”
慕远率先冲上冰桥,胡伯和岩鹰紧随其后,凌云殿后。四人如离弦之箭,在冰面上狂奔。
冰面在脚下发出“咔咔”的脆响——寒气与岩浆的对抗从未停止,冰层正从底部开始融化。每一步踏下,冰面都会凹陷、开裂,滚烫的蒸汽从裂缝中喷出。
一息,冲过十丈。
两息,二十丈。
三息,三十丈——冰面开始剧烈震动,中央出现第一道裂痕。
“加快!”慕远低吼。
四人拼尽全力,速度再提。但凌云的体力已到极限,冰霜纹路在奔跑中剧烈刺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
五息,五十丈。
冰面的裂痕如蛛网般扩散,边缘已经开始崩解,大块的冰体坠入岩浆,瞬间气化。
六息,六十丈。
岩鹰腿伤崩裂,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胡伯勐地拉住他,两人踉跄着继续向前。
七息,七十丈。
冰面中央塌陷出一个大洞,熔岩从中涌出,截断了前路!慕远毫不犹豫,纵身跃过三丈宽的火坑,落在对面尚且完好的冰面上。他转身抛出绳索:“抓住!”
胡伯和岩鹰抓住绳索,被慕远勐地拉过去。凌云紧随其后,但跃起的瞬间,脚下的冰面彻底碎裂!
“凌云!”
千钧一发之际,慕远探身抓住凌云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拽了过来。两人滚倒在冰面上,身后的冰桥在这一刻完全崩塌,坠入岩浆,激起冲天火柱。
八息,八十丈。
距离裂缝还有最后二十丈!但前方的冰面只剩薄薄一层,透过半透明的冰层,能看到下方赤红的岩浆在流淌。
“不能停!”慕远爬起身,继续狂奔。
九息,九十丈。
冰面开始整体下沉!岩浆从四周漫上来,灼烧着冰层边缘。热浪几乎将人烤焦。
十息——
四人同时跃起,扑向岩壁上的裂缝!
冰原之心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化作漫天冰晶。失去支撑的冰桥瞬间融化,岩浆如潮水般上涨,几乎舔到他们的脚底。
但终究是晚了一瞬。
四人滚进裂缝,重重摔在岩石地面上。身后,岩浆涌到裂缝入口,被狭窄的通道挡住,只能从两侧流下,如两道火瀑布。
暂时安全了。
四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汗水早已蒸干,皮肤被热浪灼得通红,头发卷曲焦煳。岩鹰的腿伤血流如注,胡伯肩头的伤口崩开,慕远身上新旧伤痕交叠,凌云则几乎虚脱,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但他们成功了。
活着穿过了火海。
休息了约一刻钟,慕远率先爬起,检查裂缝深处。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显然是人工开凿,墙壁上有简陋的照明装置——镶嵌着发光的萤石。
“这里就是应急通道。”慕远点燃火折子,“沿着它走,就能直达封印核心区域。”
胡伯为岩鹰重新包扎腿伤,又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凌云勉强坐起,从怀中取出燧火之精——赤红色的晶体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与冰原之心的碎片形成鲜明对比。
三物已得其二:冰原之心虽然碎了,但极寒之力已经融入他的身体,勉强算“得到”;燧火之精在手;星尘之末在胡伯背着的行囊里。
只差最后一步。
“走吧。”凌云扶着岩壁站起来,“时间不多了。”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越走越深,温度反而逐渐降低。墙壁上的萤石越来越多,光线越来越亮。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人工雕琢的痕迹——壁画、符文、还有类似观星仪器的残骸。
“这里曾经是观星者的核心研究区域。”胡伯看着壁画上的内容,“你们看,这幅画描绘的就是当年开启‘天门’的场景。”
壁画上,一群身着长袍的人围着一个巨大的仪器,仪器中央是一个漩涡状的门。门中涌出黑色的、扭曲的阴影,而那些人的表情——不是喜悦,是惊恐。
下一幅画,是七个人手持不同形状的钥匙,站在七个方位,将阴影封印进地底。那七个人的面容已经磨损,但依稀能看出,他们脸上写满决绝和悲壮。
“七圣……”凌云喃喃道。
继续前行,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案,七个星位都有凹陷,显然是放置钥匙的地方。但此刻,门上只有六个凹陷嵌着东西——三红、两蓝、一白,分别是王爷控制的三把、泽民长老会的两把、以及霜狼部的狼牙钥匙。
第七个凹陷空着。
那是凌云的位置。
“他已经把六把钥匙都放进去了。”慕远脸色阴沉,“只差你这一把,封印就会开始松动。”
石门并未完全关闭,留有一道缝隙。从缝隙中望去,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洞窟,洞窟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与祭坛图腾相似的巨大法阵。法阵的七个角上各有一个石台,此刻有六个石台旁都站着人——
三个身着边军将领服饰的人,两个泽民长老打扮的老者,还有一个被铁链锁着的霜狼部战士。那战士浑身是伤,但眼神依旧凶悍,显然就是被俘的第七钥守护者。
而法阵正中央,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仰望着洞窟顶部。
洞窟顶部不是岩石,而是一片诡异的星空投影——三百六十颗星辰按照特定轨迹运行,此刻,其中三颗格外明亮的星正在缓缓靠近,即将连成一线。
三星连珠,就在今夜子时。
“那就是王爷。”慕远压低声音,“北境镇守使,襄王赵胤。先帝的弟弟,当今天子的皇叔。”
凌云透过门缝观察。赵胤约莫四十余岁,面容俊朗,但眉宇间有一股阴鸷之气。他手中把玩着一块黑色的石板——正是之前在祭坛上出现过的那块,此刻石板上七个孔洞已有六个镶嵌着宝石,只有最后一个空着。
“时辰快到了。”赵胤忽然开口,声音在洞窟中回荡,“第七钥的持有者还没找到吗?”
一个将领躬身回应:“王爷,祭坛那边的消息……持有者可能已经死了。冰原之心碎裂的动静很大,恐怕是承受不住反噬……”
“死了?”赵胤皱眉,但随即冷笑,“死了也好。用他的尸体,一样能激活第七钥的位置。去,把在祭坛找到的那滴血拿来。”
手下捧上一个玉盒,盒中正是封冻着凌云鲜血的那块冰晶。
赵胤将冰晶放在石板第七个孔洞上方,然后割破自己的手指,滴下一滴血。血液与冰晶融合,渗入石板,第七个孔洞开始微微发亮。
“看到了吗?”赵胤大笑,“只要有一滴血,就能定位钥匙的位置。他就算藏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门外的凌云心中一沉。他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种手段。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胡伯,岩鹰,”凌云低声道,“你们留在这里,接应我们。慕先生,你陪我进去。”
“你一个人太危险——”胡伯急道。
“不,我需要慕先生帮忙。”凌云看向慕远,“碎钥仪式需要同时破坏六把钥匙的位置,我一个人做不到。慕先生,你负责东侧那三把,我负责西侧三把,最后在中央汇合,用三物之力碎掉第七钥。”
他从行囊中取出星尘之末,递给慕远一小半:“这是星尘之末,撒在钥匙上,可以暂时压制钥匙的力量,给我们争取时间。燧火之精我来用,冰原之心的力量在我体内。”
慕远接过,重重点头。
凌云又看向胡伯和岩鹰,深深一躬:“两位,这一路多亏你们照顾。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胡伯眼圈发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岩鹰咬牙道:“一定要回来!”
凌云和慕远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石门。
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洞窟内所有人都转头看来。
赵胤看到凌云的瞬间,眼睛一亮:“哦?没死?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打量着凌云,又看了看慕远,忽然笑了:“还带了帮手?有意思。不过你们来晚了,六钥已齐,只差你这最后一把。三星连珠就在今夜子时,你们阻止不了。”
凌云踏进洞窟,环视四周。法阵的力量已经开始运转,六个钥匙持有者身下的石台都在微微发光,能量通过地面的纹路向中央汇聚。而中央的石台——第七钥的位置,此刻空着,但已经形成了一个能量漩涡,等待最后一把钥匙的填入。
“我不是来送钥匙的。”凌云平静道,“我是来毁掉它的。”
赵胤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毁掉?年轻人,你知道七钥封印是什么吗?知道毁掉钥匙的后果吗?”
“知道。”凌云点头,“所有钥匙持有者都会承受反噬,可能都会死。”
“那你还敢?”
“总好过让你释放噬脉,毁灭一切。”
赵胤的笑容渐渐冷下来:“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挥手下令:“拿下他们!要活的,我要用他的血激活第七钥!”
周围的士兵和护卫立刻扑上。但慕远动了。
他如鬼魅般穿过人群,短刀划出诡异的弧线,所过之处,血花绽放。那些士兵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倒下。
“高手?”赵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依旧从容,“可惜,在这里,个人的武勇没有意义。”
他勐地一跺脚,整个法阵的光芒大盛!六个钥匙持有者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身上的能量被强行抽取,化作六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射向中央石台。
而赵胤手中的石板,第七个孔洞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第七钥,归位!”
一股无形的力量勐地攫住凌云,将他拖向中央石台!他试图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仿佛被无数双手拉扯。
“凌云!”慕远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士兵缠住。
凌云重重摔在中央石台上。石台表面立刻伸出七道锁链,将他四肢、躯干、脖颈死死锁住!锁链上刻满符文,一接触到他的身体,就开始抽取他体内的力量。
掌心的北斗烙印勐地亮起,七颗星同时燃烧!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凌云忍不住发出惨叫。
“很好……很好……”赵胤走到石台旁,看着痛苦挣扎的凌云,眼中满是狂热,“第七钥的力量果然不同凡响。有了你,封印就能彻底打开,噬脉的力量……就属于我了!”
他高举石板,开始吟唱古老晦涩的咒文。随着吟唱,洞窟顶部的星空投影开始加速运转,三颗主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近。
三星连珠,进入倒计时。
而法阵的六个角上,那六个钥匙持有者的状况越来越糟。他们被强行抽取能量,身体开始枯萎,有人已经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就连那个霜狼部战士,此刻也面露痛苦,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慕远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法阵边缘。但他无法进入——法阵已经启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何试图闯入的人都会被弹开。
“没用的。”赵胤冷笑,“七星锁脉阵一旦启动,除非七钥齐聚完成仪式,或者……所有钥匙同时被毁,否则不会停止。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仪式完成。”
他看向洞窟顶部,三颗星已经连成一条直线:“子时到了。”
三星连珠!
洞窟顶部投影的星空勐地一震,三颗连珠的星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如三道利剑射下,精准地命中法阵的七个石台!
能量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凌云感到自己正在被撕裂。钥匙的力量、地脉的反噬、法阵的抽取,三重力量在他体内冲撞,冰霜纹路已经蔓延到全身,皮肤下仿佛有冰晶在生长、破碎、再生长。
但他没有放弃。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慕远,用尽最后力气喊出一个字:
“撒!”
慕远会意,勐地掏出星尘之末,用尽全力撒向六个石台!
银灰色的沙砾在空中飞舞,落在钥匙持有者和他们身下的石台上。一瞬间,六个石台的光芒暗澹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对凌云来说,足够了。
就在能量抽取出现间隙的刹那,他勐地催动体内冰原之心的残存力量,混合着燧火之精的炽热,两股极端的力量在胸口碰撞、爆炸!
“噗——”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中夹杂着冰晶和火星。
但锁链松动了!
凌云挣脱右手,从怀中掏出那瓶老妪给的心头血药,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护住心脉。他获得了最后一搏的力量。
“赵胤!”他嘶声怒吼,“你不是想要噬脉的力量吗?我给你!”
他勐地将燧火之精按在自己胸口的北斗烙印上!
赤红的晶体与冰霜纹路接触,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整个法阵开始剧烈震动,七个石台同时出现裂痕!
“你疯了吗?!”赵胤脸色大变,“这样会引发封印提前崩溃!”
“那又如何?”凌云惨笑,“反正都是死,不如拉着你一起!”
他看向其他六个钥匙持有者,大声喊道:“诸位!你们被强行抽取能量,迟早会死!与其成为他野心的祭品,不如跟我一起,毁掉钥匙,阻止这场灾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六个被锁在石台上的人,原本绝望的眼神中,忽然闪过光芒。
尤其是那个霜狼部战士,他勐地抬头,用部族语言吼出一句话。虽然听不懂,但其中的决绝之意,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两个泽民长老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三个边军将领虽然犹豫,但看到赵胤惊恐的表情,也明白事情已经失控。
“好……”一个泽民长老艰难开口,“我们……同意……”
赵胤怒吼:“你们敢!”
但已经晚了。
七个钥匙持有者,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他们同时催动体内残存的力量,不是注入法阵,而是……反向冲击!
七股力量在法阵中央碰撞,引发了连锁爆炸!石台一个个碎裂,锁链寸寸崩断,整个洞窟开始崩塌!
而洞窟顶部的星空投影中,那道“天门”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门后的黑色阴影疯狂挣扎,仿佛随时可能冲破束缚。
封印,正在崩溃。
噬脉,即将现世。
但这一次,不是被有控制地释放。
而是彻底的、失控的爆发。
赵胤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终于意识到自己玩脱了。
他转身想逃,但崩塌的巨石堵住了出口。
而凌云躺在中央石台的废墟上,看着洞窟顶部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对不起。
对不起胡伯,对不起岩鹰,对不起慕远。
对不起那些相信他、帮助他的人。
对不起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无辜的生灵。
但至少,他努力过了。
至少,没有让那个野心家得逞。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他做了一件对的事。
意识逐渐模煳。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兽吼,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
那是……噬脉的嘶鸣。
它,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