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共鸣的余波在古燧原上空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七道银色光柱从七个共鸣点升起,在夜空中交织成北斗七星的图案。图案逐渐收缩,最终化作一点极亮的光,坠向古燧原深处——那是共鸣的力量,正在强行压制噬脉碎片,迫使其陷入休眠。
当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焦黑的地平线后,整个古燧原出现了短暂的“正常”。
扭曲的石林停止了蠕动,悬浮的石板缓缓落地,龟裂的硬壳地面不再渗出灼热的气体。空气中的硫磺味澹了许多,温度开始明显下降。甚至,那层笼罩天空的暗红色雾气,也开始缓缓消散,露出了后面真实的夜空——虽然依旧不见星辰,但至少不再诡异。
休眠,成功了。
陆衍瘫坐在天枢点的凹陷旁,浑身被汗水浸透,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盯着陈星消散的位置,那里只剩下几颗细小的银色光点,正缓缓飘散。
“陈星”他喃喃道。
远处传来脚步声。
阿兰、阿古拉、王斥候陆续赶回天枢点。三人都脸色苍白,显然在各自的共鸣点也经历了不小的消耗和压力。当他们看到只剩陆衍一人,而陈星不见踪影时,都明白了。
“陈先生他”阿兰声音发颤。
“牺牲了。”陆衍声音干涩,“为了清除干扰共鸣的半异化者,他燃烧了星核。”
阿古拉沉默地握紧了骨刀。王斥候则单膝跪地,向着陈星消散的方向行了一个军礼。
“休眠持续多久?”阿古拉问出关键问题。
陆衍感应着地脉的波动,判断道:“最多七天。陈星牺牲前说,因为缺少两个真正的共鸣者,用符石替代的效果打折扣,休眠时间比预期短。”
七天。
这是他们用两条命——陈星和星童——换来的时间窗口。
“立刻通知京城。”陆衍强撑起身体,“告诉陛下,休眠成功,但只有七天时间。材料收集、人员训练、彻底解决方案的准备,都必须在这七天内完成。”
“怎么通知?”王斥候问,“这里离京城数百里,往返至少需要四五天,等消息送到,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
陆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符——这是钦天监特制的“传讯符”,能短距离传递简单信息。但京城太远,玉符的力量不够。
“用星尘。”阿兰忽然说,“星尘能增幅星力,或许能增强玉符的传讯距离。我有一些储备。”
她从背囊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暗银色的星尘粉末。将粉末洒在玉符上,玉符果然亮起了更强烈的光芒。
陆衍将需要传递的信息——休眠成功、只有七天、陈星牺牲、半异化者出现、以及陈星最后的警告“门快要开了”——全部刻入玉符,然后激活。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向京城方向飞去。
速度很快,但能否成功抵达,谁也不知道。
“接下来怎么办?”阿古拉问,“在这里等京城回信?”
“不。”陆衍摇头,“我们不能等。七天时间太宝贵,必须分秒必争。你们三个立刻返回营地,组织幸存者,趁着休眠期,尽可能救治伤员、收集物资、修复地脉节点。同时,派人去黑水泽和霜狼部,通知他们休眠的消息,让他们也行动起来。”
“那你呢?”阿兰问。
“我要去古燧原深处。”陆衍看向那片焦黑的、曾经是火山口的区域,“陈星牺牲前警告说,‘门’快要开了。我必须去确认,那到底是什么,在哪里,怎么阻止。”
“一个人太危险了!”王斥候反对,“休眠只是让噬脉碎片沉睡,不代表古燧原就安全了。那里还有规则崩溃的残留区域,还有可能存在的半异化者,甚至如果真有那个‘门’,谁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我知道危险。”陆衍说,“但这件事必须有人去做。如果‘门’真的存在,而且快要开了,那可能是比噬脉更大的威胁。陈星用生命传递的警告,不能白费。”
三人还想劝阻,但看到陆衍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我跟你去。”阿古拉忽然说,“我是霜狼部战士,熟悉这片土地。而且,哈鲁萨满的骨杖还在我这儿,能感应到异常的能量波动。”
“我也去。”王斥候说,“我是斥候,擅长侦查和预警。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阿兰犹豫了一下:“我我回营地组织救治。我的星尘之力更适合治疗和辅助,不适合战斗。”
分工就这样定下。
陆衍、阿古拉、王斥候三人组成小队,前往古燧原深处探查。阿兰带着星尘储备返回营地,组织幸存者行动。
临行前,阿兰将大部分星尘都留给了陆衍:“这些能增强你们的感知,也能在受伤时暂时压制侵蚀。小心些,一定要活着回来。”
陆衍接过星尘,重重点头。
目送阿兰离开后,三人小队出发了。
这一次,没有共鸣点的指引,没有陈星的星轨感应,只能凭经验和直觉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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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休眠后的古燧原,确实比之前安全了许多。那些最危险的规则崩溃区域,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但至少稳定了下来,不再随机产生致命的异常现象。
他们避开了几处仍有能量波动的区域,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向火山口方向前进。
走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宽达十余丈,深不见底,边缘是焦黑的、玻璃状的熔岩。裂缝中涌出刺鼻的硫磺蒸汽,但温度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恐怖。
“这就是当年地火喷发的主要裂缝。”阿古拉说,“赵胤打开封印的地方,应该就在这附近。”
“怎么下去?”王斥候观察着裂缝边缘,“太陡了,而且可能还有不稳定的区域。”
陆衍取出星盘,感应地脉波动。星盘的指针指向裂缝的某一段,那里的波动相对平缓。
“从那边下。”他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微弱的星力残留,可能是陈星之前探查时留下的标记。”
三人小心地移动到那个位置。果然,在裂缝边缘的一块岩石上,刻着一个简单的星形符号,正是陈星的手法。
“他来过这里。”陆衍蹲下身,仔细查看符号,“符号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刻的。他可能已经下去过了。”
“下面有什么?”王斥候问。
“下去就知道了。”
阿古拉从背囊中取出绳索,固定在裂缝边缘的一块巨石上。三人依次顺着绳索下降。
裂缝比想象中更深。下降了约三十丈后,才看到底部。底部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片半凝固的熔岩湖,湖面已经冷却成黑色的硬壳,但缝隙中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光芒,说明深处仍有高温熔岩。
“小心落脚。”陆衍提醒,“这些硬壳可能很薄,踩塌了就会掉进熔岩里。”
三人踩着相对坚实的区域,缓慢移动。
熔岩湖底部空间很大,像一座地下宫殿的废墟。到处是凝固的熔岩柱、崩塌的岩石堆、还有人工建筑的残骸。
“看那里。”王斥候指向一处。
那是一段残存的石墙,墙面上刻着与观星遗邑相似的符文。墙后面,隐约可见一个通道的入口。
“观星者的遗迹。”陆衍精神一振,“陈星说的‘门’,可能就在里面。”
三人靠近通道入口。入口被落石封堵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我先进。”阿古拉说着,侧身挤了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安全,可以进来。”
陆衍和王斥候依次进入。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虽然也有坍塌和损毁,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墙壁上的萤石还在发光,虽然微弱,但足够照亮前路。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很陡。走了约半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呈圆形,直径至少有五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宝石,模拟着星空。地面上则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已经大部分损毁,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复杂和精密。
而法阵的中心,矗立着一座门。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门,而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由光芒构成的矩形框架。框架内部不是墙壁,而是一片不断旋转的、混沌的黑暗,像漩涡,又像深渊。
“这就是‘门’?”王斥候声音发紧。
陆衍走近一些,仔细观察。
门框架的表面刻满了观星者的符文,但许多符文已经碎裂或熄灭。框架本身也在微微颤抖,内部那片黑暗的旋转速度时快时慢,极不稳定。
更可怕的是,门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裂缝中渗出澹澹的黑色雾气,雾气接触到的地面,岩石会迅速腐蚀、风化,化作粉末。
“门在崩溃。”阿古拉判断,“可能是噬脉的冲击,也可能是年代太久远,维持门的力量在衰减。”
“门后面是什么?”王斥候问。
陆衍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观星者宁愿用噬脉封印它,也不敢开启,说明门后的东西,可能比噬脉更可怕。”
他想起陈星的警告:“门快要开了。”
照这个崩溃速度,可能真的快了。
“我们能做什么?”阿古拉问,“毁掉它?”
“怎么毁?”陆衍苦笑,“这个门显然是某种高级的空间通道或者传送装置,不是物理结构。我们的力量,可能连它的框架都撼动不了。”
正说着,门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框架上的裂缝勐地扩大,更多的黑色雾气涌出。雾气中,隐约传来一种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兽吼,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无数种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嘈杂低语。低语钻进耳朵,让人头晕目眩,心生烦躁。
“后退!”陆衍喝道。
三人迅速退到空间边缘。
门的震动持续了约十息,才渐渐平息。但裂缝又扩大了一圈,框架的光芒也更暗澹了。
“这样下去,不用七天,可能两三天就会彻底崩溃。”王斥候脸色难看,“门一开,谁知道会跑出来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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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空间内的其他细节。
除了门和法阵,空间四周还有几个石台。石台上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但现在都空了,只有残留的痕迹。
他在其中一个石台前蹲下,台面上刻着一行小字,用的是观星者的密文。幸好陆衍在钦天监学过,能勉强辨认:
“此门通往‘虚空裂隙’,乃观测外域之窗。然裂隙不稳,时有‘虚影’渗出,污染现实。故设七重封印,以噬脉为最外层防护。后世若见此门,切记:门不可开,裂隙不可探。若有崩解之兆,当以星核之力重铸封印。”
星核之力
陆衍想起陈星燃烧的星核,想起星童留下的银白晶石,想起陈墨原本的星核
都需要星核。
而现在,三个星核,两个已经消耗,一个还在钦天监护卫。
如果要用星核重铸封印,就意味着要牺牲一个星核持有者。
不,可能还不够。
“七重封印”需要多少力量?星童的星核加上陈墨的星核,够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有了方向。
“我们需要立刻回京城。”陆衍站起身,“门的情况必须禀报陛下。而且,星核在钦天监,我们需要决定是否用它来重铸封印。”
“谁用?”阿古拉问出了关键问题,“星核需要同源者才能运用。陈星不在了,星童不在了,陈墨也不在了。还有谁能用?”
陆衍沉默。
是啊,同源者已经没有了。
除非
他忽然想起,钦天监的秘档里,关于星斑婴儿的记录,是一胎三生。
星童,陈墨,还有一个夭折的兄弟。
理论上,那个夭折的婴儿,也应该有同源的血脉。
但婴儿死了,就算有血脉,也没用。
除非有直系后代。
这个念头让陆衍心中一动。
他需要立刻回京城,查阅更详细的秘档。
“走。”他不再犹豫,“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三人迅速退出通道,回到裂缝底部,攀着绳索返回地面。
当他们重新站在古燧原焦黑的土地上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休眠带来的平静还在持续,但陆衍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象。
真正的危机,在那个地下空间中,在那个即将崩溃的“门”后。
而他们,必须在门彻底打开前,找到阻止的方法。
或者准备好面对门后的东西。
“回京城。”陆衍说,声音坚定,“用最快的速度。”
阿古拉和王斥候点头。
三人向着南方,向着京城的方向,开始狂奔。
而在他们身后的地下空间中,那扇门又震动了一下。
裂缝,更大了。
门内的黑暗漩涡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一只布满鳞片的、巨大的爪子,从黑暗中探出,搭在了门框的边缘。
爪子只停留了一瞬,就缩了回去。
但门框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抓痕处,岩石正在迅速腐蚀、风化。
仿佛那只爪子带来的,不仅是物理的破坏,还有某种腐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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