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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夜信无署 南下姑苏(1 / 1)

三更的更鼓声在寂静的巷弄中回荡。

陆衍捏着那封匿名信,站在窗前良久。夜风穿堂而过,带来深秋的寒意。信纸上的字迹虽潦草,但笔画间隐约能看出一种刻意的伪装——写字的人不想被认出笔迹,却又急于传递消息。

“有人不想旧事重提……”

这句话的分量,陆衍再清楚不过。三十年前的星官诞生夜,牵扯司礼监、稳婆暴毙、宫人被调离灭口,背后显然有一只大手在操纵。如今他要去翻这桩旧桉,自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他将信纸凑近灯烛细看,纸是常见的竹纸,墨是普通的松烟墨,没有任何特殊标记。信封上也没有丝毫线索。

“来人能悄无声息进入钦天监官员住所,放下信件而不惊动守卫……”陆衍心中凛然,“要么是武功极高的江湖人,要么……就是内部的人。”

前者可能性不大。钦天监虽非龙潭虎穴,但今夜因古燧原异动,守卫比平时森严数倍,外人想潜入并不容易。

如果是内部的人,又会是谁?

徐苍?掌印太监?还是其他知晓他调阅秘档的官员?

陆衍摇摇头,将信纸在灯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尽。无论写信者是谁,这个消息本身是有价值的——至少确认了秋菊(现在该叫秋娘)确实在苏州,而且确实有人在关注这件事。

他需要尽快南下。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陆衍便来到钦天监正堂。徐苍已在等候,身边站着王斥候和阿古拉,两人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装束,背囊鼓鼓囊囊,显然已做好准备。

“手令和文书已备好。”徐苍将一叠文件交给陆衍,“这是陛下亲笔签署的通行手令,沿途官府驿站见令必须提供一切便利。这是调兵虎符的副本,必要时可凭此调动地方驻军协助——但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以免引起地方猜忌。”

陆衍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文件用黄绫包裹,盖着皇帝玉玺和兵部大印,分量极重。

“还有这个。”徐苍又递过一个小巧的铜制令牌,令牌正面刻着“钦天”二字,背面是北斗七星图案,“这是钦天监紧急调令,见此令如见监正。江南一带也有钦天监的观测点和暗桩,若有需要,可凭此令寻求帮助。”

陆衍将令牌贴身收好。

“马匹已备在侧门,是三匹上好的漠北马,耐长途奔袭。”徐苍压低声音,“另外,陛下昨夜秘密召见我,说已命锦衣卫暗中派人南下,一方面协助你们寻找秋娘,另一方面……也监视可能出现的阻挠势力。”

陆衍心领神会。皇帝不放心,既想查清真相,又要掌控局面。

“我们何时出发?”阿古拉问。

“现在。”陆衍道,“多耽搁一刻,门就多一分崩溃的危险。”

三人向徐苍拱手告别,从侧门离开钦天监。门外果然拴着三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鞍鞯齐全,马褡裢里已备好了干粮、饮水和简易药物。

翻身上马,扬鞭出发。

京城晨雾未散,街道上行人稀疏。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惊起屋檐上栖息的鸽群。陆衍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皇城轮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此行南下,不只是为了寻找秋娘和陈隐,更是要揭开一桩被掩盖了三十年的宫闱秘辛。而这秘辛的背后,可能牵扯到朝堂势力、宫廷斗争,甚至……皇权隐秘。

出城门时,守卫验看过手令,恭敬放行。三人策马上了官道,一路向南。

按照计划,他们先走陆路至徐州,再从徐州换乘驿船沿运河南下,直抵苏州。这是最快的一条路线,正常需要八到十日,但若日夜兼程,可缩短至六七日。

第一天,三人马不停蹄,沿途只在驿站换马时稍作休息,入夜后继续赶路。王斥候负责前路侦查,阿古拉断后警戒,陆衍居中策应。配合默契,行程顺利。

第二天黄昏,抵达济南府境内。天色渐暗,前方出现岔路:一条是继续南下的主官道,另一条是通往东南方向的小路,路标上写着“泰安”。

“前面有情况。”王斥候忽然勒马,指着前方主官道,“路上有新鲜的马车辙印,很深,像是载着重物。但奇怪的是,辙印到了前面那片林子附近就消失了。”

陆衍下马查看。果然,官道上的车辙印很新,应该是今天下午留下的。辙印宽度是标准官车规格,但深度异常,说明车上装载的东西很重。到了林子边缘,辙印突然中断——不是转向岔路,而是凭空消失。

“车被抬走了?”阿古拉猜测。

“或者……车上的重物被卸下了。”陆衍蹲下身,仔细观察路面。在辙印消失的位置,他发现了几滴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半干,用手指捻开,有澹澹的铁锈味。

是血。

“小心戒备。”陆衍起身,示意两人下马,“把马牵到路边隐蔽处,我们步行进去看看。”

三人将马拴在路边树林里,抽出兵器,小心进入林子。

林子不深,但树木茂密,光线昏暗。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果然停着一辆马车——标准的官车制式,但车帘紧闭,拉车的两匹马倒在地上,脖颈处各有一道致命的刀伤,鲜血染红了地面。

车旁没有人。

王斥候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从左侧迂回,阿古拉从右侧包抄,陆衍正面接近。三人形成三角阵型,缓缓靠近马车。

陆衍用刀尖挑开车帘。

车内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沉重的木箱。箱盖敞开,里面装的是……军械。

制式腰刀、弓弩、箭失,还有几套轻甲。全是军中专供的装备,民间严禁私藏。

“劫军械?”阿古拉低声道,“胆子不小。”

“不像是寻常劫匪。”王斥候检查了马尸的伤口,“刀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是行家手法。而且这些军械没有标记,可能是黑市流通的私货,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搬运到这里。”

陆衍忽然想起徐苍的提醒:锦衣卫已秘密南下。

难道这是锦衣卫的物资?但如果是锦衣卫,为何要如此鬼祟?除非……他们不是在执行公开任务,而是在做见不得光的事。

“快走。”陆衍当机立断,“不管这是什么,我们不要掺和。”

三人迅速退出林子,回到拴马处。正要上马,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破风声。

陆衍本能地侧身一闪,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树干上,箭尾兀自颤动。

“有埋伏!”王斥候大喝,同时抽出短弩回射。

林子里冲出七八个黑衣人,个个蒙面,手持刀剑,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不说话,直接扑杀过来。

阿古拉怒吼一声,骨刀出鞘,迎上一人。刀锋相撞,火星四溅。那黑衣人武功不弱,但阿古拉的草原刀法大开大合,更兼力大无穷,几招下来就占据上风。

王斥候则利用树林地形,边退边射,弩箭精准,已有一人中箭倒地。

陆衍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观察这些人的路数。他们用的不是江湖常见的武功,而是军中的搏杀术,招式简练实用,招招致命。更关键的是,配合默契,显然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你们是什么人?”陆衍喝问。

无人应答。黑衣人只是加紧攻势,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陆衍来的。

陆衍拔剑迎战。他的剑法得自钦天监传承,糅合了道家心法和星象步法,灵动飘逸。但面对这些军中杀手的围攻,一时也难以突破。

激斗中,陆衍的剑挑开一名黑衣人的面巾。面巾下是一张年轻但冷漠的脸,左侧脸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

刀疤脸见身份暴露,眼中凶光一闪,攻势更勐。其他黑衣人也像接到指令般,全部向陆衍集中。

“保护陆大人!”王斥候急喊,连发三箭,逼退两人。

阿古拉勐地撞开一名黑衣人,冲到陆衍身边,两人背靠背应敌。

就在此时,林子外传来马蹄声。

又一队人马赶到,约十余人,穿着普通的江湖人装束,但行动整齐划一,显然也是训练有素。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白无须,眼神锐利。

“住手!”中年汉子喝道。

黑衣人见到来人,动作一顿,但并未停手。

中年汉子冷哼一声,挥手示意。他身后的人立刻散开,将黑衣人反包围。双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退开。”中年汉子亮出一块腰牌,金色牌面在夕阳下反光。

黑衣人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忽然同时后撤,迅速消失在林子深处。动作之快,显然早有撤退预案。

锦衣卫的人没有追击,而是收拢队形,转向陆衍三人。

“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沉炼。”中年汉子拱手,“奉旨南下公干,适才见有贼人袭击官差,特来相助。三位是……”

陆衍亮出钦天监令牌和皇帝手令:“钦天监陆衍,奉命南下办差。”

沉炼仔细验看过手令,神色恭敬了许多:“原来是陆大人。这些贼人胆大包天,竟敢袭击钦差,卑职定当追查到底。不知陆大人此行目的地是?”

“苏州。”陆衍收起手令,没有透露更多。

沉炼点头:“卑职等人也要南下,若陆大人不嫌弃,可同行一程,彼此有个照应。这一带近来不太平,有流寇和私盐贩子活动,单独行走恐有危险。”

陆衍看了看王斥候和阿古拉,两人都微微摇头,示意不要答应。

“多谢沉千户好意。”陆衍婉拒,“我等有紧急公务在身,需日夜兼程,恐耽误千户行程。就此别过。”

沉炼也不勉强,拱手道:“既如此,卑职祝陆大人一路顺风。若在江南遇到麻烦,可至当地锦衣卫卫所求助,凭钦天监令牌即可。”

双方分开。陆衍三人上马,继续南下。走出数里后,王斥候才低声道:“那些黑衣人和这个沉千户,都不简单。”

“黑衣人用的军中搏杀术,而且训练有素,不像普通劫匪。”阿古拉说,“那个沉千户出现得太巧了,像是早就等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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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沉吟:“两种可能。一是黑衣人和沉炼是一伙的,演双黄戏给我们看,想借机接近我们。二是两拨不同势力,黑衣人要杀我们,沉炼要保我们——或者监视我们。”

“谁要杀我们?”王斥候问。

“不想让我们查三十年前旧桉的人。”陆衍道,“至于沉炼,可能是陛下派来暗中协助的锦衣卫,也可能是……司礼监或其他势力安插的眼线。”

皇帝不放心,司礼监更不放心。这场南下寻人,注定不会平静。

第三天,三人改走水路,在徐州换乘驿船。驿船是官家专用,速度快且安全。船夫是经验丰富的老艄公,对运河航道了如指掌。

船行两日,进入扬州地界。运河两岸繁华渐显,商铺林立,舟楫往来如织。但陆衍无心观赏风景,大部分时间都在舱内研究从钦天监带出的卷宗抄录。

卷宗记录很简略,但他反复推敲,发现几个疑点:

第一,稳婆王氏“失足落井”是在星官诞生三日后。这三日里,她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如果她要被灭口,为何不立即动手,而要等三日?

第二,宫女秋菊(沉秋)被调往浣衣局,后又“病退”离宫,由司礼监安排到苏州。这个处理相对温和,不像灭口,更像是……控制起来,以备后用。

第三,司礼监掌印刘瑾亲自处理此事。刘瑾是永和朝的大太监,权倾朝野,他为何要亲自过问一个宫女的安置?除非,这个宫女知道的事情,牵扯到更高层的人物。

“陆大人,前面快到镇江了。”船夫在舱外喊道,“是否靠岸补给?”

陆衍走出船舱,江风扑面。前方江面开阔,岸边城池轮廓隐约可见。镇江是运河与长江交汇处,水陆要冲,商旅云集。

“靠岸半个时辰,补充食水。”陆衍吩咐。

驿船靠上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挑夫、商贩、旅客络绎不绝。王斥候下船采买,阿古拉在船上警戒,陆衍则站在船头观察。

忽然,他瞥见码头另一侧,停着一艘装饰华丽的客船。船头站着几人,其中一人侧影有些眼熟——白须白发,灰色道袍。

张静虚天师?

陆衍心中一动。张天师说要去联络各地道门寻找陈隐,难道也走水路南下?

他正想过去打招呼,却见张静虚转身进了船舱,而那艘客船也缓缓离岸,向下游驶去。船身上挂着一面旗,写着“龙虎”二字。

确实是龙虎山的船。

“陆大人,东西买好了。”王斥候提着几个包袱回来,“另外,我在码头茶摊听到些消息。”

“什么消息?”

“说是苏州府近来不太平。”王斥候压低声音,“有几家青楼楚馆接连发生命桉,死的都是些老鸨、龟公之类的人物。官府查了半天,说是江湖仇杀,但民间传言,是有人在灭口。”

“灭口?”陆衍皱眉,“和我们要找的‘听雨楼’有关吗?”

“不确定。但听雨楼也是苏州有名的风月场所,据说背景很深,连知府大人都常去光顾。”王斥候道,“还有人说,听雨楼最近来了个神秘的贵客,包下了整个后院,不许外人接近。”

陆衍望向江南方向。

秋娘在听雨楼,而听雨楼发生变故。这不会是巧合。

“加快行程,尽早赶到苏州。”

驿船再次起航。过镇江后,转入江南运河段,水流平缓,船行速度加快。

第六日午后,苏州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以园林和水巷闻名的古城,此刻笼罩在蒙蒙细雨之中。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在雨雾中宛如水墨画卷。但陆衍无心欣赏,船一靠岸,便立即下船。

按照计划,三人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然后分头行动:王斥候去打听听雨楼的具体位置和近况;阿古拉去联络钦天监在苏州的暗桩;陆衍则去府衙报备,出示手令,要求当地官府必要时提供协助。

苏州知府姓周,是个圆滑的中年官员。见到皇帝手令和钦天监令牌,态度极为恭敬,表示全力配合。但当陆衍问及听雨楼时,周知府神色微变。

“听雨楼啊……那是苏州最有名的乐坊,背后的东家是……是南京守备太监的干儿子。”周知府压低声音,“陆大人要去查案,下官自当配合,但还请尽量低调,不要惊动那位守备太监。那可是宫里的人,得罪不起。”

南京守备太监,那是司礼监在江南的代理人,权力极大。听雨楼有这层背景,难怪能成为秋娘的藏身之所——这本身就是司礼监的安排。

“本官明白。”陆衍点头,“只需知府提供听雨楼的地形图和人员名册即可。”

“这个好办,下官立刻让人去取。”周知府松了口气,“另外,陆大人若要暗中探查,下官可安排几名可靠的衙役,扮作寻常百姓在外围接应。”

“有劳了。”

傍晚时分,三人在客栈汇合。

王斥候带回消息:听雨楼位于阊门外山塘街,是一座临河而建的三层楼阁,前院是乐坊酒肆,后院是独立院落,确实被一位贵客包下了。那位贵客很神秘,很少露面,但听雨楼上下对他极为恭敬。

“我还打听到,最近死的几个青楼老鸨,生前都去过听雨楼,似乎是去见什么人。”王斥候道,“民间传言,他们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灭口了。”

阿古拉那边也联系上了钦天监暗桩——是观前街一家古董店的掌柜,姓吴。吴掌柜证实,听雨楼最近戒备森严,后院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看起来不像护院,倒像是……军中好手。

“还有一件事。”阿古拉说,“吴掌柜提到,三天前,有一批从北边来的客商住进了听雨楼附近的客栈,这些人虽然做商人打扮,但行动整齐,像是行伍出身。”

陆衍将信息拼凑起来:听雨楼、秋娘、司礼监背景、神秘贵客、军中好手、北方来的“客商”……

“今晚就去探听雨楼。”陆衍决断,“不能再等了。”

午夜,细雨未停。

山塘街笼罩在雨夜之中,河面上的画舫灯火朦胧,丝竹声隐约可闻。听雨楼临河而立,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雨中晕开两团暖光。

陆衍三人换上夜行衣,从后巷接近听雨楼后院。院墙不高,但墙头插着碎瓷片,显然防着宵小。

王斥候取出飞爪,轻轻抛上墙头,勾住内侧。三人依次翻墙而入。

后院比想象中宽敞,有假山、池塘、回廊,典型的江南园林布局。此刻夜深人静,只有几间屋子还亮着灯。

陆衍示意分头探查:王斥候去东厢,阿古拉去西厢,他自己去正屋。

正屋门窗紧闭,但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陆衍贴近窗户,听到屋内传来对话声。

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老身知道的都说了,三十年前那晚,我确实看到黑衣人抱走孩子。但那人的脸我没看清,只记得他左手手背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像一只飞鸟。”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低沉的男声:“还有什么?”

“没了……真的没了。”老妇人带着哭腔,“这些年我隐姓埋名,从不敢提起当年的事。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因为你还没说完实话。”男声冷了几分,“那孩子被带去了哪里?接应的人是谁?司礼监为何要安排你到苏州?说!”

陆衍心中一紧——这老妇人就是秋娘!而审问她的人,显然不是善类。

他小心在窗纸上戳了个小孔,向内窥视。

屋内陈设简单,一个白发老妪跪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正是秋娘。她对面坐着个黑衣人——不是夜行衣,而是普通的深色便服,脸上戴着半截面具,遮住口鼻。面具外露出的眼睛冰冷锐利。

“我真的不知道……”秋娘颤抖着,“当年刘公公只让我来苏州,说会有人照顾我。后来我嫁了人,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至于那孩子……我只听说,被送去了南边,可能是福建,也可能是广东……真的只知道这些了。”

面具人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既然你只知道这些,那留着你也没用了。”

他抽出腰间短刀。

陆衍来不及多想,勐地撞开房门,冲了进去。

面具人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刀。陆衍侧身闪过,剑已出鞘,直刺对方咽喉。两人在屋内激斗起来,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秋娘吓得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显然是打斗声惊动了守卫。王斥候和阿古拉也从两侧赶来,与冲进来的几名护院战作一团。

面具人武功极高,刀法狠辣诡异,陆衍一时难以取胜。眼看外面守卫越来越多,陆衍虚晃一剑,逼退面具人,一把拉起秋娘:“走!”

三人护着秋娘向外冲杀。阿古拉力大,骨刀横扫,逼开一条路。王斥候连发弩箭,射倒追兵。四人冲出后院,跃上墙头。

就在即将翻墙而出的瞬间,陆衍回头看了一眼。

面具人站在院中,没有追击。雨水打湿了他的面具,但他只是静静站着,目送他们离开。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雨夜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墙外小巷,陆衍四人迅速撤离。秋娘年老体弱,跑不动,阿古拉索性将她背起。

跑出两条街,确认没有追兵,四人才在一处废弃的祠堂停下歇息。

秋娘惊魂未定,浑身湿透,瑟瑟发抖。陆衍脱下外袍给她披上,温声道:“老人家别怕,我们是朝廷钦差,来查三十年前的旧案。你刚才说,那黑衣人手背上有飞鸟状胎记?”

秋娘点头,泪流满面:“是……我记得很清楚。那晚他抱走孩子时,左手掀开襁褓看了一眼,火光下,手背上的胎记特别明显……像一只展翅的鸟。”

“你还记得孩子的特征吗?”陆衍问,“比如……身上有没有星斑?”

秋娘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星斑……好像有。那孩子背上,确实有几处澹澹的斑点,像是星辰图案。接生婆王妈妈还悄悄跟我说,这三胞胎都不寻常,怕是天上星宿转世……”

线索对上了。

幼子确实被带走,而且身上有星斑。那么陈隐很可能就是他的后代。

“带你去苏州的人,是司礼监刘瑾安排的?”陆衍继续问。

“是。”秋娘点头,“刘公公说,我知道得太多,留在京城不安全。送我来苏州,嫁了个商人,算是给我的封口费。但这些年,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哪天……”

她话未说完,祠堂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王斥候立刻警觉,持弩对准门口。

门被缓缓推开。

进来的不是追兵,而是两个人——张静虚天师,以及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相貌清癯的青衫文士。

文士的目光落在秋娘身上,又转向陆衍,缓缓开口:

“你们要找的陈隐,是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当年抱走孩子的黑衣人,是我的父亲。他手背上的胎记,不是天生的——那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刺青,代表着一个古老的组织。”

“这个组织的名字,叫‘观星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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