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随火光摇曳不定。
那块褪色的红布和发黑的银锁,在陆衍手中沉甸甸的。银锁背面“永和十七年冬月初三”的刻字,如一道无声的惊雷,将三十年前的旧事与当下的困境紧紧勾连。
“王氏稳婆家的火灾……”陆衍喃喃道,“记录说是意外失火,但时机太过巧合——就在她接生完星官的三天后。如果这红布上的焦痕来自那场火灾,那么银锁当时应该在王氏手中。可她为什么要保留这个?又为什么会带到陈家?”
秋娘颤声道:“王妈妈那晚私下跟我说过,这三个孩子不一般,怕是天上星宿下凡,将来要担大任的。她……她会不会是故意留下这银锁,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
“那她为何不直接告诉遗族或朝廷?”陈隐皱眉,“反而藏起来,最后在火灾中丧生?”
陆衍思索着其中关节:“也许,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留下线索,却还没来得及行动就遭了灭口。火灾可能不是意外。”
他重新审视银锁。除了刻字,锁身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刮擦过。用指尖触摸,能感到微弱的凹凸感——不是表面划痕,而是锁芯内部有东西。
“锁里有东西。”陆衍将银锁凑近烛火,透过锁孔向内窥视。锁芯深处,隐约可见一小卷极薄的绢纸。
陈隐立刻找来一根细铁丝,小心探入锁孔。片刻后,他轻轻挑出那卷绢纸——纸已发黄变脆,边缘有焦痕,显然经历过火烤。
三人屏息凝神,看着陈隐将绢纸在石桌上缓缓展开。
纸不大,只有掌心大小,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了几行字。墨迹有些晕染,但还能辨认:
“三子非同胞,幼子血脉异。黑衣人非贼,乃宫中内侍。左手飞鸟记,实为司礼监暗桩标识。王氏留此,以防不测。若见此信,速报钦天监正。”
短短数语,却字字惊心。
“三子非同胞?”秋娘失声道,“什么意思?那晚明明是同一位妇人产下的三胞胎啊!”
陆衍脑中飞速旋转。如果王氏的记载属实,那么星童、陈墨和幼子可能并非真正的三胞胎——至少,幼子的生母另有其人。而黑衣人左手飞鸟胎记是司礼监暗桩标识,这意味着当年抱走孩子的,不是观星遗族,而是司礼监的人!
可陈隐的父亲不也是遗族成员,手背有飞鸟刺青吗?
“我父亲的刺青……”陈隐脸色发白,“确实是飞鸟形状,但他从未说过与司礼监有关。遗族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刻意避嫌,怎么会……”
“除非,”陆衍缓缓道,“你父亲有双重身份——既是观星遗族的保守派,也是司礼监安插在遗族中的暗桩。”
这个推断让山洞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整个事件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不是简单的遗族内部斗争,而是朝廷势力(至少是司礼监)在暗中操控星官血脉的流向。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掌控“钥匙”,进而控制虚空裂隙吗?
“等等。”秋娘忽然想起什么,“王妈妈那晚还说过一句话,我当时没在意……她说‘那位娘娘的胎象,明明只有双生’。”
“娘娘?”陆衍追问,“哪个娘娘?”
“我没敢多问。”秋娘摇头,“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但王妈妈说这话时神色很惶恐,像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陆衍与陈隐对视一眼。如果星官生母是宫中的“娘娘”,而非记录中的普通民妇,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司礼监介入、灭口稳婆、调离宫人,都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
可宫中哪位娘娘会在永和十七年冬秘密产子?产下的孩子又为何被伪装成民妇所生的星官?
“永和十七年冬……”陆衍努力回忆钦天监的记载,“那一年后宫确有几位妃嫔怀孕,但公开记录中,只有李贵妃在腊月诞下皇子,也就是后来的三皇子。时间对不上。”
陈隐忽然道:“有没有可能,那位娘娘产下的并非皇子,而是……不该存在的孩子?”
这个猜测太大胆,但细想之下,却可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释——私通、禁忌之恋、或者更复杂的宫闱隐秘,导致一位妃嫔秘密产子,而为了掩盖丑闻,孩子被伪装成星官送出宫外。
可这样做的风险极大,一旦暴露就是滔天大罪。除非……有足够高的权势在背后操控。
司礼监掌印刘瑾,永和朝最有权势的大太监,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如果幼子真是宫中娘娘所生,那么他的血脉就不仅仅是星官传承那么简单。”陆衍感到一阵寒意,“他可能还流着皇室的血。”
这意味着,陈萱不仅是星官血脉的延续,还可能拥有皇室血统。而皇室血脉加上星官传承,会让她成为怎样特殊的“钥匙”?
没人知道。
洞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太湖的夜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陈隐将银锁和绢纸小心收好,面色凝重:“不管真相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救醒陈萱。只有她醒了,我们才能知道更多——也许她的父母临终前告诉过她什么。”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呢?”秋娘担忧道,“她受伤时只有一两岁,恐怕记不得什么。”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陆衍走到洞口,望向漆黑的湖面,“当务之急是守住这座岛,等到张天师和阿古拉他们回来。”
这一夜,三人都没怎么睡。陈隐在山洞周围布置了简易的警戒陷阱——用细线串起铃铛,隐藏在草丛竹林中。陆衍则检查了随身携带的武器和星尘储备。秋娘虽然帮不上忙,但也坚持守夜,说是自己年纪大觉少。
子夜时分,湖上起了大雾。
浓白的雾气从水面升腾,迅速笼罩了小岛。能见度降到不足三丈,连竹林都成了朦胧的影子。这种天气对防守方极为不利——敌人可能悄无声息地接近。
“雾太大了。”陈隐低声道,“我去湖边看看,你们留在洞里。”
陆衍摇头:“一起去。两个人互相照应。”
留下秋娘看守陈萱,两人摸黑向湖边移动。脚下的泥土湿滑,竹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衣襟。雾中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格外清晰。
走到距离湖边约二十丈处,陈隐忽然蹲下,示意陆衍停止。他指了指地面——湿软的泥地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不是他们的。
脚印从湖边延伸而来,朝向竹林深处,显然有人已经登岛。
“多少人?”陆衍以极低的声音问。
陈隐仔细辨认:“至少五六个,脚印深浅不一,有轻功好的,也有脚步沉的。他们分开了,有的往东,有的往西,像是在搜索。”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退回竹林,借助地形隐蔽。陈隐取出竹笛,但没有吹响,而是用手指按出特定的节奏——那是遗族内部传递简单讯号的暗码,通过笛孔气流发出极轻微的颤音,普通人听不到,但受过训练的人能察觉。
他在询问对方的身份。
片刻后,竹林深处也传来类似的颤音回应。节奏复杂,陈隐听完后脸色一变:“是清道夫的主力。他们确认了我们的位置,正在合围。”
“能确定人数吗?”
“笛音传递的信息有限,但至少……有二十人以上。”
二十对二,敌众我寡,而且敌暗我明。更糟的是,他们不能离开山洞太远,否则陈萱和秋娘就危险了。
“必须把他们引开。”陆衍决断,“你往东,我往西,制造动静,让他们以为我们在逃窜。然后绕回山洞会合。”
“太冒险了。”陈隐反对,“雾这么大,一旦失散就很难再碰头。而且如果他们识破计谋,直接攻入山洞怎么办?”
正说着,东侧竹林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接着是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很快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
不是清道夫的人——他们的行动不会这么不小心。
“岛上还有别人。”陆衍警觉起来。
两人屏息凝神,仔细聆听。雾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但数量不少。接着是几声鸟类受惊飞起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像是有人惊动了夜宿的鸟群。
“至少三队人。”陈隐判断,“从不同方向登岛,正在向中心推进。清道夫不会分散这么多小队,这更像是……围猎的阵型。”
围猎?
陆衍想起沉炼和那些锦衣卫。如果是朝廷的人马,确实可能采用这种战术。
但锦衣卫怎么会知道这座岛?除非……有人泄露了行踪。
就在这时,西侧湖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是军中常用的联络信号。紧接着,东侧和北侧也响起回应哨声。三声哨响呈三角合围之势,目标明确指向山洞所在的位置。
“被包围了。”陈隐握紧剑柄,“必须回山洞,死守。”
两人转身往回冲。但刚跑出十几步,前方雾中忽然闪出几道黑影,刀光破雾斩来。陆衍侧身避过,剑已出鞘,与来人战在一处。陈隐则被另外两人缠住。
交手数招,陆衍就发现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很杂,有军中搏杀术,也有江湖招式,不像是正规军或锦衣卫,更像是……雇佣的杀手。
“你们是谁的人?”陆衍喝问。
无人应答。杀手们只是加紧攻势,招招致命。雾中又冲出几人,加入战团。陆衍和陈隐背靠背应敌,但对方人数太多,渐渐被逼得步步后退。
就在此时,竹林深处忽然射出一片箭雨!
不是射向他们,而是射向那些杀手。箭失精准狠辣,瞬间就有三人中箭倒地。其余杀手大惊,纷纷向箭矢来处扑去。
雾中传来一声冷笑:“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退散!”
是沉炼的声音。
果然,雾中走出十余道人影,清一色的黑衣劲装,腰佩绣春刀,为首的正是沉炼。他看也没看那些杀手,直接走到陆衍面前,拱手道:“陆大人受惊了。卑职奉旨南下,暗中保护大人安全,来迟一步,还请恕罪。”
“沉千户怎知我们在此?”陆衍不动声色地问。
“卑职在苏州安排了耳目,发现有人跟踪大人,便一路尾随而来。”沉炼说得滴水不漏,“这些杀手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血手团’,拿钱办事,不问是非。卑职已审过俘虏,他们说是受一个蒙面人的雇佣,具体身份不知。”
陆衍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杀手。确实,他们的装束和武功都不像清道夫或正规军,更像是江湖亡命徒。
“雇佣他们的人,有什么特征?”陈隐问。
“蒙面,声音做过伪装,付的是金锭,没有印记。”沉炼道,“但有一个细节——那人的左手始终藏在袖中,说话时偶尔会不自觉地用右手摸左手手背。”
手背!
陆衍和陈隐心中同时一震。又是手背的飞鸟标记?
“沉千户可知‘飞鸟刺青’代表什么?”陆衍试探道。
沉炼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卑职不知。陆大人为何这么问?”
“随口一问。”陆衍没有深究,“多谢沉千户相救。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转移。”
“卑职护送大人。”沉炼道,“太湖上已备好快船,可送大人去安全之处。”
陆衍看向陈隐,陈隐微微摇头。两人都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锦衣卫千户——时机太巧,解释太完美,反而显得可疑。
“不必了。”陆衍婉拒,“我们自有去处。”
沉炼也不勉强,拱手道:“既如此,卑职告退。陆大人保重,若有需要,随时可联络。”
他带着锦衣卫迅速退入雾中,很快消失不见。那些幸存的杀手也趁机逃窜,竹林里只剩下几具尸体。
危机暂时解除,但疑云更浓。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陈隐不解,“如果他是司礼监或清道夫的人,刚才正是拿下我们的好机会。”
“也许他另有所图。”陆衍蹲下检查一具杀手尸体,从尸体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张叠起来的纸。
展开纸,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正是这座小岛的轮廓,中心标着一个红点,正是山洞的位置。地图背面写着一行字:“生擒陈隐,其余格杀。赏金五千两。”
“果然是冲你来的。”陆衍将纸递给陈隐,“但他们也想活捉你,而不是直接杀死。这说明你对他们还有用。”
陈隐脸色铁青:“是想逼问遗族的秘密,还是想用我引出其他遗族成员?”
“都有可能。”陆衍起身,“此地确实不能待了。我们必须马上转移陈萱。”
两人匆匆返回山洞。秋娘正焦急等待,见他们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陈萱依然昏迷,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收拾东西,立刻走。”陈隐简单说明了情况,“湖东有一处更隐蔽的礁石洞,只有退潮时才能进入,比这里安全。”
三人用毛毯将陈萱裹好,由陈隐背着。陆衍和秋娘拿着简单的行李,熄灭烛火,摸黑出洞。
雾还没散,但已稀薄了些。四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沿着一条隐秘的小径向湖东移动。小径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岩石,下方就是漆黑的湖水。
走到一半,前方忽然传来水声。
不是波浪拍岸的声音,而是船桨划水的声音——很多船,从不同方向靠近。
陈隐勐地停下:“我们被堵在路上了。”
前有堵截,后无退路,两侧是峭壁和湖水。这是一条绝路。
陆衍看向下方的湖面,忽然有了主意:“跳水。从水下潜过去。”
“陈萱不能沾水!”陈隐急道,“她身体太弱,会受寒致命。”
“用这个。”秋娘从行李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件轻薄的油布衣,“这是渔民用防水布做的裹衣,可以隔水。把姑娘裹在里面,再捆紧,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浸湿。”
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三人迅速行动。将陈萱用油布衣裹好,外面再缠上绳索,由陈隐背在背上。陆衍和秋娘则简单捆扎好行李,准备跳水。
就在此时,前方雾中出现了几条船的影子。船头火把通明,照出船上人影憧憧。为首的一条船上,站着一个人。
虽然隔着雾气,但陆衍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睛——听雨楼里那个面具人。
他没有戴面具,但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眼睛。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手背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
飞鸟刺青。
“陈隐,束手就擒吧。”面具人的声音经过伪装,嘶哑难听,“把那个女孩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陈隐冷笑:“清道夫什么时候也开始说大话了?有本事来拿。”
面具人不再多言,挥手示意。船上的弓箭手齐齐张弓,箭尖对准峭壁小径上的四人。
“跳!”陆衍低喝。
四人同时跃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头顶。陆衍屏住呼吸,睁眼看去,水下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到陈隐背着陈萱的身影在前方潜游。秋娘水性不错,紧跟其后。
上方传来箭失入水的“嗖嗖”声,但深度够,箭矢力道已衰,构不成威胁。
三人拼命向前游。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胸口开始发闷。就在陆衍几乎要憋不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岩壁的阴影——那是湖东的礁石区。
陈隐率先浮出水面,大口喘息。陆衍和秋娘也相继浮出。回头望去,雾中的船只正在向这边搜索,但礁石区地形复杂,船不敢贸然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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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陈隐引路,三人游进一处岩缝。岩缝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潮湿。游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一个向上的洞口。
爬出洞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高出水面,地面干燥,空间比之前的山洞小,但更隐蔽。
“这里只有我和几个心腹知道。”陈隐将陈萱放下,检查她的情况。油布衣起到了作用,陈萱身上只是微微沾湿,并无大碍。
秋娘瘫坐在地,累得说不出话。陆衍也靠在岩壁上喘息,冰冷的湖水让他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是古燧原战斗留下的旧伤,一直没好利索。
短暂的安静中,石窟外传来隐约的搜索声,但很快远去。清道夫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他们不会放弃的。”陈隐沉声道,“这座岛已经被包围,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想办法离开太湖。”
“怎么离开?”秋娘绝望道,“船都被他们控制了。”
陆衍没有回答。他走到石窟入口,望向外面漆黑的湖面。雾正在散去,露出稀疏的星光。湖面上,几条船的灯火像鬼火一样游弋。
他在想沉炼。那个锦衣卫千户的出现绝非偶然,他一定在谋划什么。而清道夫、杀手、还有可能存在的司礼监势力,各方在这太湖之上交织成一张大网。
而他们,就是网中的鱼。
但鱼也有鱼的办法。
陆衍忽然转身:“陈先生,你说你在太湖培养了一些人手,都是渔民出身。他们现在能联系上吗?”
陈隐眼睛一亮:“可以!我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只要发出信号,他们会在一个时辰内赶到——前提是他们没被清道夫控制。”
“发出信号。”陆衍决断,“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趁现在夜深雾散,让他们从水下悄悄接近,制造混乱。然后我们趁机夺船突围。”
“太冒险了。”秋娘担忧,“万一失败……”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陆衍道,“至少搏一把。”
陈隐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不是之前的竹笛,而是骨制的,颜色暗黄。他将骨笛凑到唇边,吹出一串奇特的旋律。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湖面上远远传开。
那是太湖渔民传统的渔歌调子,但在几个关键音节上做了改变。不懂的人听来只是寻常渔歌,但知情者能听出其中的求救信号。
吹完三遍,陈隐收起骨笛:“信号已经发出。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总是漫长的。石窟内寂静无声,只有陈萱微弱的呼吸和洞外的水声。陆衍检查了武器,将星尘粉末分装在几个小袋中,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时辰,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就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湖面上忽然传来骚动。
几条渔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从不同方向冲向清道夫的快艇。渔船上的人高声呼喝着,撒出巨大的渔网,罩住快艇的桨叶。还有人点燃了浸油的草捆,扔向敌船。
混乱爆发了。
“就是现在!”陈隐背起陈萱,“跟我来!”
三人冲出石窟,沿着礁石区边缘快速移动。前方湖面上,一条中等大小的渔船正快速驶来,船头站着个精壮的汉子,正是陈隐的心腹之一。
“上船!”汉子喊道,同时抛出缆绳。
三人先后跃上渔船。船立刻调头,向湖心疾驰。身后传来清道夫的怒喝和追击的箭矢,但距离已拉开。
渔船在晨雾中穿行,船夫们显然对太湖航道了如指掌,巧妙地利用岛屿和芦苇荡做掩护,逐渐甩开了追兵。
当朝阳完全升起,照亮万顷碧波时,渔船已驶入太湖深处。四周茫茫水天,不见追兵踪影。
暂时安全了。
陆衍站在船头,迎着晨风,望向北方——那是京城和古燧原的方向。
他们争取到了时间,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
陈萱能否救醒?星核能否顺利净化她体内的侵蚀?重铸封印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而最重要的,当所有真相揭晓时,他们面对的会是怎样的现实?
渔船破浪前行,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如同命运在时间之河中刻下的轨迹。
深不可测,蜿蜒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