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本应是团圆赏月之日,长安城却笼罩在肃杀之中。天色未明,朱雀大街两侧已挤满百姓,乌压压的人头从皇城正门一直延伸到明德门外。秋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寂静的街道上打着旋。
卯时正,宫门轰然洞开。
先出来的是三队金吾卫骑兵,甲胄鲜明,马槊如林。他们在宫门外分列两侧,肃然而立,金属摩擦声整齐划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紧接着是仪仗。
九龙曲柄黄罗伞盖在前,十六面龙旗、十六面凤旗、十六面日月旗依次排开。随后是金瓜、钺斧、朝天镫、宾福棍等全套天子仪仗——虽未登基,但监国太子御驾亲征,享天子规格。
鼓声起。
不是祭天时的礼鼓,而是战鼓。低沉的轰鸣从皇城内传来,一声接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街边的百姓屏住呼吸,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只敢从臂弯间偷看。
终于,主角出场。
杨昭没有乘坐玉辂,而是骑马。
一匹通体雪白、四蹄如墨的西域天马,马鞍镶金嵌玉,马额缀着红缨。他一身明光铠,甲片在晨曦中反射着淡淡的金光,外罩玄色蟒纹战袍,腰佩天子剑——这是杨广昨晚派人送来的,大业年间征高丽时所佩。
头盔未戴,由亲兵双手捧着跟在身后。他的面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年轻,英挺,眼神平静如深潭,看不出喜怒。只是当他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时,那平静中透出的威严,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下意识低下头。
在他身后,是三列亲卫。
左列,是东宫六率中的精锐,清一色明光铠,持长戟。
右列,是“影字营”挑选出的死士,黑衣黑甲,腰佩横刀,背负短弩。
中列,最特殊——三百人,全部手持一种奇怪的长管兵器。铁铸的管身约四尺长,管口黝黑,尾部有弯曲的击发机关。他们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如鹰,所过之处,空气中似乎都多了一股硝烟的气息。
“昭式壹型”,燧发枪。
这是杨昭的王牌,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公开亮相。
队伍缓缓行进。
出明德门,城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五万大军列阵等候。
最前方是三万关中府兵,由宇文成都统领。这些士兵甲胄齐整,经历过辽东战火,是真正的百战之师。此刻肃立无声,只有战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左翼一万,是李靖从各地抽调的精锐边军,以骑兵为主,马匹喷着白气,不安地踏着蹄子。
右翼一万,最为特殊——他们衣甲制式与府兵不同,更轻便,更实用。队列中隐约可见一些奇怪的车架,用油布覆盖,看不出是什么。这是“山寨”的主力,由程咬金暂统。这些士兵眼神中少了几分规矩,多了几分野性,像一群磨利了爪牙的狼。
五万人,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战旗的声响,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杨昭策马来到阵前,勒住缰绳。白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声震四野。待马匹前蹄落地,他目光扫过全场。
“将士们——”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有经验的将领暗自惊讶——这位太子殿下的内力,竟如此深厚。
“今日中秋,本该与家人团聚,赏月吃饼。”
他顿了顿:
“可有人不愿让我们团圆。”
“李渊,晋阳留守,世受皇恩,不思报国,反勾结突厥,伪造血书,污蔑储君,兴兵作乱!”
“他带着十八万人,正往长安杀来。
“他要破我们的城,杀我们的人,夺我们的粮,抢我们的妻女——”
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说,答不答应?!”
“不答应!!!”五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震得城头瓦片都在颤动。
“孤也不答应!”杨昭拔剑,剑指北方,“所以今日,孤带你们出征!不是去守,是去攻!不是去挡,是去杀!”
“孤不要俘虏,不要降兵!孤只要一样东西——”
剑锋在晨光中寒光一闪:
“李渊的人头!”
“杀!!!”怒吼再起,兵器高举,如林如苇。
杨昭调转马头,面对城门方向。那里,文武百官正跪送出征。
苏威捧着尚方宝剑,元旻捧着虎符兵符,其余官员各捧印信、节钺。这是仪式,也是表态——朝廷所有权力象征,此刻都交到太子手中。
杨昭没有下马,只是微微颔首。
高公公快步上前,展开圣旨——这是杨广最后一道明发圣旨:
“太子昭,代朕亲征,总摄军政,凡不从命者,皆可先斩后奏。望将士用命,早日克敌,朕在长安,等尔凯旋!”
“臣——”杨昭在马上躬身,“领旨!”
他接过尚方宝剑,悬于腰间;接过虎符兵符,交给身后的李靖;接过监国太子印——这个要留下,由留守官员代掌。
仪式毕。
杨昭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
城墙巍峨,城楼高耸,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池,此刻在晨光中静谧而庄严。他知道,这一去,可能月余,可能半年。也可能再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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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犹豫。
“出发。”
两个字,轻而坚定。
号角长鸣。
战鼓擂响。
大军开拔。
先是一万骑兵,如离弦之箭向北驰去,扬起漫天烟尘。接着是步兵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甲叶铿锵。最后是辎重车队,粮草、军械、药材、帐篷浩浩荡荡,绵延十里。
杨昭在中军,被亲卫簇拥。他没有回头,只是策马缓行,目光始终望着北方。
那里,有他的对手。
有他的命运。
也有,这个帝国的未来。
城楼上,百官依旧跪着。
直到大军消失在视野尽头,苏威才颤巍巍站起来,望着北方漫天的烟尘,长叹一声。
元旻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苏相,太子这一去”
“这一去,就是定鼎。”苏威打断他,目光复杂,“赢了,他就是千古一帝的起点;输了大隋就完了。”
“可太子只有五万人,李渊有十八万”
“你见过那些新式火器吗?”苏威忽然问。
元旻一愣:“今早看到了,但不知威力”
“老夫见过。”苏威的声音压得很低,“三个月前,太子请老夫去终南山‘观摩演武’。三百步外,铁甲如纸糊。那声响,如天雷劈地。”
元旻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苏威转身,看着这位关陇出身的同僚,“元尚书,该站队了。”
“苏相何意?”
“太子出征前,给了老夫一份名单。”苏威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有十几个名字,“他说,若他凯旋,这些人可以戴罪立功;若他战败”
他没有说下去。
但元旻懂了。
若太子战败,这些人就是第一批陪葬的。
而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元旻脸色苍白,汗水从额角渗出。
“苏相,我”
“好自为之。”苏威拍拍他的肩,走下城楼。
元旻站在原地,秋风吹过,背脊发凉。
他望着北方,那里,烟尘还未散尽。
而长安城中,暗流已经涌动。
同日午后,晋阳军中。
李渊刚接到快马急报。
“杨昭亲征?五万人?”他放下情报,冷笑,“小儿狂妄!”
“父亲,”李世民却神色凝重,“探马来报,杨昭军中有一支奇兵,约三百人,手持铁管,不知何物。另外,他的右翼军队衣甲奇特,不像府兵,也不像边军。”
“装神弄鬼。”李渊不以为意,“五万对十八万,就算他真是天兵天将,也翻不了天。”
“可是”
“没有可是。”李渊起身,走到帐外。
秋日阳光正好,照在连绵的营帐上。十八万大军驻扎在此,人喊马嘶,炊烟袅袅,望不到边际。这是他一生心血的凝聚,是他问鼎天下的资本。
“传令下去,”他回头,“加速前进。三日内,我要渡过黄河。”
“那杨昭的军队”
“让他来。”李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在黄河岸边,让他看看,什么叫绝对优势,什么叫碾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五万隋军在十八万大军的冲击下崩溃,杨昭狼狈逃窜,自己挥师直入长安,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宝座。
秋风过,战旗猎猎。
南北两支大军,像两条即将相撞的洪流。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场战争,将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
改变一切。
包括,
战争的规则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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