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鄯州。
风沙卷著尘土，糊了人满脸。
李丽质一行人风尘仆仆，早已没了长安城里的精致模样。
她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化名“李莉”，带着同样打扮的秋月。
身后跟着秦怀道和程处嗣两个壮硕的“家丁”，径直朝着湟水县衙走去。
这一路，可算是让她见识了什么叫人间疾苦。
再也不是那个在宫里看奏报，听大臣们高谈阔论的公主了。
“站住！干什么的？”
衙门口的衙役长刀一横，拦住了几人。
秦怀道和程处嗣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李丽质护在身后。
那股子军中磨砺出的煞气，让衙役心头一跳。
这几个人，不对劲。
李丽质从两人身后走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疲惫，对着衙役福了一福。
“这位官爷，民女李莉，是来报案的。”
“我们本是往来西域的商户，谁知在界牌山被一伙判匪劫了，我的布料也都在里面。”
“特来求县尊大人做主，帮忙与那些人交涉一番。”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贵气。
衙役张穹在衙门口当差多年，眼光毒辣得很。
眼前这女子，虽穿着普通，但这通身的气派。
还有身后那两个壮得跟铁塔似的护卫，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商户。
他不敢怠慢，连忙道：“几位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县尊大人。”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茶水都凉透了。
程处嗣脾气最爆，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拍桌子就要发作。
“搞什么鬼！一个破县令，架子比我爹还大！”
秦怀道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李丽质面色平静，只是端著茶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县令官袍的年轻人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后堂晃了出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长相俊朗。
却是一脸没睡醒的颓靡，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活脱脱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这就是鄯州刺史兼湟水县令，周泽。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个回笼觉了。”
周泽揉着眼睛，懒散地往主位上一坐，瞥了堂下的李丽质几人一眼。
“就是你们要本官去跟吐谷浑人交涉？”
“行啊。”
他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交涉可以，你们能给多少好处？”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李丽质当场就愣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情况，贪婪的，推诿的，无能的。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一个把索贿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的混蛋！
“你！”
李丽质气得胸口发堵，声音都拔高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公然索要贿赂？”
“你就不怕我一纸诉状告到长安，告到天子脚下吗！”
周泽闻言，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乐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告我？妹子，你是不是对鄯州有什么误解？”
“天高皇帝远，懂不懂？”
“再说了，我这是索贿吗？我这是在谈合作！”
周泽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你让我去跟那帮刀口舔血的吐谷浑人谈判。”
“那帮孙子是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贪得无厌，翻脸不认人。”
“我这小身板去了，能不能囫囵著回来都是两说。”
“我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你们办事，你们这些商人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货被扣了，就想让我白给你们卖命？”
“凭什么？凭你脸大吗？”
他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跟倒豆子似的，怼得李丽质哑口无言。
周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浪费我时间。”
“我就是个小小的县令，没那个本事管这事儿。”
“你们啊，还是去找陇右的节度使大人吧，他手底下兵强马壮，说不定能帮上你们。”
说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要走。
“退堂！”
“站住！”
一声娇喝响起。
是秋月。
她气得小脸通红，冲上前一步，指著周泽的背影就骂。
“你这个昏官！”
“你身为百姓的父母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眼看大唐子民受难，你却推三阻四，见死不救！”
“你对得起你身上这身官袍吗？你拿着朝廷的俸禄，就是这么不办事的？”
周泽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审视。
“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拿的，是治理民生，劝课农桑的俸禄。”
“不是让我去跟几百个亡命徒拼命的卖命钱。”
“你要是觉得我不配，行啊。”
他指了指长安的方向，扯了扯嘴角。
“你去跟陛下说，让他下旨罢我的官。”
“我谢谢你啊，我早就想回家躺着了。”
“你”
秋月被他这番无赖至极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公堂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秦怀道和程处嗣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若不是李丽质的眼神制止，他们现在就能冲上去把这个混账县令的脑袋拧下来。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父皇说的没错，天下之大，什么样的人都有。
跟这种滚刀肉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必须来点实际的。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周泽。
“周大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要你愿意出面交涉，救回商队。”
“我李莉可以承诺，让长安为鄯州，拨付一批粮草。”
“足够解决整个鄯州过冬的物资短缺之急！”
这话一出，周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鄯州地处边陲，土地贫瘠，每年冬天缺少物资都是天大的难题。
要是真能搞来一批粮草，那可是天大的功绩！
更是能让他接下来的“躺平”生涯，舒舒服服，毫无后顾之忧！
这买卖划算啊！
“此话当真？”
周泽的脸上重新堆起了热情的笑容，搓着手就想答应下来。
就在他嘴巴张开，那个“好”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叮！】
【警告！检测到宿主有主动承接额外高风险任务的意图！】
【此行为严重违反“神级躺平系统”核心原则！】
【警告！若宿主确认接取任务，今日份躺平奖励将即刻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