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音，宛如一盆兜头浇下的凉水。
瞬间就把周泽心头那点火热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搓得发热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他辛辛苦苦摸鱼一整天，眼看就要到点下班领奖励了，这时候掉链子？
这不白干了吗！
跟天大的功绩比起来，还是每天稳定到手的系统奖励更香啊！
什么鄯州过冬，什么百姓安危，能有他躺平重要？
不能！
绝对不能！
周泽脸上的热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去。
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爱答不理的敷衍表情。
他收回手，懒洋洋地揣进袖子里，上下打量了李丽质一番。
“我说，李姑娘是吧？”
“你这饼画得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周泽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为鄯州调拨粮草？还足够整个鄯州过冬？”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量？这事儿得上报户部，得经陛下朱批，流程繁琐得要死。”
“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商队代表，张口就来？”
“你以为你是谁啊？长公主吗？”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嘲讽，怼得毫不客气。
李丽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出来了。
这个周泽，属泥鳅的。
贪婪，但又滑不留手。
既想要好处，又一点风险都不想担。
典型的老油条，滚刀肉！
秋月在一旁气得又要发作，却被李丽质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她示意秋月，别冲动。
跟这种人硬碰硬，没用。
秦怀道和程处嗣两人站在后面，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要不是公主殿下没发话，他们早就把这个狗官的公堂给掀了！
整个大堂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当口。
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打断了这凝固的气氛。
“大大人！”
来人是鄯州州丞张拥，他一路小跑，官帽都有些歪了，脸上全是焦急和汗水。
“不好了，大人！出事了！”
张拥几步冲到周泽身边，也顾不得公堂上还有外人，压低了声音，附在周泽耳边急切地禀报。
“大人，刚接到边境烽燧传来的急报！”
“盘踞在界牌山的那伙吐谷浑叛匪余孽，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就在昨天夜里，他们下山，劫了咱们边境的王家村！村子村子几乎被屠了！”
“抢走了所有粮食和牲畜，还还烧了房子！”
张拥的声音都在发颤。
周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
脸上的懒散和敷衍彻底消失不见。
界牌山的叛匪？
他当然知道。
那是前朝留下的一撮硬骨头，一直占山为王，时不时下山骚扰，是鄯州边境的一颗毒瘤。
但之前他们都只是小打小小闹，抢点东西就跑。
屠村？
这还是头一回！
性质完全变了！
周泽心里咯噔一下。
他意识到，这事儿恐怕已经不是一个商队被劫那么简单了。
这伙亡命徒，胆子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了。
今天他们敢屠一个村，明天就敢围一座城！
这要是真让他们闹大了，别说他这个刺史兼县令，就是整个鄯州的官吏，都得跟着掉脑袋！
该死的！
这火，怎么烧到自己脚下来了！
周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丽质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泽的表情变化。
她虽然听不清张拥在说什么，但从周泽那瞬间变得凝重的神情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转机。
看来，是出了什么变故。
她心中念头急转，立刻抓住机会，再次加码。
“周大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安静的公堂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调拨粮草之事，非一朝一夕。”
“但眼下，救人如救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泽难看的脸色，缓缓抛出了新的筹码。
“我身后的商会，愿意再额外捐赠一百匹上好的绢帛，以解鄯州燃眉之急。”
“无论是用来安抚百姓，还是用作军备开销，都可由大人自行处置。”
“只求大人能尽快出面，救回我商队伙计的性命！”
一百匹绢帛！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张拥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笔，可真不小！
绢帛在边境可是硬通货，有时候比金银还好用。
周泽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心里那杆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一边，是系统的警告和躺平的安逸。
另一边，是屠村的叛匪，是迫在眉睫的边境危机，是能解燃眉之急的一百匹绢帛。
还有那个画在天边却又诱人无比的“整个鄯州过冬的粮草”。
他妈的！
这帮叛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这不是逼着老子加班吗！
周泽在心里把那伙叛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很清楚，王家村被屠，这事他想躲也躲不掉了。
就算他今天把李丽质他们赶走，明天他也得硬著头皮去处理界牌山那帮孙子。
否则，事情闹到长安，他这官位一样坐不稳。
既然横竖都要干
那为什么不顺带着把李丽质承诺的好处一起拿到手？
虽然有风险，但收益也足够大！
躺平，是为了更好地生活。
可要是连小命和饭碗都保不住了，还躺个屁！
周泽的眼神闪烁不定，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敲击著。
公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丽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怀道和程处嗣的手，再次按紧了刀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许久。
周泽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抬起眼，看向李丽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怠的眼睛里。
此刻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简短而有力。
李丽质等人悬著的心，终于暂且落了地。
秋月更是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那大人，我们该如何行事？何时出发去救人？”
李丽质压下心头的激动，追问道。
周泽却摆了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果决的人不是他一样。
“急什么。”
“剿匪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得从长计议。”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们先回去等著。”
“明天。”
“明天再来衙门，我给你们答复。”
说完，也不等李丽质再问，便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