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巨山，轰然压在李丽质的肩头。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唐的错觉。
这个男人说要把她吊在旗杆上打哭，他是真的会这么干！
他绝对干得出来！
“大胆！”
“放肆！”
秋月、秦怀道和程处嗣三人脸色大变，齐齐向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周泽。
“小姐！此人狂悖无礼，目无尊卑！请允许我等拿下他！”
程处嗣瓮声瓮气地吼道，他早就看这个懒散的刺史不顺眼了。
“不错！小姐，何必与他废话！直接亮明身份，我看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秦怀道也跟着附和。
秋月更是直接：“小姐，斩了他，我们自己去剿匪！”
然而，李丽质的目光却越过了周泽，看向了他身后的那些府兵。
她看到了什么？
那些府兵，面对三位国公之子的杀气，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甚至连兵器都没拔。
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腰杆，默默地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周泽，眼神狂热而坚定。
仿佛只要周泽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自己这几个人撕成碎片！
李丽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懂了。
在这个地方，在鄯州，她长乐公主的身份，屁用没有！
在这里，周泽的话，才是圣旨！
杀了他？
杀了他的后果，就是这几百个对他盲目崇拜的府兵瞬间哗变，把自己这几个人乱刀砍死！
到那时，别说找回货物了，连自己的小命都得交代在这。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权势。
在这个粗鲁的男人和这群野蛮的士兵面前，是如此的苍白。
任务。
必须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
李丽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屈辱。
她抬起手，阻止了身后冲动的护卫们。
“都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程处嗣三人虽然不甘，但还是收回了手，恨恨地退后一步。
李丽质再次看向周泽。
那个男人依旧直挺挺地坐着，眼神锐利，像是在审视她，又像是在等待她的选择。
李丽质催马上前一步，与他离得更近了些。
她咬了咬下唇，那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让她难以启齿。
但最终，理智战胜了骄傲。
“周刺史。”
她低声开口。
“方才是我失言了。”
“我向你道歉。”
说完这句，李丽质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从小到大，她何曾向人这样低过头？
周泽脸上的冰冷没有丝毫融化。
他只是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道歉？”
“李小姐，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声音冷得掉渣。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你花钱，我办事，咱们是纯粹的雇佣关系。”
“我可不记得我欠你什么。”
他伸手指了指远方。
“而且，那伙山匪的老巢，在吐谷浑的地界，根本就不归我鄯州管。”
“按大唐律例，我一兵一卒都不能越境。帮你，是给你面子。不帮你，是我的本分。”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仇。”
周泽凑近了一些，几乎贴到她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从不给不尊重我的人面子。”
“你，懂了吗？”
李丽质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说，把她摆在了一个请求者，甚至是乞求者的位置上！
她紧紧攥著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个混蛋！王八蛋！
他明明早就知道匪徒不在境内，却一直拖着不说，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拿捏自己！
可是，她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自己先失了礼数，是自己先骂了他。
李丽质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良久。
她再次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认命的平静。
“是我的错。”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周刺史，你开个条件吧。”
“要怎样，你才肯出兵？”
看到她这副彻底服软的样子，周泽脸上的冰霜终于融化了。
那股骇人的压迫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刺史。
“哎，这就对了吗！”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他嘿嘿一笑，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一，找到你的那批货，里面的东西，我八你二。”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瞪大。
八二分？他八我二？
这哪里是剿匪，这简直就是明抢！比土匪还黑！
没等她开口，周泽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二，你个人，再掏一千贯的辛苦费给我。”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毕竟我这是带着兄弟们跨区执法，风险多大啊！”
“万一吐谷浑那边告我一状，我这官都可能丢了！得加钱！”
李丽质气得差点一口银牙咬碎。
一千贯！
这个数字，足够在长安城买下一座小宅院了！
这个男人，不仅要抢她的货，还要掏空她的私房钱！
“你”
“不愿意？”周泽眉毛一挑，手一摊，“那就算了，咱们原路返回，就当出来郊游了。”
“反正我鄯州境内太平得很，没匪。”
说著，他竟真的做出了要调转马头的样子。
“我答应你！”
李丽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不能赌。
她输不起。
“好！成交！”
周泽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刚才那副斤斤计较的奸商模样瞬间消失。
他猛地一拉缰绳，中气十足地对着后面大吼。
“都别愣著了！”
“全速前进！目标黑风山！”
“早点干完活，晚上回来老子请你们吃烤全羊！”
“嗷呜！”
原本还懒懒散散的军队，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灵魂，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整支队伍的速度陡然提升，朝着远处的山脉疾驰而去。
李丽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一愣，随即心中更是憋屈。
这个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黑风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半山腰上，一座用巨木和山石垒成的山寨若隐若现。
当周泽率领的府兵出现在山下时，寨墙上立刻冒出了几个脑袋。
为首的两个匪首，一个叫王道诚，一个叫王道询，正是前隋重臣王世充的侄子。
“山下是哪路来的官军？”
王道诚站在寨墙上，叉著腰，嚣张地喊话。
“瞎了你们的狗眼！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赶紧滚，不然别怪爷爷们不客气！”
周泽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催马向前几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火光之下。
他抬起头，冲著上面咧嘴一笑。
寨墙上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王道诚和王道询看清了周泽的脸，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周周泽！”王道诚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是你这个煞星！”
另一个王道询更是双腿一软，差点从寨墙上摔下去，他指著周泽，结结巴巴地喊道：
“你你上个月不是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