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刺史衙门的后院卧房里,周泽宿醉的脑袋疼得快要裂开。
他被人从篝火晚会的桌子上抬回来,直接扔在了床上,连衣服都没脱。
“嘶”
他揉着太阳穴,挣扎着坐起身,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是冷是热,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燥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砰砰砰!”
“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是张拥的声音,听起来十万火急。
周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天塌下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拥一脸激动地冲了进来,手里还高高举著一卷黄色的绸布。
“大人!京城来的皇榜!八百里加急送到的!”
周泽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皇榜?”
“念。”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早上吃什么。
张拥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展开皇榜,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宗室之女封为新兴公主,品貌出众,秀外慧中,特赐婚于”
念到一半,张拥自己都卡壳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著皇榜上的名字。
“赐婚于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择吉日于四月二十,完婚!”
周泽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了头。
“哦,知道了。”
“这事儿你看着处理就行,该贴哪贴哪,别来烦我睡觉。
张拥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怎么知道的?”周泽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就是长孙冲成亲的事啊!”
张拥激动地说道。
“您前几日就说了,长孙冲四月二十成亲,这皇榜上写得一模一样!”
“您您简直是神机妙算啊!”
“您是不是在朝中有什么了不得的内线?”
周泽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极度不耐烦的脸。
“内线你个头啊!”
“我就是随口一说,蒙对了而已,行不行?”
“赶紧滚蛋,再吵我睡觉,扣你这个月俸禄!”
说完,他又把头蒙了回去。
张拥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心里对周泽的敬仰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与此同时,鄯州城最好的客栈里。
秋月一早起来,准备去给自家小姐买些早点,刚一推开房门,就和门口的两个衙役看了个对眼。
那两个衙役正靠在墙边打瞌睡,被开门声惊醒,立刻站直了身子。
“干什么的?”秋月柳眉倒竖,冷冷地问。
“呃这位姑娘,我们我们是奉周大人的命令,在这里保护几位的安全。”
一个衙役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保护?”
秋月气笑了。
“我看是监视吧!”
“周泽怕我们跑了?”
衙役尴尬地挠挠头,不敢接话。
这不明摆着的事嘛。
秋月“砰”的一声关上门,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周泽,简直欺人太甚!
她转身回到里屋,李丽质已经梳洗完毕,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
“小姐!那个姓周的混蛋,派了两个衙役守在咱们门口,就是怕我们跑了!”
秋月愤愤不平地告状。
李丽质闻言,秀眉微蹙。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快去看啊!新到的皇榜!”
“京城来的!说是天大的喜事!”
李丽质和秋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我去看看!”
秋月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表情,既有喜悦,又有同情。
“小姐!小姐!”
她把一张刚抄录下来的皇榜告示递给李丽质。
“您自己看!”
李丽质接过纸,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
当她看清楚“新兴公主”与“长孙冲”的名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纸,飘飘然落在地上。
她不用嫁给长孙冲了?
父皇另外册封了一位公主?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但紧接着,一丝愧疚又涌上心头。
新兴公主代替她跳进了那个火坑。
不过这份愧疚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对自由的渴望彻底冲散。
对不起了。
她默默地想。
“太好了!小姐!这真是太好了!”秋月激动地握住李丽质的手。
“我们不用再受那个贪官的气了!”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和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忽然问道。
“回小姐,今日是四月十二。”一旁的程处嗣回答道。
“不能再等了。”
李丽质当机立断。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长安!”
“我要当面去问问父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程处嗣和秦怀道,语气不容置疑。
“门口的衙役,交给你们了。”
“绑起来,别伤他们性命。”
“是!”
程处嗣和秦怀道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领命。
两人推门而出。
门外的两个衙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两位大哥,聊聊?”程处嗣笑嘻嘻地勾住一个人的肩膀。
下一秒。
他手腕一翻,一个利落的擒拿。
秦怀道也同时出手,捂住了另一个人的嘴。
“搞定!”程处嗣拍了拍手。
“走!”
李丽质一马当先,四人迅速下楼,在客栈后院牵出自己的马匹。
店小二眼睁睁看着这四位煞神绑了官差,骑着高头大马绝尘而去,吓得腿都软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连滚带爬地跑上楼,替那两个倒霉的衙役松了绑。
“快快去报告周大人!人人跑了!”
衙役欲哭无泪,连滚带爬地冲向刺史衙门。
刺史衙门里。
周泽正做着发财的美梦,梦里他躺在金山银山上,怀里抱着一堆堆的绢帛。
突然,金山塌了。
他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吵醒。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啊!”
周泽猛地坐起来,起床气大到想杀人。
“又怎么了!”
“张拥!是不是你!再嚎丧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了!”
冲进来的是那个刚被松绑的衙役,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大人!那几个京城来的人跑了!”
“跑了?”
周泽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
“跑了就跑了呗,多大点事。”
“反正路引在我这,他们也跑不远。”
“让他们跑,跑累了自己就回来了。”
衙役哭得更伤心了。
“可是大人他们他们把您那一百匹绢帛,还有还有两千五百贯钱,全都带走了啊!”
话音未落。
周泽脸上的慵懒和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燃起两簇熊熊的怒火。
什么玩意儿?
跑路就跑路,拿老子的钱干什么?
那可是一百匹绢帛!
两千五百贯!
那他妈是我的钱!我的!
“我靠!”
周泽一声怒骂,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佩剑。
“张拥!”
“给老子死进来!”
随着他一声怒吼,刚刚走到院子里的张拥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大人!属下在!”
周泽的眼神冰冷得吓人,哪还有半分醉酒后的潇洒和平日里的懒散。
“立刻召集所有能动弹的衙役和府兵!”
“备最好的马!”
“他奶奶的,敢黑老子的钱!”
“追!”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人给老子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