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宜出行。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
长安城门大开,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混在出城的商队中,不急不缓地向西驶去。
车厢里,李丽质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玉骨扇,正是周泽当初题字的那一把。
“不立封狼功,愧向青史书一笔”
她低声念著,嘴角撇了撇。
好大的口气。
本公主倒要亲眼去看看,你这个“忠烈之后”,到底是在鄯州为国为民,还是在占山为王。
她身边,贴身侍女秋月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双手始终放在腰间的剑柄上,警惕著四周。
而马车外,则跟着两位年轻的护卫。
程处嗣。秦怀道。
“公主,咱们这次去鄯州,真就这么几个人啊?”
程处嗣骑在马上,凑到车窗边,大大咧咧地问。
“上次咱们可是带了一百多号人,都被人给劫了。”
“这次就我们四个,万一再碰到那伙山匪”
李丽质掀开车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怕了?”
“我怕?开什么玩笑!”
程处嗣立刻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保证。
“我程处嗣什么时候怕过!”
“我就是觉得有点憋屈!”
“他奶奶的,上次那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害我一肚子火没处撒。”
“这次要是再让我碰上,看我不把他们的山头给掀了!”
另一边的秦怀道勒住马绳,慢悠悠地跟上来,笑着劝道。
“处嗣,少说两句吧。”
“公主自有打算。”
他的目光转向李丽质,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丽质放下车帘,淡淡的嗓音传了出来。
“人多眼杂,目标太大。”
“这次是微服私访,不是巡游天下。”
“本公主就是要看看,没有仪仗,没有护卫,他周泽治下的鄯州,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程处嗣撇撇嘴,没再多话。
秦怀道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一行四人,晓行夜宿,一路向西。
五日后,傍晚。
马车再次驶入了鄯州的地界。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连绵的群山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吁——”
程处嗣猛地勒住马缰,眼神锐利地望向前方。
“有情况!”
只见前方的山道拐角处,影影绰绰站着几十号人。
个个手持兵刃,将本就不宽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又是这里!
界牌山!
还是上次那个鬼地方!
李丽质的心头猛地一跳,她立刻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他奶奶的,还真是阴魂不散!”
程处嗣骂骂咧咧地抽出横刀,满脸的兴奋。
“上次跑了,这次还敢出来!”
“公主,秋月,你们在车里待好,看我和怀道怎么收拾他们!”
说著,他便要催马上前。
“等等!”
秦怀道一把拉住了他,眉头紧锁。
“处嗣,你仔细看。”
“情况不对。”
程处嗣一愣。
“怎么不对了?不就是一帮拦路抢劫的土匪吗?”
“你看他们的站姿。”
秦怀道压低了嗓门。
“个个身形笔挺,下盘沉稳,虽然穿着破烂,但那股子气势,根本不是普通流寇能有的。”
“还有他们的手。”
“虎口处都有厚茧,那是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
“最关键的是,你看他们的眼神,没有贪婪,只有警惕。
“这伙人像是军伍里出来的人。”
程处嗣顺着他的指引仔细一看,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他娘的,难道是另一伙人占了这山头?”
车厢里,李丽质听着两人的对话,一双秀眉几乎拧成了一团。
军伍里出来的人?
假扮山匪?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瞬间窜进了她的脑海。
周泽!
又是这个家伙搞的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波澜。
好啊。
真是好的很呐。
本公主这才刚进你的地盘,你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周泽,又在玩什么花样!
“走,过去看看。”
李丽质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程处嗣和秦怀道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护着马车,缓缓向前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伙人的样貌也清晰起来。
大约四十多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肩上扛着一把环首刀,看上去凶神恶煞。
“站住!”
壮汉将环首刀往地上一顿,发出的闷响在山谷间回荡。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还是那套熟悉的开场白。
程处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帮人,演戏还演上瘾了?
李丽质稳坐车中,并未露面,只是隔着车帘,清冷地开口。
“我们是自长安来的汉家儿女,途经此地,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那匪头子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辆普通的马车和两个气度不凡的护卫,咧嘴笑了。
“汉家儿女?”
“口说无凭!”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吐谷浑派来的探子,或者是哪个部落的奸细?”
他将环首刀扛回肩上,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我们兄弟也是为了讨生活,顺便保境安民。”
“想要过去,也简单。”
“只要能证明你们是汉家同袍,我立刻放行。”
“若是证明不了那就不好意思了,要么留下钱财货物,要么留下命!”
这话说的,简直是又讲理又霸道。
程处嗣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年头的土匪,都这么有文化,还讲究身份甄别了?
李丽质在车里差点气笑了。
保境安民?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她冷哼一声:“如何证明?”
“简单!”
匪头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袋,在手里晃了晃。
“这是我们山寨最新制定的‘身份甄别问答程序’。”
“里面有十个问题,你们随机抽三个,只要能全部答对,就证明你们不是敌人。”
“怎么样,公平吧?”
神特么的身份甄别问答程序!
李丽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周泽,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把军国大事,搞得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行!”
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抽!”
“好嘞!”
匪头子嘿嘿一笑,将布袋递了过来。
“这位小哥,你来抽吧。”
秦怀道看了一眼马车,见公主没有反对,便伸手从布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念道:“第一题。”
“《道德经》又称何名?其作者为谁?”
车厢里立刻传来了李丽质不假思索的回答。
“《道德经》又称《老子》,作者是春秋时期的思想家,李耳。”
她的嗓音清脆,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回答这种问题简直是对她智商的侮辱。
匪头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看来还是个读书人!”
“答对了!”
“再抽第二题!”
秦怀道再次伸手,摸出了第二张纸条。
他展开一看,眉头微微蹙起。
“第二题。”
“汉武帝刘彻在位期间,曾两次发起河西之战,彻底打通了河西走廊。”
“请问,两次战役的指挥将领,分别是谁?他们之间是何关系?”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要难上不少。
它不仅考验历史知识,还涉及到了人物关系。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
匪头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紧紧盯着马车的方向,似乎想穿透车帘,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的时候,李丽质清冷而笃定的嗓音再次响起。
“第一次河西之战的主帅,是骠骑将军,霍去病。”
“第二次河西之战,主帅是大将军,卫青。”
“霍去病,是卫青的外甥。”
她的回答,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历史长河中闪亮的星辰,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
匪头子脸上的肌肉明显抖动了一下,看向马车的眼神,已经从诧异变成了敬佩。
“好!”
“答得好!”
他由衷地赞叹道。
“看来是真真正正的汉家儿女,不是那些不学无术的蛮夷之辈!”
“来,最后一题!”
“只要答对这最后一题,这条路,你们随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