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道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伸手去抽那最后一题。
“等等！”
一声爆喝，来自程处嗣。
他双目圆瞪，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刚才那题，还没说完！”
匪头子一愣，嘿了一声：“不是都答对了吗？霍去病，卫青，外甥关系，没错啊。”
“对是对了！但那不够！”
程处嗣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
“骠骑将军霍去病，十七岁从军，封冠军侯！”
“十九岁指挥河西之战，歼敌四万，俘虏匈奴王五人！二十一岁，封狼居胥，登临瀚海！”
“他这辈子，就是为了打仗生的！打得匈奴闻风丧胆。”
“哭着喊著‘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这才是我们汉家男儿的最高荣耀！”
他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发自肺腑的崇拜与向往。
那股子将门之后的铁血豪情，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秦怀道也被勾起了情绪，他放下准备抽签的手，沉声补充道。
“大将军卫青，七战七捷，无一败绩。”
“他不仅是杰出的将领，更是稳重的大局掌控者。”
“龙城之战，收复河朔，奇袭高阙，他一步一个脚印，将匈奴的主力彻底赶出了漠南。”
“他与霍去病一稳一奇，舅甥联手，才有了大汉北境数十年的安宁！”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护在车厢旁的秋月，此刻眼中也闪烁著别样的神采。
她清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更重要的是，他们二人，出身微寒，却忠君爱国，至死不渝。”
“卫大将军从不结党，霍骠骑更是说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传世之言。”
“这才是汉家军魂！”
一番话毕，周围的山匪们都听得有些呆了。
他们虽然是假扮的，但骨子里都是大唐的府兵。
对这些开疆拓土的先辈英雄，同样怀有最深的敬意。
车厢内，李丽质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她掀开车帘一角，清亮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都说得很好。”
“卫青与霍去病，他们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两场战役的胜利。”
“他们代表的是一种精神，一种‘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绝对自信！”
“是这种精神，铸就了汉家儿女的脊梁，让我们无论面对何等强敌，都绝不低头！”
她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而坚定，为这场关于英雄的讨论，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匪头子听得热血沸沸，他看着眼前这几人，眼神彻底变了。
从审视，到诧异，再到敬佩，最后，化为一种自己人的认同感。
他用力一挥手。
“行了！”
“不用抽了！”
“就凭你们这番话，我就信你们是地地道道的汉家儿女！”
他把布袋往怀里一揣，脸上堆起了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
“不过嘛，学识甄别是过了，我们大当家还有个规矩，得再来个‘思想甄别’。”
“啥玩意儿？”
程处嗣一愣。
匪头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问你们，那吐谷浑王慕容伏允，屡次犯我大唐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是不是个乌龟王八蛋？”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粗俗，又极其刁钻。
回答“是”，显得有些轻浮，不符合贵人身份。
回答“不是”，那完了，直接就成了通敌的奸细。
然而，他低估了车队众人的反应。
“是！”
程处嗣想都没想，扯著嗓子就吼了出来。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乌龟王八蛋！”
“对！王八蛋！”
秦怀道也毫不犹豫地附和。
秋月冷著脸，用力点了点头。
车厢里，李丽质嘴角抽了抽，虽然觉得这问题粗鄙不堪，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四个人，四种身份，却在这一刻，给出了高度统一，且态度自然的答案。
匪头子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好！态度很端正！”
“看来思想上，也没问题！”
他冲著身后的一个兄弟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画卷。
“这，是最后一关。”
匪头子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也是最重要的一关。”
他缓缓展开画卷。
画卷上，是一个身穿玄色王袍，头戴冠冕，目光睥睨天下的帝王画像。
他手按长剑，气吞山河。
即便只是一幅画，那股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创建华夏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无上霸气，也扑面而来！
“天朝，始皇帝！”
秦怀道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崇敬。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怀道，程处嗣，秋月，三人齐刷刷地翻身下马。
他们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始皇帝的画像，恭恭敬敬地弯腰，深深鞠躬。
那不是伪装，也不是敷衍。
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这位奠定华夏万世基业的始祖皇帝，最由衷的敬仰！
就连马车里的李丽质，也撩开车帘，对着画像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之礼。
这一幕，彻底打消了匪头子和所有山匪心中最后的一点疑虑。
知识可以学习，态度可以伪装。
但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民族认同感和对祖先的敬畏，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过！”
匪头子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全部通过！”
匪头子更是快步上前，对着秦怀道等人抱拳行礼。
“几位，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我等奉大当家之命，在此甄别过往客商，以防吐谷浑奸细混入鄯州。”
“你们，是我们遇到的第一批，把所有程序都完美走完的！”
说著，他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大茶桶。
“大当家说了，凡是通过甄别的汉家同胞，都可以免费喝一碗盐水，补充体力。”
“这天干物燥的，赶路辛苦，几位请！”
程处嗣早就渴了，一听有水喝，眼睛都亮了。
李丽质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看了一眼那个茶桶，又看了看这些瞬间“变脸”的府兵，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周泽
他搞出来的东西，虽然看起来稀奇古怪，跟闹著玩似的。
但细细想来，却又环环相扣，直指核心。
从文化，到思想，再到民族认同。
三关下来，是不是自己人，一目了然。
“你们大当家，是个奇人。”
李丽质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这法子，很好，很完善。”
她示意秋月取出一小袋铜板，递了过去。
“这是赏你们的茶水钱。”
匪头子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大当家说了，不能收同胞的钱！”
“拿着吧。”
李丽质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对你们尽忠职守的肯定。”
匪头子这才挠著头，嘿嘿笑着收下了。
几人喝了加了盐的温水，浑身都舒坦了不少，再次启程，朝着远处的鄯州城而去。
山道上，再次恢复了平静。
夕阳西下，夜幕缓缓降临。
就在山匪们准备收拾东西收工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从山道的另一头传来。
众人立刻精神一振，重新抄起武器，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月光下，一匹黑马缓缓行来。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头戴斗笠，脸上蒙着黑纱的人。
那人身形高挑，看不出男女，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匪头子将手中的大刀往地上一顿，拦住了去路。
“站住！”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呃，不是，先过一遍‘身份甄别问答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