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穹。
这变脸速度,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西城门?”
她重复了一遍,心里头愈发觉得离谱。
一州刺史,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不去州衙里处理公务,跑去城门口当值?
这叫什么事儿?
体恤下属?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怕不是亲自去监督收钱的吧!
“对对对!西城门!”
张穹点头哈腰,那谄媚的劲儿,跟刚才那个懒洋洋的门神判若两人。
“两位贵人,我跟你们说,我们大人那可是个实干派!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这不,最近商路不太平,我们大人就亲自去城门坐镇,保一方平安嘛!”
他这番话说的自己都快信了。
李丽质懒得戳穿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秋月一眼。
秋月会意,故意将背上的小包袱口子拉开了一些。
整理东西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金锭。
那金光,晃得张穹眼睛都直了。
咕咚。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
我的乖乖!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富家女,这分明是财神爷下凡啊!
就刚才那锭银子,都够他好几个月的俸禄了。
这包袱里要是换成金子
张穹不敢想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真诚了十倍。
“哎哟!两位贵人,站着多累啊!”
“去西城门还有一段路呢,我这就给您二位带路!”
“您二位这边请,这边请!”
他那副殷勤的模样,恨不得在前面铺上红毯。
李丽质和秋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三个字:
活久见。
一路无话。
在张穹的“护送”下,三人很快就来到了鄯州西城门。
还没靠近,一股喧嚣热浪就扑面而来。
只见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全是各式各样的商队。
驼铃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团。
而在城门洞下,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简陋的关卡。
一个胖得跟球一样的校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下一个!”
胖校尉扯著嗓子吼道。
一个胡人商队的老板苦着脸凑了上去,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吐谷浑人。
“官爷,行个方便,行个方便。”
他递上一个钱袋。
胖校尉连看都懒得看,直接把钱袋扔到旁边一个大木箱里,然后伸出胖手,指了指商队后面的货物。
“老规矩,过路商税,货值的百分之十!”
“点清楚了,一文钱都不能少!”
那吐谷浑老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
“官爷!百分之十,这也太高了啊!我们这趟跑下来,根本就没什么赚头了呀!”
“求求您,高抬贵手,少收一点吧!”
胖校尉眼睛一瞪,一拍桌子。
“放屁!”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还带讨价还价的?”
“这是周大人定下的规矩!”
“嫌贵?”
“嫌贵你别走我这儿啊!你去走丝绸商道啊!”
“看看那路上的马匪会不会跟你讲价钱!”
胖校尉一脸不屑。
“我告诉你,交了这钱,在这鄯州地界,出了事我给你兜著!”
“不交钱,你出了这个城门,是死是活,可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这话一出,那吐谷浑老板顿时蔫了。
谁不知道,如今的丝绸商道上,马匪横行,官府根本管不过来。
相比于把所有家当都丢给马匪,这百分之十的过路费,虽然肉痛,但好歹是花钱买个平安。
他咬了咬牙,只能忍痛点头,让人清点货物,缴纳税款。
看着这一幕,李丽质和秋月都快憋不住笑了。
这叫什么?
官方劫道,最为致命?
这个周泽,简直把“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的精髓给学到了家。
而且还玩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商业模式。
真是个人才!
“贵人,我们大人就在城楼上。”
张穹指了指城门楼,一脸“你看我们大人多敬业”的表情。
李丽质点点头,跟着他走上了通往城楼的马道。
她倒要看看,这个把收过路费搞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周刺史,到底长什么三头六臂。
然而。
当她踏上城楼的那一刻。
她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只见宽阔的城楼之上,根本没有什么威严肃穆的岗哨。
取而代之的,是两张造型奇特的户外小憩椅。
一个穿着丝绸短裤的年轻男子,正舒舒服服地趴在椅子上。
另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穿着官服,但同样趴在旁边的椅子上。
两个身段妖娆的姑娘,正跪在一旁,手法娴熟地给他们捏著肩膀和后背。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冰镇过的葡萄,切好的瓜果,甚至还有两杯插著麦管的果汁?
微风拂过,带来了阵阵舒爽。
这哪里是在当值?
这分明是在度假啊!
李丽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那个趴着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周泽了。
另一个,大概是他的副手。
此刻,那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也就是鄯州州丞张拥,正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汇报工作。
“大人,试验田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批新稻种已经全部出苗了,长势喜人!”
“另外,我们订购的第一批五百副重铠,已经送到一半了。”
“但这玩意儿也太烧钱了,这才五百副,就把我们这段时间收的税钱花了个七七八八。”
“后面还有陌刀、战马、弓弩这缺口还是太大了啊。”
张拥愁眉苦脸地说道。
“对了大人,您上次说的那个什么‘分作合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话还没说完。
趴着的周泽连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停!”
“张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上班时间,不谈工作!”
“要懂得劳逸结合,要懂得享受生活,懂不懂啊你!”
周泽呵斥道。
“”
张拥一脸懵逼。
不是,大人,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上班吗?
您这“劳逸结合”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周泽似乎觉得呵斥下属有损自己享受的心情,转而对着给张拥按摩的姑娘提醒了一句。
“哎,那个谁,轻点,没看张州丞这老胳膊老腿的,都快被你捏散架了!”
那姑娘连忙应是,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张拥舒服得哼唧了一声,也把刚才的工作汇报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整个城楼上,再次恢复了那份惬意又慵懒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