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荒唐淫靡的一幕，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里是鄯州城楼？
大唐边境的军事重地？
不是哪个富家翁的后花园？
这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身旁的秋月，一张俏脸已经涨得通红。
不是羞的，是气的！
公主殿下何等金枝玉叶，一路走来，何时见过如此不堪入目的场面！
“你们你们”
秋月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指著那两个趴着的男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简直无耻至极！”
最后，她憋出了这么一句。
这一声怒斥，终于打破了城楼上慵懒的氛围。
那两个按摩的姑娘吓得手一抖，猛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州丞张拥一个激灵，差点从躺椅上滚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边提着官袍，一边惊慌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李丽质和秋月。
“你你们怎么上来的！”
而那个罪魁祸首周泽，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他先是有些不爽地瞥了一眼打扰自己享受的秋月，然后目光才落在了李丽质身上。
当看清李丽质那张因愤怒而涨红，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时，他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了自己只穿着一条丝绸沙滩裤的腿。
哦豁。
周泽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大唐。
一个女人看到男人露胳膊露腿，都会脸红心跳骂登徒子的时代。
自己这身清凉的打扮，再加上两个美女按摩
这画面，在现代顶多算个高端度假会所的日常。
可在这里，约等于公开耍流氓了。
“咳。”
周泽有些尴尬地坐直了身子，顺手拉过旁边的一件外袍，盖在了自己腿上。
动作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李丽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周泽，一字一句地控诉。
“身为朝廷命官，鄯州刺史！”
“你本该是此地表率，是万民之望！”
“可你呢！竟在这城防重地，袒胸露腹，与女子嬉戏作乐！”
“成何体统！简直是视国法军纪为无物！”
“你对得起谁？对得起朝廷的信任，还是对得起这满城百姓的供养！”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皇家威仪。
连周泽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这小姑娘口才不错啊。
一套一套的。
张拥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衣冠，躬身请罪。
“下官下官有罪！请大人责罚！”
周泽没理他，反而皱着眉看向了领着李丽质上来的张穹。
“张穹，怎么回事？”
“谁让你随便放人上来的？”
张穹也吓傻了，连忙跑过来，一脸委屈地解释。
“大人，我我看这位贵人出手阔绰，是咱们的‘老客户’了。”
他指了指李丽质，压低了声音，一副“我为你着想”的表情。
“而且她们给钱那么大方，我想着您肯定愿意见一见”
“滚！”
周泽一脚踹了过去。
“你他娘的把这当什么地方了？窑子吗？”
“还见一见？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发点提成啊？”
“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这是军事重地！懂？”
周泽破口大骂。
他可以懒，可以贪财，但他心里有条线。
这城楼是鄯州的指挥中心，绝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
张穹这个蠢货，为了点蝇头小利，居然连这点规矩都忘了。
张穹被骂得狗血淋头，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一边，再也不敢说话。
训斥完手下，周泽才重新把目光投向李丽质。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小美人。
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个紧紧抱着一个包袱、一脸警惕的丫鬟。
嗯？
抱着包袱？
告状的？
周泽的脑子瞬间转了过来。
他见过太多这种阵仗了。
一般都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走投无路，才想着来找他这个最高长官申冤。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德性。
他靠回躺椅上，翘起二郎腿，对着李丽质勾了勾手指。
“行了行了，别在这喊了。”
“嗓子不疼吗？”
他语气轻佻，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玩味。
“说吧，什么事？”
“是家里地被占了，还是夫君在外面养小三了？”
“我跟你说，这种事啊，很常见的。”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小袋金叶子，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开个价吧。”
“多少钱，能让你把这事给忘了，拿着钱回家过好日子去？”
“我这人，最不喜欢麻烦了。”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儿。”
他这番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混蛋！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敲诈勒索的市井无赖吗？
“你你混账！”
李丽质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谁要你的臭钱！”
秋月更是护主心切，直接冲了上来，张开双臂挡在李丽质身前。
“不许你侮辱我家小姐！”
周泽看着她们主仆情深的样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得得得，还演上了。”
“我告诉你，在我这儿没用。”
“你抱着的那包袱里，不就是状纸或者什么证据吗？”
他伸出手，就要去拿秋月怀里的包袱。
“拿来我看看，我倒要瞧瞧是多大的冤屈，值多少价钱。”
“你干什么！别碰我！”
秋月吓得连连后退。
拉扯之间，李丽质再也忍无可忍。
她一把推开周泽的手，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物，猛地拍在了周泽的胸口。
“你要报酬是吧！”
“好！”
“我给你！”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够不够！”
周泽被她拍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东西。
那东西入手温润，沉甸甸的。
他低头一看。
是一枚通体洁白，雕刻着繁复祥云纹路的玉柄。
玉质极佳，一看就不是凡品。
更重要的是，玉柄的末端，刻着一个极小，却又无比清晰的篆字。
“唐”。
周泽脸上的轻浮和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他不是不识货的人。
这种等级的玉器，这种制式，尤其是那个“唐”字
这玩意儿，是皇家御用之物！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李丽质。
眼前的女子，虽然穿着普通的布裙，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那份被羞辱后依旧不减分毫的威仪，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他再也不是在看一个来告状的民女。
而是在审视一个身份神秘的贵人。
城楼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张拥和张穹等人，虽然看不懂那玉柄的来历，但也看懂了周泽脸色的变化。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那两个按摩的姑娘，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原地。
周泽捏著那枚玉柄，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嘻嘻哈哈。
他对着还在发愣的张拥和那几个姑娘摆了摆手。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
“都下去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拥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带着张穹和那两个姑娘，逃也似的离开了城楼。
偌大的城楼之上，很快只剩下了周泽、李丽质和秋月三人。
微风吹过，卷起周泽披在身上的外袍。
他看着李丽质，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是“正经”的表情。
他指了指通往城楼三层的楼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小姐，请吧。”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秋月。
“你的丫鬟，在这里等著。”
说完，他便拿着那枚吉祥玉柄，自顾自地朝楼上走去。
独留给李丽质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