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三层。
这里显然是周泽的私人地盘。
一张胡床，一张矮几，几卷兵书随意地扔在地上。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炉，上面温著一壶不知道是什么的茶水。
李丽质扫视了一圈，心里那股被轻视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这个家伙，竟然把城防重地当成了自己的逍遥窝！
她没有去看周泽，而是径直走到他之前躺着的那张户外小憩椅上，一撩裙摆，坐了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感。
周泽刚走上楼梯，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靠在了门框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说吧。”
周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位小姐。”
“你到底是谁？”
他的眼神锐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轻浮。
“京城来的？哪家的？”
李丽质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去看他。
“我说了，我叫李莉，一介民女。”
周泽被她这副嘴硬的样子给气笑了。
“民女？”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民女能随手拿出皇家御用的玉柄？”
“民女被我那几句话一激，就敢直接拿东西往我这个刺史脸上砸？”
“你这胆子，比我手底下那帮天天喊着要上阵杀敌的兵蛋子还大。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他走到李丽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言谈举止，你发怒的样子，你走路的姿势。”
“都写着两个字——‘贵人’。”
“你根本不是普通人，你装得太不像了。”
李丽质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却依旧强撑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我家传的宝贝，不行吗？”
周泽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告罄。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整个三层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行。”
“你嘴硬。”
“我就是讨厌嘴硬的人。”
话音未落，只听“呛啷”一声！
寒光一闪。
周泽腰间的佩剑已经出鞘，冰冷的剑锋，稳稳地抵在了李丽质白皙的咽喉上。
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李丽质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锋利剑刃上传来的刺骨寒意。
只要对方稍微用一点力，自己就会血溅当场。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惊吓和屈辱！
恐惧，委屈，愤怒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你”
她想骂人，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周泽的眼神冷得可怕。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你是谁？”
“谁派你来的？”
“是御史台那帮闻著味儿就上的疯狗，还是吏部那群吃饱了撑著的老东西？”
“想来我这鄯州查我？”
“你胆子真的很大。”
冰冷的剑锋，又往前递进了一分。
李丽质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轻微刺痛。
她彻底崩溃了。
“哇”地一声，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不是装的。
是真的吓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我不是”
“我不是他们派来的”
周泽皱了皱眉，手里的剑却没有半分松动。
“我我爹是是李靖大将军的族弟”
李靖？
周泽的眼神动了一下。
李丽质看他有了反应，赶紧把早已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我在京城听说有人上本参奏你”
“说你说你拥兵自重，怠慢军务”
“我我还替你说了好话！”
“我说我说边关的将军，有点脾气怎么了！”
“我说你守着大唐的西大门，劳苦功高”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颠三倒四，但意思却很明白。
周泽盯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了许久。
她的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委屈，没有半分作伪。
这副样子，确实不像是那些官场里派来斗心眼的探子。
倒真像个有点天真，又有点热血的将门虎女。
因为崇拜某个边关将领，结果千里迢迢跑过来。
却发现真人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还被偶像拿剑指著脖子。
这剧本好像也说得通。
周泽心里的杀意，慢慢退了下去。
他有些尴尬地“啧”了一声。
好像玩脱了。
他猛地收回了长剑，“哐当”一声还剑入鞘。
“咳。”
他干咳一声，转过身去，不敢看李丽质的眼睛。
“那什么。”
“你不早说。”
“搞这么一出，吓唬谁呢？”
李丽质还在那里抽抽噎噎，又气又怕，拿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
周泽摸了摸鼻子，从怀里掏出那枚吉祥玉柄，转身递了过去。
“行了行了，我的错。”
“这玩意儿，还你。”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但确实是在道歉了。
“就当是我赔罪。”
“我周泽，免费为你做一件事。”
“只要不违背军法，不叛国通敌，什么都行。”
“这总行了吧？”
李丽质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玉柄，又看了看他那张写着“尴尬”的脸。
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她一把抢过玉柄，紧紧攥在手心，抽噎著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
“大丈夫一言九鼎！”
周泽松了口气。
“我周泽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说吧，想让我干嘛？”
李丽质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第一，我要你回答我所有的问题，不许撒谎。”
“第二，我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周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行。”
“成交。”
对他来说，只要不是来查他的，一切都好说。
答应了李丽质的条件后，周泽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城楼的窗边，双手撑著窗沿，望向西边的远方。
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
是吐谷浑的方向。
一想到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他脸上的散漫和尴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大战，不远了。
李丽质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身上那种玩世不恭和铁血肃杀的气质，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城楼下，他醉醺醺时说的话。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
“你之前说的那个‘小小的理想’。”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