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世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朕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丽质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第一,买。”
“鄯州本地铁矿贫瘠且质劣,但吐蕃的铁矿,储量大,品相好,而且非常便宜。”
李世民和李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从吐蕃买铁?
跟潜在的敌人做生意?
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就不怕吐蕃人卡他脖子?”李世民皱眉。
“不怕。”李丽质摇头,“因为吐蕃人根本不知道他买那么多铁矿石是去造兵器了。”
“周泽在鄯州开了好几个大铁厂,明面上是打造农具和铁锅。”
“还以高价卖回给吐蕃人,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叫空手套白狼?”李世民摸著下巴,眼神古怪。
“不,这叫薅资本主义羊毛。”
李丽质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她也不懂这词儿啥意思,但周泽就是这么说的。
“第二,抢。”
“抢?”李世民眼皮一跳。
“对,抢!”李丽质加重了语气,“父皇可知界牌山?”
“知道,我大唐与西域胡商往来的要道之一。”
“周泽派了一支府兵,换上行头,在界牌山当起了山匪。”
“什么!”李世民这次是真的惊了,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让朝廷的兵去当山匪?
这要是传出去,朝廷的脸面何在!
“父皇息怒!”李丽质连忙解释,“他们有原则的!”
“只抢胡商,不碰汉人!”
“而且只抢那些为富不仁,平日里专靠压榨汉人行商的黑心胡商!”
“周泽说,这叫黑吃黑,替天行道!”
李世民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最后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好一个黑吃黑!
好一个替天行道!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不吝!
“那第三呢?”李靖忍不住追问。
“第三,收。”李丽质伸出三根手指,“他在鄯州通往西域的各条商道上,都设了关卡。”
“美其名曰‘商路维护费’,所有经过的胡商商队,都必须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
“他还跟鄯州城里那些富商大户说,想安安稳稳做生意,没问题,交‘平安税’。”
“有官府罩着你们,保证没人敢找麻烦。”
李世民听完,久久不语。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之前为什么御史台会收到那么多弹劾周泽的奏折了。
说他横征暴敛,与匪同污,败坏朝纲。
感情,是这小子把人都给得罪光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那些被他“抢”了钱的胡商,被他收了“过路费”的商队。
还有那些被他敲了竹杠的本地大户,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牵扯著长安城里多少权贵!
这些人不恨他入骨才怪!
“这个傻小子”
李世民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父皇,周泽他都想好了。”李丽质眼圈微红,“他曾对儿臣说,这些罪名,他都认。”
“只要能守住鄯州,打赢这场仗。”
“他甘愿在战后,脱下这身官服,接受国法制裁,为他做过的所有逾制之事,承担一切后果。”
“他说,功过是非,留给后人评说。”
一瞬间,大殿内安静得可怕。
李世民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这个周泽
他不仅是在赌,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在用自己的前程和名声,去为大唐铺就一条血路!
李靖虎目含泪,对着李世民重重一拜。
“陛下!此子,国士无双!”
李世民闭上眼,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丽质,你还没说,他的技术和工匠,从何而来?”
“这,便是周泽最大的底牌。”
李丽质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发明了一种全新的军备制造方法,名为‘分作合造’!”
“分作合造?”李靖愣住了,这是个他从未听过的词。
“对!”李丽质点头,“简单来说,就是流水线作业!”
“一套明光铠,正常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花费数月才能打造完成。”
“但周泽,把一套完整的铠甲,拆分成了上百个独立的零件。”
“他招募了大量的普通铁匠,甚至是平民。”
“让每一个人,都只负责其中一个最简单的零件。比如,只打磨甲片,或者只负责钻孔。”
“他们不需要懂任何高深的技术,只需要日复一日,重复同一个动作,把手头这一个零件做到最快,最标准!”
“最后,再由少数老师傅,将这些标准化的零件,组装起来!”
“如此一来”
李丽质的话还没说完,李靖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
“如此一来!制造一套铠甲的时间,可以缩短十倍!百倍!”
“对工匠的要求,也降到了最低!”
“天呐!”
李靖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唐军神,此刻激动得像个孩子!
“陛下!这是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创举啊!”
“有了此法,我大唐何愁不能全军披甲!?”
李世民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李丽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之前,他只觉得周泽是个战略天才。
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小子,分明是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推动整个时代前进的妖孽!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案!
“来人!传朕旨意!立刻!马上!让周泽给朕滚到长安来!”
“朕要亲自见他!”
“朕要看看,这个把朕和满朝文武都蒙在鼓里的混小子,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李世民此刻兴奋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就看到周泽。
“陛下,不可!”
李靖却及时开口,拦住了他。
“嗯?”李世民眉头一皱。
“陛下,周刺史此刻,正在奔赴国难的路上,怎可擅离?”
李靖躬身道。
“更何况,朝堂之上,还有许多事情等著您来决断。”
“那些主张和亲的大臣,需要您去说服。”
“千里奔袭的计划,需要您下旨,调派兵马配合。”
“还有那几个吐谷浑的提亲使臣,也该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李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李世民瞬间冷静下来。
对。
正事要紧。
周泽在外面冲锋陷阵,他这个做皇帝的,必须要把后方给他稳住!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好!那就先处理朝堂上的这些事!”
“朕倒要看看,明天,还有谁敢在朕面前,提‘和亲’二字!”
次日。
天还未亮,太极殿前,文武百官已经分列两侧,静静等候。
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
武将队列中,尉迟恭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秦琼,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