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动容。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大殿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长孙无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陛下!”
“就算前面三条,周泽都有他的理由!”
“可臣,还有第四大罪要参他!”
“这一条,看他如何狡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长孙无忌身上。
李靖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
“说。”
李世民的声音依旧平静。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鄯州,一年未向朝廷缴纳赋税!”
“整整一年!”
“臣查遍户部档册,去年一年,鄯州上缴国库的钱粮,是零!”
“一个下州,近两万户百姓,一年的赋税,不是小数目!”
“这笔钱,去哪了?!”
“周泽将这笔巨款据为己有,不是谋逆,又是什么?!”
李世民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落在了李靖的身上。
这一次,连李靖都无法辩驳了。
他也不知道赋税的事情。
周泽的信里,根本没提!
完了!
这是李靖心中唯一的念头。
这小子,怎么会犯这种致命的错误?
长孙无忌看着李靖煞白的脸色,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任你舌灿莲花,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无力回天!
周泽,这次你死定了!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气氛中。
一个颤巍巍的身影,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是户部尚书,唐俭。
这位掌管大唐钱袋子的老尚书,平日里存在感极低,此刻却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先是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向长孙无忌。
“长孙大人。”
“您刚才说,查遍了户部档册?”
长孙无忌一愣,随即傲然道:“当然!此事,我岂敢儿戏?”
“哦”
唐俭拉长了语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那奇怪了。”
“下官这里,怎么清清楚楚地记着,鄯州去年的赋税,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悉数入库了呢?”
什么?!
长孙无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可能!”
“我明明”
唐俭没理他,自顾自地念了起来。
“鄯州刺史周泽,绕过陇右道节度使,将该州一年税款,共计钱三万贯,粮五万石。”
“直接解送京城,已于三个月前,由户部验收入库,丝毫不差。”
唐俭合上本子,笑呵呵地看着长孙无忌。
“长孙大人,您查的,怕不是去年的旧档册吧?”
“这这怎么可能?”
长孙无忌彻底懵了。
直接解送京城?绕过了节度使?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唐俭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陛下,诸位同僚。”
“鄯州,在册户籍,一万八千户,乃下州。”
“按我大唐税制,与它同级的州府,一年赋税,大概在钱一万五千贯,粮三万石左右。”
“而周刺史送来的钱粮,几乎等同于一个三万户以上的中州!”
“老臣执掌户部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下州,能交出中州的赋税!”
“周刺史,真乃我大唐之栋梁!治世之能臣啊!”
唐俭的话说完,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长孙无忌。
你参人家侵吞赋税?
结果人家不仅交了,还交了双倍!
这
这脸打的!
简直是把长孙无忌按在地上,左右开弓,疯狂摩擦!
长孙无忌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一个下州,怎么可能榨出这么多油水?
难道是横征暴敛?
如果真是这样,那长孙无忌虽然参错了罪名,但周泽也难逃苛政之罪。
长孙无忌眼中刚刚熄灭的火苗,又“腾”地一下燃起了一点希望。
对!
一定是这样!
然而,唐俭接下来的话,却将他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碾成了齑粉。
“周刺史在信中说。”
唐俭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鄯州百姓,饱经战乱,百废待兴,实在不忍再加重负。”
“故而,臣斗胆,于鄯州推行‘分作合造’之法,以官府之力,集成民间匠人。”
“开设工坊,所得盈利,部分归于工匠,部分归于官府。”
“此次解送京城的赋税,其中半数,乃是为全州百姓代缴。”
“此为,藏富于民。”
“另一半,则是工坊上缴朝廷的盈利,以充国库。”
“此为,强国之本。”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亦用之于国。如此,则百姓富,国库足,大唐兴!”
唐俭念完,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分作合造?
藏富于民?
强国之本?
这些新鲜的辞汇,冲击著每一个人的大脑。
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好!”
“好一个藏富于民!好一个强国之本!”
李世民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大殿之上来回踱步。
“朕就说!”
“朕就说这小子是个能臣!”
“当初他提出战备三策,朕就知道他胸有丘壑!如今看来,朕还是小看他了!”
“这哪里是能臣?这简直是国之栋梁!治世之奇才!”
李世民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欣赏。
他想起了周泽信里提到的,在鄯州创建军工作坊,自给自足。
原来,这小子不光把军工搞起来了,还顺带着把民生和经济也盘活了!
而且,还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朕送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李世民越想越兴奋,指著下面已经面如死灰的长孙无忌,放声大笑。
“长孙无忌啊长孙无忌!”
“你参周泽侵吞赋税?”
“结果呢?”
“人家不仅没贪,还替百姓把税都交了!还给国库额外创收了一倍!”
“你告诉朕,你查的是哪门子的档册?啊?”
“朕看你这吏部尚书,真是越当越回去了!”
这番话,不亚于在长孙无忌本就千疮百孔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大把盐。
长孙无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臣有罪!”
“臣识人不明,查证不实,请陛下降罪!”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这辈子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李世民冷哼一声,却懒得再理他。
一个小丑而已。
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个远在鄯州的年轻人身上。
“传朕旨意!”
李世民坐回龙椅,声音威严,传遍大殿。
“命鄯州刺史周泽,即刻回京述职!”
“朕要亲自见见他!”
“朕要看看,这个能给朕送来双倍赋税的能臣,到底长什么样!”
李靖和侯君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抑制不住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