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长孙皇后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未动。
直到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观音婢!”
人未到,声先至。
李世民一身怒火,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龙袍的下摆都甩出了残影。
他一进殿,就看到妻子疲惫地靠在凤座上,脸色比他还难看。
“你怎么了?”
李世民心头一紧,怒气瞬间消散大半,几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长孙皇后睁开眼,看着丈夫焦急的脸,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没什么,刚教训完丽质。”
“那个逆女!”
一提起李丽质,李世民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朕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先把你气著了!”
他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反了!都反了!女儿不听话,臣子也敢骑到朕的脖子上拉屎!”
“魏征那个老匹夫!今天在朝堂上,指著朕的鼻子教训朕!”
“说朕是匹夫之勇!”
李世民越说越气,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懂个屁!”
“朕的江山是靠着这双手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靠他们那张嘴皮子念经念出来的!”
“现在倒好,朕想御驾亲征,他们就跟死了爹娘一样跪了一地!”
“什么坐镇中枢,统揽全局!狗屁!”
“说白了,就是想把朕按在这龙椅上,当个盖章的摆设!”
他指著自己,满脸的憋屈和不甘。
“朕才四十岁!还提得动刀!还上得了马!”
“就这么让朕当个活死人?朕不干!”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丈夫的咆哮,没有插话。
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才幽幽地递过去一杯温茶。
“吼完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李世民瞬间没了脾气。
他接过茶杯,一口灌下,抹了把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
“观音婢,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长孙皇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和一丝无奈。
“陛下不老,陛下的心,还是那个纵横沙场的秦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你现在是皇帝了。”
“皇帝,就得有皇帝的样子。”
“魏征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大唐好。”
“朕知道!”李世民烦躁地摆摆手。
“这些大道理朕都懂!可懂归懂,这心里的火,它憋不住啊!”
长孙皇后忽然笑了。
“我倒是有个法子,既能让你这火有地方撒,又能让那帮老臣们无话可说。”
李世民眼睛一亮。
“什么法子?快说!”
“你想去前线,无非是想亲眼看看战局,看看你手下的兵。
长孙皇后慢条斯理地分析著。
“可御驾亲征动静太大,他们自然不允。”
“但若是换个名头呢?”
她看着李世民,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比如,去考察臣子?”
“考察臣子?”李世民一愣。
“对。”长孙皇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个把我们女儿魂都勾走的周泽,不是在鄯州吗?”
“你这个做父皇的,亲自去看看女儿为你挑的‘好女婿’,顺便考察一下这位大唐未来的栋梁之才。”
“这个理由,够不够光明正大?”
“谁敢说你这个皇帝关心下属,关心女儿,是匹夫之勇?”
李世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
去鄯州!
鄯州就是抵御吐谷浑的第一线!
他去鄯州,既能亲临前线,了解战况,又能名正言顺地离开长安这个牢笼!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妙啊!观音婢!你这招‘偷梁换柱’,简直是绝了!”
李世民兴奋地一拍大腿。
“不过”长孙皇后拉长了声音,“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一百个都答应!”李世民现在心情大好。
“写份保证书。”
“哈?保证书?”李世民傻眼了。
“对。”长孙皇后点点头,表情严肃。
“你得向我,向孩子们,向大唐的黎民百姓保证。”
“保证你此去鄯州,只看不动手,绝不亲自提刀上阵。”
“保证你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你是皇帝,是大唐的顶梁柱,你不能有任何闪失。”
“保证你心里,时刻装着我们。”
李世民看着妻子严肃的眼神,心中的激动慢慢平复,化为一片温情。
他知道,这是妻子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担心和爱。
“好!”
他重重地点头。
“朕写!”
笔墨纸砚很快被呈了上来。
李世民大笔一挥,写下了一份情真意切的保证书,最后,更是取过传国玉玺,重重地盖了上去。
“这下,你放心了吧?”他举著保证书,像个邀功的孩子。
长孙皇后接过,仔细看完,才满意地点点头,将它小心翼翼地收好。
“既然如此,陛下的行程也该准备了。”
她话锋又一转。
“另外,把丽质也带上。”
“带上那个逆女?”李世民眉头一皱。
“对。”长孙皇后看着他,“她不是为了那个周泽要死要活吗?”
“那就让她亲眼去看看。”
“让她看看,她心心念念的盖世英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龙是虫,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堵不如疏,让她看清了,看透了,这心病,或许才能根治。”
李世民沉吟片刻,觉得此法甚好。
“好!就这么办!”
他立刻恢复了杀伐果断的帝王本色。
“传朕旨意!命李靖在一个月内,完成十万大军的集结与初步驻训!”
“一个月后,朕要亲眼看到一支能战之师!”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吐谷浑的求和使臣,在鸿胪寺门口吃了整整一个月的闭门羹。
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滚了回去。
大唐的强硬态度,不言而喻。
太极宫的宫门,也终于“吱呀”一声打开。
李丽质瘦了一圈,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加明亮,也更加执拗。
五十遍《女则》,没能磨平她的棱角,反而让她想得更明白了。
她正坐在窗边发呆,两个熟悉的身影就溜了进来。
“公主殿下!”
秦怀道和程处嗣两个活宝,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终于出关啦!”
李丽质懒得理他们,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们一眼。
“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嘿,我们可是来传达陛下口谕的。”秦怀道清了清嗓子,学着太监的调调。
“陛下有旨,明日将启程前往大兴寺,为即将出征的将士祈福,特邀长乐公主随行。”
祈福?
李丽质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她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