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当然不止啊。”
程处嗣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公主,这可是出远门,去的地方风景好着呢!”
“听说啊,那边的天特别蓝,水特别清,人也特别俊呢!”
秦怀道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
李丽质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去大兴寺祈福是假,离开长安是真!
而能让父皇亲自带着她去的“远门”,除了那个地方,还能是哪儿?
鄯州!
周泽!
刹那间,所有的委屈和禁足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丽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亮得惊人。
她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着侍女秋月的手。
“秋月!快!快给我准备衣服!要最好看的那几套!”
“还有我的首饰!都拿出来!”
看着瞬间满血复活的公主殿下,秦怀道和程处嗣对视一眼,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一支不起眼的商队便悄然驶出了长安城。
为首的马车里,坐着一个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锦缎员外服,却掩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
正是微服出行的李世民。
他现在的身份,是“李大老爷”,一个要去鄯州投奔远房族亲——大将军李靖的富商。
“爹爹,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
李丽质的声音从车厢另一头传来,带着一丝雀跃和不加掩饰的急切。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胡服,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英气。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李世民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急什么?”
“这才刚出长安。”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又不会长腿跑了。”
李丽质吐了吐舌头,缩回脑袋,小声嘀咕。
“谁心心念念了,我就是就是想看看边关的风景嘛。”
李世民懒得戳穿她。
他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盘算著。
周泽。
这个名字,最近在他耳边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能文能武,经天纬地。
哼,朕倒要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队伍一路向西,晓行夜宿。
秦怀道和程处嗣两个活宝,彻底放飞了自我,整天骑着马在队伍前后乱窜。
一会儿打只野鸡,一会儿追只野兔,活脱脱就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李世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别耽误正事,由他们去。
半个多月后,商队终于抵达了鄯州地界。
刚翻过一座名为界牌山的山头,前路就被一群人给堵死了。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土得掉渣的开场白,让秦怀道和程处嗣差点笑出声。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
这年头,还有这么不开眼的山匪?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两人正准备上前活动活动筋骨,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掀开车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伙“山匪”。
衣衫褴褛,武器五花八门,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
李世民的目光何其毒辣。
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些人站位看似松散,实则暗合章法,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而且,每个人的眼神都太亮了,精气神十足,根本不是普通流寇该有的样子。
府兵伪装的?
有点意思。
一个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像是二当家的汉子,扛着一把大刀走了过来。
“前面的商队,听好了!”
“如今鄯州地界,已经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商道暂时关闭!”
“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李世民淡淡开口。
“我们是去鄯州投奔亲戚的,有要紧事。”
二当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投奔亲戚?”
“行啊,也不是不能过。”
“不过,周将军有令,为了防止敌国奸细混入,所有前往鄯州的人员,都必须接受身份甄别。”
他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最近,我们这甄别题目,又升级了。”
“新增了几个防谍专用问题。”
李世民心里冷笑。
防谍?
“问。”
他惜字如金。
二当家清了清嗓子,凑近了车窗,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李世民。
“老头,我问你。”
“当年玄武门之变,当今圣上杀兄弑弟,逼父退位。”
“这事儿,你怎么看?”
话音刚落,整个空气都凝固了。
秦怀道和程处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秋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简直是在皇帝的伤口上撒盐!
李丽质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就要掀开车帘冲出去。
“你们放肆!”
一只大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李世民。
他的脸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二当家,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
“但此事,确是当今圣上此生都洗不掉的污点。”
声音不大。
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锵!”
“锵!锵!锵!”
无数把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山谷间回响,尖锐刺耳。
那群伪装成山匪的府兵,瞬间撕下了伪装,一个个目露凶光,杀气腾腾,将整个车队围得水泄不通。
刀锋的寒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拿下!”
二当家一声暴喝,手中的大刀直指李世民。
“此人必是奸细!”
“竟敢当众污蔑陛下!拿下他!送去给周将军发落!”
秦怀道和程处嗣再也忍不住了,拔刀出鞘,护在马车之前。
“我看谁敢!”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李丽质彻底懵了。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父皇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这件事,确实是父皇心里的一根刺,也是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为什么实话实说,反而成了奸细?
“为什么!”
她忍不住冲著外面大喊。
“我爹爹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凭什么抓人!”
二当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车厢,充满了鄙夷。
“实话?”
“周将军定下的规矩!”
“凡我汉家儿女,在外人面前,便需一心维护我大唐天子之声誉!”
“天子纵有千般不是,那也是我们大唐的内部之事,可以关起门来谏言,可以史书工笔记录!”
“但绝不容许任何人在外人,尤其是敌国奸细可能存在的场合,公然辱骂!”
“在外人面前,说陛下不是的,非蠢即坏!”
“一律按奸细处置!”
“这就是鄯州的规矩!周将军的规矩!”
一番话,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