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她有危险。
他怕自己保护不了她。
这个发现，让李丽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真的嫌弃我。
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关心我。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不气了。
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李丽质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走到周泽身后，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哽咽，但语气却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走。”
周泽背对着她，身形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
李丽质重复道，声音清晰。
“周泽，你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了吗？”
周泽猛地转过身，眉头紧锁。
“什么赌约？”
“那就是个玩笑话，你还当真了？”
李丽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我不管。”
“你当初说了，只要我能在一个月内，不靠父皇的帮助，赚到十万贯钱，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现在，钱我赚到了，人也来了。”
“我的条件就是，留下来。”
她挺直了腰杆，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要履行我们的赌约。”
楼下。
秋月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城楼三层。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下来？
公主不会跟周将军打起来了吧？
周将军那个臭脾气，万一伤到公主怎么办？
她越想越不放心，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旁边的校尉却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开口了。
“姑娘，安心等著吧。”
秋月一愣，“你什么意思？”
校尉抬头望了一眼烽火台的方向，眼神里透著一股过来人的了然。
“我们将军啊，看着凶。”
“其实，比谁都在乎那位公子。”
“他吼得越大声，说明他心里越紧张。”
秋月听着这话，怔住了。
她回想起刚刚周泽冲下来时，那副急切又愤怒的样子。
再联想到自家公主那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
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秋月焦躁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走到城墙边，靠着冰冷的墙砖，安静地等待着。
烽火台上，夜风格外地冷。
周泽看着她，眼里的温度比这夜风还要冷上三分。
赌约？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里，满是嘲弄和自嘲。
“李姑娘，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当初跟你打那个赌，是为了什么？”
李丽质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周泽打断她的话，步步紧逼。
“因为我欣赏你的才华？因为我被你的坚持打动了？”
他每说一句，脸上的讥讽就多一分。
“别傻了。”
“我跟你打赌，不过是想利用你的身份，看看你这个世家小姐，到底能给我带来多大的好处。”
“十万贯？”
“呵，确实不少。”
“但那又如何？”
周泽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投向城外无边的黑暗。
“现在，吐谷浑二十万大军压境，鄯州随时可能变成一座死城。”
“你告诉我，你那十万贯，能买来一个刀枪不入的士兵，还是能劝退城外的千军万马？”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刻薄与现实。
李丽质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我我”
“你什么都做不了。”
周泽转回头，眼神冷得吓人。
“你在这里，除了会拖我后腿，当一个人质，让我分心，你还有什么用？”
“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
利用价值没了。
这五个字，让李丽质浑身发冷。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前一刻还在话语里透著担忧的男人，此刻却用最残忍的辞汇攻击她。
“所以，你之前说的都是假的？”
“你对我好，都是在利用我？”
“对。”
周泽毫不犹豫地承认，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现在，我利用完了。”
“你可以滚了。”
李丽质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倔强地擦掉，挺直了背脊。
“我不信！”
“周泽，你就是个骗子！你说的都是气话！”
“我不会走的！我的条件就是要留下来履行婚约！我是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
周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李大小姐，我从不是什么君子。”
“一个随时可能死在战场上的人，跟你谈婚约？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目光充满了审视和鄙夷。
“还是说，你堂堂世家大小姐，就这么不知廉耻？”
“非要追着一个男人，倒贴到战场上来？”
“你不要脸，你父亲不要脸吗？整个将军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李丽质所有的防线。
她捂著胸口，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可以接受他骂她，吼她，甚至利用她。
但她不能接受，他这样侮辱她的身份，侮辱她的真心。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却依旧固执地摇头。
“我不走”
“我死也不走”
“好！”
周泽眼中的最后一抹不忍，也消失殆尽。
他彻底被激怒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转身，对着楼下大吼。
“来人！”
几名守城的士兵立刻冲了上来，盔甲发出哗啦的声响。
“将军！”
周泽指著泪流满面的李丽质，声音冷硬如铁。
“把她给我绑起来！”
“从城门扔出去！”
士兵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
这这可是世家小姐啊！
虽然现在是男装，但他们多少也猜到了身份。
把大小姐绑起来扔出城？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没听到我的话吗！”
周泽怒吼道。
“这是军令！”
“谁敢违抗，军法处置！”
士兵们一个激灵，虽然还是满心畏惧，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硬著头皮上前。
“得罪了，公子”
看着那几名士兵一步步靠近，手里还拿着绳子，李丽质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周泽是认真的。
他真的会让人把自己绑起来，像扔一件垃圾一样扔出去。
他要用这种方式，彻底碾碎她所有的尊严。
“别过来！”
李丽质尖叫道。
她后退一步，看着周泽，眼神里是无尽的伤痛和失望。
“好”
“我走。”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泽，我走。”
“我自己走，不用你扔。”
说完，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到周泽不敢去解读。
然后，她决然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楼。
她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孤傲。
周泽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