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也跟着父亲，盈盈一拜。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各位师傅辛苦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笑容更是甜美动人。
工匠们更是受宠若惊，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周泽靠在沙盘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
这对父女，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不过，他喜欢。
待工匠们千恩万谢地退下后，周泽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城外。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让那个吐谷浑使节在城外候着。”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他进来。”
传令兵领命而去。
张拥和韩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把使节晾在城外？
这符合规矩吗？
“大人，这么做，是不是有些”韩易迟疑地开口。
“有些什么？不合礼数？”
周泽嗤笑。
“人家二十万大军都堵到咱们家门口了，你还跟他讲礼数？”
“战争，从来都不是温文尔雅的请客吃饭。”
“这是你死我活的搏杀！”
“从慕容尊决定兵临城下的那一刻起，所谓的礼数，就已经被他亲手撕碎了。”
周泽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行了，不说这个了。”
“我先去洗个澡。”
“什么？”
“洗澡？！”
这一次，不仅是张拥和韩易，连李世民都绷不住了。
“周泽！”
李世民一步上前，眉头紧锁。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二十万大军压境，全城将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你身为一州刺史，全军主帅，不想着如何激励士气，稳定军心，竟然要去洗澡？”
“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世民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这种时候，如此随心所欲，简直就是胡闹！
面对李世民的质问，周泽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看着李世民，认真地解释道：
“第一，我需要冷静。”
“非常冷静。”
“跟吐谷浑的使节谈判，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考验脑子。”
“一个热水澡，能让我的大脑保持在最清醒，最理智的状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套静静伫立的玄黑盔甲，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第二，这是我的一个习惯。”
“或者说，是一个仪式。”
周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说实话，我不喜欢打仗。”
“我讨厌血，讨厌死亡，讨厌那股子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腥味。”
“但如果一场仗，非打不可。”
“那么，在穿上这身铁皮之前，我一定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冰冷的甲片。
“因为穿上它之后，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荣耀归来，亲手将它卸下。”
“要么，就让这身铁衣，做我最后的体面，裹着我的尸骨，埋入黄土。”
“此战，不胜，则死。”
所有人都被周泽这番话给震撼了。
那平静的话语里，蕴含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不胜，则死！
李世民心头剧震。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觉悟。
之前所有的不著调，所有的嬉笑怒骂，都只是表象。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
“去吧。”
周泽转身，准备离开。
“周大哥！”
李丽质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少女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
“我我等你回来。”
“我为你披甲！”
还没等周泽回答。
那位一直安静地捧著托盘，没什么存在感的绣娘，却突然上前一步，恭敬地拦住了她。
“大小姐，使不得。”
绣娘的声音柔柔弱弱，态度却很坚决。
“这这是为何？”李丽质有些不解。
一旁的士兵也连忙走过来，解释道：
“这是我们传下来的规矩。”
“战甲，是匠人血汗所铸，是将军的第二条命。”
“离了匠人的手，在穿到将军身上之前，是万万不能落地的。”
“落地，不吉利。”
士兵的表情严肃。
“我们会在这里等著大人沐浴归来。”
“然后，亲手为大人披上这副战甲。”
周泽笑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李丽质，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指挥部。
没过多久，周泽回来了。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麻中衣，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整个人散发著皂角和热水的清新气味。
胡伯和那几位老匠人捧著“玄武”甲的各个部件，分立两侧，神情肃穆。
周泽走到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双臂。
胡伯捧著最核心的胸甲和背甲，走上前来。
那乌黑的甲片经过了反复的打磨和淬炼，在火光下反射著深沉的幽光。
“大人，得罪了。”
胡伯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胸甲贴上周泽的胸膛，另一位匠人则同步将背甲合上。
金属与身体接触的瞬间，一股凉意透过中衣，直达皮肤。
胡伯开始用牛皮条将前后甲连接、系紧。
“胡伯，再紧一些。”周泽忽然开口。
胡伯手上顿了顿，依言将皮条又拉紧了几分。
甲胄紧紧箍在身上，周泽甚至能感觉到呼吸略微有些受限。
“还能再紧。”他又说。
“大人，再紧的话，会影响您在战场上的动作，而且”胡伯有些迟疑。
“卸甲的时候会很麻烦。”
“系死结吧。”
周泽的话很轻。
死结？
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把皮条割断，这身甲就永远脱不下来。
胡伯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映着周泽平静的侧脸。
这位年轻的刺史大人，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后路。
老匠人不再多言，他低下头，用一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
将每一根皮条，都牢牢地打上了死结。
一个又一个，结结实实。
这是匠人的手，也是送行的手。
系上的，是盔甲。
也是一个男人的决死之誓。
接下来，是护肩。
然后是护臂。
再然后是层层叠叠的护身裙甲。
匠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将每一个部件安装在周泽的身上。
每多一件，周泽就感觉自己身上的重量又增加了几分。
这玩意儿，真他娘的沉。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但这股沉重，却又不仅仅是来自于钢铁。
它更像是无数人的期盼，是鄯州城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是身后那片广袤的大唐河山。
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当最后一片甲叶也安装到位时，那位一直安静无言的绣娘走了上来。
她的手上，捧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