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墉城东门外三百里,风蚀峡谷。
钟海明与林婉清驾驭青冥舟缓缓降落在一处隐蔽的岩壁凹陷处。收起飞舟后,两人徒步向峡谷深处走去。
“按照秦岳给的地图标记,那处‘混沌祭坛’应该就在前面三里处的一处天然溶洞内。”钟海明展开玉简地图,指着一处闪烁的光点,“不过似乎已经有人先到了。”
林婉清神识微探,果然感应到前方有数道气息波动,其中三道是元婴期,其余七八人皆为金丹。
“三个元婴,一个中期,两个初期。”林婉清轻声说,“要绕开吗?”
钟海明摇头:“不必。原初本源对我修复鸿蒙鼎至关重要,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两人继续前行,转过一处陡峭岩壁,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方圆百丈的天然石室呈现在眼前。石室顶部有数道裂缝透下天光,中央处,一座与寂魂古漠中形制相似但规模稍小的青灰色祭坛静静矗立。祭坛表面符文流转着微弱的混沌光晕,显然本源尚未消散。
而祭坛周围,三方人马正在对峙。
东侧是一群身着赤红道袍的修士,为首的是个面如重枣的中年汉子,气息赫然是元婴中期。他身后站着两名元婴初期的老者,再往后是五名金丹弟子,人人腰间都挂着火焰纹饰的令牌。
“炎阳宗的人。”林婉清在钟海明耳边低语。
西侧则是七八名身穿墨绿长衫的修士——看到这些人的服饰,钟海明眉头微皱。为首的是个鹤发童颜的老妪,手持一根盘龙拐杖,修为也在元婴中期。她身旁站着一名元婴初期的中年文士,身后弟子大多背负药篓。
“青木宗。”钟海明认出了那老妪的服饰,心中升起一丝疑惑,“看这装束,应该是青木宗‘百草堂’一脉的人。”
南侧人数最少,只有四人。但个个气息凌厉,清一色背负长剑,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三十许岁的冷峻男子,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修为竟达到了元婴后期!
“天剑宗。”钟海明眼睛微眯,“想不到连他们也来了。”
三方人马正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炎阳宗那中年汉子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赤炎在此,此祭坛乃我炎阳宗先发现,理应归我宗所有!青木宗的枯荣婆婆,天剑宗的凌雪道友,还请行个方便!”
青木宗的老妪——枯荣婆婆嗤笑一声:“赤炎道友这话就不对了。老身三日前便在此处布下监测阵法,你炎阳宗的人不过是两个时辰前才到,何来‘先发现’之说?”
白衣剑修凌雪更干脆,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可笑。”
赤炎真人脸色一沉:“这么说,两位是不肯相让了?”
“让?”枯荣婆婆拄着拐杖,慢悠悠道,“此祭坛中蕴含的原初本源,对我青木宗‘青帝遗蜕’的恢复大有裨益。别说让你,就是分一杯羹,老身也舍不得。”
凌雪则直接转向祭坛:“各凭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后长剑已然出鞘三寸,凛冽剑意瞬间充斥整个石室!
赤炎真人大怒:“好个天剑宗!真当我炎阳宗怕你不成?!”
他双手结印,周身腾起熊熊烈焰,石室内温度骤然升高。
枯荣婆婆也不甘示弱,盘龙拐杖往地上一顿,无数藤蔓虚影从石缝中钻出,蓄势待发。
三方眼看就要动手——
“咳。”
一声轻咳从入口处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只见一袭青衫的钟海明带着林婉清缓步走入石室。
赤炎真人眉头一皱:“来者何人?”
钟海明拱手道:“散修钟海明,见过诸位道友。”
“散修?”枯荣婆婆眯起眼睛打量他,目光在林婉清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变,“你就是那个帮宗主修复青帝遗蜕的钟海明?”
钟海明点头:“正是在下。不知枯荣婆婆在此,有礼了。”
这话一出,炎阳宗和天剑宗的人脸色都变了。
赤炎真人沉声道:“枯荣婆婆,你们青木宗认识此人?”
枯荣婆婆脸色变幻,最终淡淡道:“见过几面。钟道友帮过我青木宗一个忙。”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今日之事涉及宗门核心利益。钟道友,老身劝你一句,此祭坛中的原初本源对青帝遗蜕至关重要。你若是识趣,现在就离开,我青木宗承你一个人情。”
钟海明静静看着枯荣婆婆,忽然笑了:“婆婆这话说的有趣。三个月前,我帮青玄宗主修复青帝遗蜕时,木清源长老曾亲口说过,青木宗上下皆承我之情。怎么今日,就要赶我走了?”
青木宗队伍中,那名元婴初期的中年文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枯荣师叔,钟道友确实对我宗有恩。宗主和木长老都吩咐过,若在外遇见,当以礼相待”
“闭嘴!”枯荣婆婆厉声喝道,“青岩!你分不清轻重吗?青帝遗蜕乃我宗根基!任何能助其快速恢复的机会都不能放过!一点私恩,岂能与宗门大计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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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青岩的文士脸色涨红,却不敢再言。
钟海明摇了摇头:“原来如此。恩义两字,在婆婆眼中,不过是‘一点私恩’。”
他不再看枯荣婆婆,转向祭坛:“但这本源,我要定了。”
赤炎真人见状,眼珠一转,忽然笑道:“钟道友,既然青木宗不讲情面,不如你我联手?你助我炎阳宗取此本源,事后我宗必有厚报!”
凌雪冷冷开口:“本源归天剑宗,我可保你平安离开。”
钟海明却径直走到祭坛前,仔细看了看那些符文,点头道:“果然是‘原初本源’,虽然比古漠那处稀薄许多,但勉强够用了。”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众人:“诸位不必拉拢。这祭坛中的本源,我要了。但我不愿与青木宗动手——”
他看向枯荣婆婆:“婆婆,我最后问一次。青木宗,是要与我为敌吗?”
枯荣婆婆脸色阴沉,手中拐杖紧了又紧。半晌,她咬牙道:“钟海明!老身承认你对我宗有恩!但此事关乎青帝遗蜕!你若现在离开,我青木宗日后必有补偿!你若执意要争那就休怪老身不讲情面!”
钟海明叹了口气。
“明白了。”
他抬手,示意林婉清退到石室边缘,布下一层防护禁制。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磅礴如海的威压骤然爆发!那不是普通的元婴威压,而是蕴含着混沌真意、仿佛能镇压诸天的恐怖气息!
赤炎真人周身的火焰瞬间熄灭大半!
枯荣婆婆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凌雪按剑的手微微一颤,竟有些拔不出剑!
所有人脸色剧变!
“这这是什么威压?!”炎阳宗一名元婴初期的老者失声叫道。
枯荣婆婆死死盯着钟海明,声音发涩:“混沌真意你修炼的是混沌大道?!”
钟海明不答,只是淡淡道:“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赤炎真人咬牙:“休想!布阵!”
炎阳宗五人迅速结成阵型,五人真元贯通,化作一头火焰巨狮虚影,咆哮着扑向钟海明!
钟海明看也不看,左手随意一挥。
一道灰蒙蒙的混沌剑气划过。
火焰巨狮如纸糊般被从中劈开,五名炎阳宗修士同时吐血倒飞,阵法瞬间崩溃!
“枯荣师叔!我们”青岩急声道。
“结百草枯荣阵!”枯荣婆婆厉喝,青木宗七人迅速移位,道道青灰色光芒连接,化作一座生机与死气交织的阵法,“钟海明!这是你自找的!”
钟海明看着那座阵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百草枯荣阵木清源长老曾与我论道时演示过。此阵核心在于‘枯荣转换’,以生机化死气,以死气催生机,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但婆婆可知,此阵有一处破绽?”
枯荣婆婆脸色一变:“胡说八道!”
钟海明不再多言,右手食指隔空一点。
指尖一道混沌气流射出,不偏不倚,正点在大阵东南角一名金丹弟子的脚下三寸处!
咔——!
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整座百草枯荣阵的运转骤然停滞!生机与死气的循环被硬生生切断!
“怎么可能?!”枯荣婆婆失声惊呼,“你你怎么知道阵眼破绽?!”
钟海明收手,平静道:“木清源长老与我论道三日,曾言此阵虽妙,但东南‘乙木位’若被混沌之气点破,则循环立断。当时他还笑道,这天下修混沌大道者凤毛麟角,此破绽几近于无。”
他看向脸色煞白的枯荣婆婆:“今日,我本不想用此法。但婆婆执意要战,我只能得罪了。”
青木宗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凌雪终于拔剑。
剑光如雪,寒意彻骨。
“废话少说。”
一道冰寒剑气直刺钟海明后心!
钟海明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与剑气相撞,冰寒剑气竟被一掌拍散!余波倒卷,凌雪闷哼一声,连退七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石室内,一片死寂。
三大宗门,五位元婴,七八名金丹,竟被一人轻描淡写地击溃!
钟海明收手,气息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象。
他走到枯荣婆婆面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
“这里面有三枚‘五行蕴神丹’,算是抵了今日与青木宗动手的因果。从此以后,我与青木宗的恩义——”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两清了。”
枯荣婆婆颤抖着手接过玉瓶,打开一看,丹香扑鼻,赫然是五品灵丹!
她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道:“多谢钟道友手下留情。”
钟海明不再看她,转向赤炎真人和凌雪。
又取出两个玉瓶,抛了过去。
“每个瓶中各有三枚‘五行蕴神丹’,换这祭坛中残存的本源。你们若愿意,便收下离开。若不愿意——”
他眼神一冷:“我可以换个方式让你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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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真人打开玉瓶,闻了闻,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道:“炎阳宗愿换。”
凌雪沉默片刻,收起玉瓶,转身就走。四名天剑宗弟子连忙跟上。
青木宗众人也在枯荣婆婆的带领下黯然离去。
石室内只剩下钟海明和林婉清两人。
林婉清撤去防护禁制,走到钟海明身边,轻声道:“你刚才其实可以不用告诉他们阵眼破绽的。”
钟海明走到祭坛前,开始结印引动本源。
“木清源长老与我论道三日,倾囊相授青木宗诸多秘法奥义。今日我点破百草枯荣阵,算是还了这份传道之恩。”
他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气流正从祭坛中缓缓抽出。
“从此以后,与青木宗便是陌路人了。”
林婉清沉默片刻:“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钟海明将原初本源引入鸿蒙鼎,看着祭坛符文彻底黯淡。
“枯荣婆婆代表的是青木宗内部的一派声音——为了宗门利益,可以不顾恩义。但青玄宗主和木清源长老那边,未必如此想。”
他收起鸿蒙鼎,转身朝外走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在源初神域,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今日我若败了,他们也不会念旧情。”
两人走出溶洞,天光洒落。
“走吧。”钟海明望向天墉城方向,“该去准备坠龙渊之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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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墉城,云客来客栈雅间。
秦风、李素心等星盟核心成员齐聚一堂,钟海明与林婉清坐在主位。
“坠龙渊入口的‘煞气低谷期’还有两日。”秦风指着桌上的地图,“我们计划明日出发,傍晚抵达望龙坡,休整一夜,次日清晨入渊。”
钟海明点点头:“星盟这边准备得如何?”
李素心接话:“此次进入坠龙渊的共有三十六人,其中元婴期两人,金丹后期八人,金丹中期十六人,金丹初期十人。都已配备足够的丹药、符箓和防护法器。”
“两个元婴?”钟海明看向秦风。
秦风苦笑:“除了钟前辈您,就只有我师尊刘文远长老了。他前日刚刚突破元婴初期,境界还不稳,主要作用是坐镇,真正战斗还得靠前辈您。”
钟海明正要说话,忽然神色微动。
雅间门外传来客栈掌柜的声音:“钟前辈,古迹司秦岳执事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
“让他进来。”
门开,秦岳独自走进,面色凝重。
“钟前辈,林姑娘,诸位道友。”秦岳抱拳行礼,“老夫冒昧打扰,实因事态紧急。”
钟海明示意他坐下:“何事?”
秦岳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激活后,一道光幕显现。
画面中,赫然是风蚀峡谷那处祭坛。但此刻,祭坛已被人用暴力手段彻底摧毁,碎石满地,符文尽碎。
“这是老夫今日巡查时发现的。”秦岳沉声道,“有人毁掉了祭坛——不是取走本源,而是彻底摧毁。”
钟海明皱眉:“谁做的?”
“从残留的气息判断”秦岳顿了顿,“有炎阳宗的‘赤焰真火’,天剑宗的‘冰魄剑气’,还有”
他看向钟海明,声音压低:“还有一些木系术法的痕迹,但很模糊,无法确定是不是青木宗所为。”
秦风等人脸色一变。
“他们想嫁祸给您。”林婉清立刻反应过来,“毁掉古迹司保护的遗迹,这是大忌。如果古迹司追究,他们会一口咬定是您所为。”
秦岳点头:“正是如此。老夫虽然相信钟前辈不是这种人,但古迹司内部并非老夫一人说了算。司内几位保守派长老,已经提议要请钟前辈去‘问话’。”
钟海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秦执事,多谢告知。不过,此事未必是嫁祸。”
他看向众人:“如果是炎阳宗和天剑宗联手所为,为何要留下自己的功法痕迹?留下木系术法痕迹,反而显得刻意。”
秦岳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有人想搅浑水。”钟海明淡淡道,“既打击了我,又挑拨了我与青木宗的关系,还能让古迹司找上我——一举三得。”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街道上往来的修士。
“秦执事,此事我自有分寸。古迹司那边,麻烦您转告一句——三日之内,我会给司里一个交代。”
秦岳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钟前辈,老夫言尽于此。古迹司那边,我会尽量周旋。”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道:“还有一事——天剑宗的凌雪,昨日已返回宗门。据我所知,他正在联络几位同门师兄,似乎对坠龙渊之行,另有打算。”
门关上,雅间内一片沉寂。
良久,秦风涩声开口:“钟前辈,要不坠龙渊之行,我们暂缓?”
钟海明摇头。
“不必。”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坠龙渊里有他们不想让我得到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我更要去看看了。”
林婉清轻声问:“那古迹司那边”
“简单。”钟海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录下一段讯息,交给秦风,“劳烦秦道友,将此玉简送至古迹司。就说——毁祭坛者,三日内必现形。”
秦风接过玉简,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
钟海明看向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至于坠龙渊明日照常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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