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朝援从局长办公室回来,脚步都带着风,脸上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他一进办公室,就看向了陈屹,讲道。
“小陈,队里还有一些积压下来的一些悬案、旧案,你这两天受累,先整理归档,熟悉熟悉。”
这担子加得明目张胆。
王建国在一旁看得直咋舌,那堆卷宗少说也有几十斤,摞起来快赶上他半个高了。
这哪是整理归玩,这简直是把半个刑侦一队的家底都交给陈屹了。
陈屹倒没觉得有什么,他站起身,应了一声:“好的,赵队。”
赵朝援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再交代几句,这时,沈眠拿着几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看见赵朝援,讲道。
“赵队,口供搞定了。”
“好!”赵朝援一拍手,“辛苦了!”
陈屹适时地将刚刚整理好的,关于王琴案的初步报告和证据清单递了过去,“赵队,这是河湾村案子的文件,您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赵朝援接过来翻了翻,越看眼睛越亮。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一些细节,陈屹都用红笔标注了出来,旁边还附上了推论。
“行啊小子!”赵朝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就按这个来,回头我直接交上去。你跟建国他们先把结案报告弄出来。”
说完,他拿着文件,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陈屹刚坐下,办公室外,想起匆匆的脚步声。
是二队的队长肖红,她身后跟着七八个队员,一个个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像是要去上战场。
“老姜,把咱们队里那两支五四式手枪领出来,跟我出现场!”肖红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建国正伸著懒腰,看到这阵仗,立马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对陈屹说:“哎,我说,这二队是捅了马蜂窝了?连枪都用上了,这得是多大的案子?”
陈屹也有些好奇,目光落在肖红严肃的侧脸上。
“什么情况?”陈屹低声问。
王建国摇了摇头,伸长了脖子往外看,活像一只等著吃瓜的猹,“不清楚,估计是接了个棘手的硬茬子。今早就听说城西那边不太平。”
陈屹“嗯”了一声,便收回了目光,没再多问。
纪律他懂,不该打听的绝不多嘴。
他刚准备去整理旧案,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队里的老刘。
“嘿,忙着呢?”老刘笑得一脸神秘,“跟你们说个事儿,城南新开的那家武术馆,今儿个正式开门营业了!”
他这话一出,正被报告折磨得抓耳挠腮的王建国“噌”地一下抬起了头,眼睛都亮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就今晚!”老刘走了进来,从兜里掏出烟叶和纸,慢悠悠地卷著,“说是晚上还有开业表演,图个热闹。”
陈屹停下手里的笔,有些好奇地问:“什么武术馆?”
他来江城不久,对这些市井里的新鲜事儿还不了解。
没等老刘回答,一旁的沈眠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不就是街上耍把式的江湖杂耍吗?胸口碎大石,油锅里捞钱那一套,换了个地方而已。”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显然对这类东西不感冒。
“哎,沈眠你这话可说错了!”王建国立马反驳,他显然是那个武术馆的忠实拥趸,“那可不是杂耍!我跟你们说,那武术馆的馆长,叫张震山,那可是个牛人!我亲眼见过,人家会金钟罩铁布衫!几条壮汉拿着木棍子往他身上抡,棍子都打断了,人屁事没有!”
王建国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见证了什么武林神话。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沈眠“嗤”笑一声,显然不相信。
“那叫硬气功,说白了就是抗击打能力强。真要是一刀子捅过去,照样一个血窟窿。都是些骗外行的把戏。”
“你怎么就不信呢!”王建国急了。
“行了行了,你俩也别争。”老刘卷好了烟,在桌角磕了磕,笑着打圆场,“是真功夫还是假把式,咱们今晚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那肯定得去啊!”王建国一拍大腿,转头看向陈屹,“陈哥,晚上咱一起去开开眼?反正赵队也说了,今天案子结了,晚上男同志们可以搞点‘节目’。”
他特意在“节目”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陈屹闻言,也点了点头。
连日办案,精神高度紧张,是该放松一下。
他对那所谓的“金钟罩铁布衫”也有些好奇,前世只在电影里见过,如今能看看现场版,倒也不错。
“我也去。”
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沈眠。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哟,你不是说那是杂耍吗?怎么也来兴趣了?”
沈眠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去看个热闹呗。”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看看,某些人是怎么被假把式骗得五迷三道的。”
“嘿你这人”王建我被她怼得没话说。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连日来因办案而紧绷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转眼,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这座灰扑扑的工业小城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下了班的工人们骑着“二八大杠”,车铃声“叮铃铃”地响成一片,汇成归家的洪流。
陈屹、王建国、沈眠还有老刘四人没回家,直接在局里食堂扒拉了几口饭,就溜达着往城南走。
所谓的“振威国术馆”,就开在城南一条老街上。
这条街有些年头了,路两旁都是些低矮的砖瓦房,墙皮斑驳,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
国营商店、理发铺、修车摊挨挨挤挤地开着,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烟火气。
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地就听到一阵“咚咚锵锵”的锣鼓声,还夹杂着鼎沸的人声。
“嚯!这阵仗不小啊!”王建国踮着脚往前看,一脸兴奋。
四人挤进人堆,才看清武术馆的全貌。
那是由一个旧仓库改造的,门口挂著两盏崭新的大红灯笼,上面用黑漆写着“振威”二字。
门口上方,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振威国术馆”,字迹龙飞凤舞,透著股子江湖气。
门口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期待。
“借过!劳驾!让一让!”王建国仗着身板壮,在前面开路,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进了门才发现,里面更是人山人海。
仓库很大,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场地,铺着红色的地毯,就算是简易的“擂台”了。
擂台后面,立著一个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在灯光下泛著森森的寒光,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场地四周,用几条长凳简单围了起来,早就坐满了人。后排的更是站得密密麻麻,连个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烟味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吵吵嚷嚷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这馆长可以啊,挺会招揽生意。”老刘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点了根烟,眯着眼打量著场内。
“那可不,”王建国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我跟你们说,张馆长那都是真本事!”
沈眠抱着手臂,靠在另一边的墙上,闻言只是撇了撇嘴,没说话。
陈屹则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来看热闹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工厂的工人,图个新鲜。
就在这时,场内的锣鼓声猛地一停。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走上“擂台”,对着四周抱了抱拳。
“各位街坊邻里,各位朋友!欢迎大家今晚来捧我们振威国术馆的场!”男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我叫李四,是张馆长的徒弟。今儿是我们国术馆开业大吉的好日子,师父特意准备了几个小节目,给大家伙儿助助兴!”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
“别废话了!赶紧让张馆主出来露两手!”
“就是!我们要看真功夫!”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李四笑了笑,也不生气,抬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别急,好菜都在后头!开场前,先让我师弟给大家耍一套拳法,热热场子!”
说罢,他侧身一让,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年轻人,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落在场中。
年轻人虎虎生威地打了一套拳,拳风呼啸,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接下来,又是舞刀,又是弄枪,几个徒弟轮番上阵,表演得十分卖力。
王建国看得津津有味,嘴里不停地叫好。
沈眠却看得直打哈欠,在她看来,这些套路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真要动起手来,还不如她一招擒拿来得实在。
陈屹始终安静地看着,他发现,这些徒弟虽然拳脚功夫不错,但都只是些外家功夫的底子,算不上什么高手。
看来,这武术馆的重头戏,全压在那个神秘的张馆长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