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乱动!警察办案!”
一声暴喝,顿时响起。
陈屹站在长凳上,脸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过乱成一锅粥的人群。
他这一嗓子底气十足,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前排几个正准备往外冲的小年轻被震得一愣,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刹住了车。
“建国,堵住大门!别让人踩踏,也别放走嫌疑人!”陈屹语速极快,扭头看向沈眠,“沈眠,去后门,维持秩序,把老人孩子先疏散到墙边!”
“收到!”
王建国反应也不慢,虽然心里还惦记着台上的惨状,但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态。他像头蛮牛一样撞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仓库大门口,双臂一展,跟尊门神似的往那一杵。
“都给我站住!谁敢挤?踩死人谁负责!”王建国扯著破锣嗓子吼道,“老实待着!公安办案,谁跑抓谁!”
沈眠则灵活地钻过人群,一边安抚尖叫的妇女,一边指挥着把几个吓哭的孩子往角落里带。
场面稍微控制住了一些,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恐慌和血腥味。
陈屹没再管下面,转身一把拉过老刘:“刘哥,救人!”
两人翻身上台。
台上早就乱了套。李四跪在张震山旁边,手足无措地想捂伤口,又不敢碰那根枪杆,急得满头大汗。
肇事的王小虎瘫在一边,两眼发直,嘴里在那儿碎碎念,裤裆湿了一大片,显然是吓尿了。
“让开!”
老刘一把推开李四,蹲下身子。他是法医,虽然平时跟死人打交道多,但急救的底子还在。
张震山仰面躺着,那层油光锃亮的姜黄水已经被血冲花了,红黄相间,看着格外渗人。长枪斜插在腹部,随着他微弱的抽搐轻轻晃动。
“别拔枪!”老刘厉声喝止了想去动枪杆的李四,“拔了血喷得更快,人立马就没!”
陈屹蹲在一旁,帮忙按住张震山的四肢,防止他挣扎加重伤势。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刘哥,怎么样?”
老刘伸手探了探张震山的颈动脉,又翻了翻眼皮,脸色难看至极。
“瞳孔散了,脉搏细得快摸不著。”老刘声音沉重,手上动作却没停,撕开张震山的练功裤,试图在伤口周围按压止血,“这位置恐怕扎穿了肝脏和下腔静脉,出血量太大了。”
血根本止不住,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顺着老刘的指缝往外冒,把红地毯染成了黑紫色。
张震山嘴里还在往外涌血沫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风箱声,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昏黄的灯泡,眼神里的光彩正在一点点涣散。
“师父师父救命”王小虎在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闭嘴!”陈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王小虎顿时不敢吭声。
不多时,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急救箱冲了进来。
武术馆斜对面,百来米就有家医院,所以医生来的很快。
“让开!医生来了!”沈眠在下面喊道。
医生冲上台,一看这伤势,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带头的老医生快速检查了一下,听诊器在胸口贴了不到三秒,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用了。”医生叹了口气,摘下听诊器,“内脏大出血,心跳已经停了。”
台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四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王小虎则是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陈屹看着地上的尸体,几分钟前还在那儿生龙活虎、又是运气又是断棍的汉子,转眼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所谓的“金钟罩”,终究挡不住钢铁做的枪头。
“建国,去给局里打电话,通知赵队。”陈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冷静,“其他人,保护现场,把这几个徒弟都看好了。”
王建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
半个小时后。
一辆吉普车呼啸著停在武术馆门口,红蓝警灯闪烁,把这条老街照得透亮。
赵朝援披着外套,脸色铁青地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老张。
“什么情况?”赵朝援看了一眼被一块长布拉起的警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好好的表演,怎么搞出人命来了?”
现场无关群众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关键证人和武术馆的人被扣在一边。
陈屹见赵朝援来,起身迎了上去。
“赵队,死者张震山,振威国术馆馆长。”陈屹指了指台上的尸体,“死因是腹部贯穿伤,凶器是表演用的红缨枪。”
老刘这会儿已经做完了初步尸检,摘下手套走了过来,一脸晦气:“那一枪扎得太狠了,直接捅穿了肝门静脉,神仙难救。当场死亡。”
赵朝援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让他熬红的眼睛稍微舒服了点。
他走到尸体旁,盯着那根还插在肚子上的长枪,眼神锐利。
“这枪,怎么回事?”赵朝援问,“不是说表演吗?怎么真扎进去了?”
王建国在一旁插嘴道:“赵队,我刚才问了那个晕过去的徒弟,他说这就是个意外,说是平时练功没收住劲儿,加上这枪头可能老化了,机关卡住了,没缩回去。”
老张也背着手叹了口气:“唉,这跑江湖卖艺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应该属于重大责任事故吧?”
在场的不少民警都跟着点头。
这年头,杂技团出事故也不是没有,大多都是器械故障或者操作失误。
陈屹没有说话,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子。
找了快破布,包住那根露在外面的枪杆,仔细端详著。
枪杆是枣木的,油光水滑,显然被人盘了很多年,不过枪杆很轻,根本不是枣木的重量。
枪头与枪杆连接的地方,有一个铜制的套环。
“赵队,这很有可能不是意外。”
“你说啥?不是意外?”赵朝援闻言,看向陈屹,皱眉问题。
“赵队,你看这个。”
陈屹没废话,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老虎钳。
他一只手握住枪杆,另一只手用钳子夹住那截染血的枪头,用力往外一拔。
没有预想中木头碎裂的声音。
“咔哒”一声轻响。
那个看似浑然一体的枪头,竟然被完整地拔了出来。而在枪头后面,连着一根指头粗细的弹簧,上面还挂著暗红色的血丝和肉屑。
围观的几个民警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个机关?”王建国瞪大了眼,“合著刚才那是变魔术呢?”
“江湖把戏,叫‘缩头枪’。”陈屹把那带着弹簧的枪头扔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枪头内嵌弹簧机关,受力后能向内收缩大概三厘米。配合那层姜黄水和表演者的演技,看起来像是扎进去了,其实连皮都破不了。”
赵朝援看着那根弹簧,脸色阴沉:“既然能缩回去,那怎么还捅死人了?”
“因为有人不想让它缩回去。”
陈屹站起身,把那根没头的枪杆竖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赵朝援:“赵队,你试试分量。”
赵朝援接过来,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轻。
太轻了。
看着碗口粗的一根大杆子,上手却轻飘飘的,跟拿根烧火棍差不多。
“这是特制的空心竹,外面包了一层薄木皮,刷了大漆。”陈屹指了指枪杆断口处,“只有做得足够轻,那个徒弟王小虎才能在冲刺的时候精准控制力道和方向。要是真木头,那一枪扎过去,惯性太大,收不住。”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拧亮了,对着枪杆尾部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孔照了进去。
“建国,找根细铁丝来,要长的。”
王建国二话不说,转身在旁边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根通下水道用的细钢丝,递了过去。
陈屹把钢丝探进枪杆尾部的气孔,轻轻捅了捅。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传了出来。
“果然有东西。”
陈屹眯起眼,手腕一抖,利用那根钢丝做钩,费了点劲,从枪杆深处缓缓勾出了一截东西。。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一直咋咋呼呼的王建国,这会儿也闭上了嘴,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根钢丝,是从枪杆尾部的通气孔插进去的。”陈屹举起那根罪证,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它顺着空心的竹节穿过去,精确地卡住了枪头收缩机关的触发簧片。只要这根钢丝在里面,那个弹簧就是个摆设。”
“王小虎那一枪扎过去,枪头根本缩不回去。”
“这就是一把实打实的杀人利器。”
陈屹转过头,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几个面色惨白的徒弟,最后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责任事故。”
“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