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再起新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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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年的春风刚吹软尹家台的黄土,打麦场边那片空地就热闹了起来。范天守踩着晨露丈量地基,手里的麻绳在地上围出个方方正正的框,像给新日子画了道清晰的边。他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掌心搓碎,土粒细得像面粉——这是去年秋天就看好的地,离老屋不足半里,抬脚就能到;地势比庄子高半尺,下雨不积水;旁边就是通往通远乡的土路,拉料、运粮都方便。

天守,这地基线定得咋样?堂兄范天晴扛着夯锤走来,锤头的铁锈被晨光映得发亮。他是庄子上有名的泥水匠,范天守特意请他来掌眼。

范天守往地上钉了根木桩,绳头系得紧紧的:虎抱头格局来,正房三间带耳房,东西各两间厢房,大门朝东南,迎紫气。他从怀里掏出张画满线条的纸,上面是连夜画的图纸,两流水的瓦檐,要比老屋翘高三寸,看着精神。

盖房的木料是年前就定好的。连城水磨沟的老林子里,范天守托熟人挑了十二根松木,棵棵直溜得像尺子量过,最粗的那根做堂屋的大梁,两人合抱都费劲;还有八根柏木,带着天然的香气,做门窗框再好不过,据说能驱虫。拉木料那天雇了辆解放牌卡车,司机说这木头能撑三代人,范天守听着,往司机手里塞了两盒红塔山。

石头和砂砾来自大通河边。正月里冰刚化,范天守就雇了三辆马车,车夫们披着羊皮袄,赶在日出前过河。河床上的鹅卵石被水冲得溜圆,大小都像筛过似的,范天守蹲在河滩上挑,专捡那些青灰色的,说这石质硬,垒墙不塌。砂砾是从河湾里挖的,粗细掺和得匀,和水泥时不用再过筛。三车石料卸在打麦场边,堆得像三座小山,范天守每天都去转一圈,用脚把滚到边上的石头踢回去,生怕被孩子拿去玩。

水泥是托永登水泥厂的亲戚批的,五十袋,装在粗麻包里,袋底蹭破的灰都被杨桂芳扫起来,和着黄泥补院墙根。这洋灰金贵,一两都不能糟践。她把扫来的灰装在瓦罐里,盖得严严实实。

开春动工那天,范天守特意选了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天不亮就请了庄子上的八个后生,先在地基四角埋了四枚铜钱,用红布包着——老辈人说这能镇宅。范天晴喊着号子领人夯地基,嗨哟、嗨哟的声浪能传到前庄,夯锤落下,黄土被砸得邦邦硬,范天守用脚跺了跺,连个脚印都留不下。

最累的是起墙。石头要一块块对缝,水泥浆得抹得匀,范天守和范天晴蹲在墙根,一块石头能挪三回位置。有回垒到三尺高,范天守看着不对劲,非要拆了重垒:这缝差半寸,下雨会渗水。范天晴笑他比盖庙宇还较真,却还是领着人拆了重砌,泥浆溅得满身都是。

杨桂芳的后勤队也不含糊。每天天刚亮,她就带着鲁巧珍(那会儿还没显怀)和王兰香,在临时搭的灶上忙活。早饭是玉米糊糊就咸菜,管够;午饭必是凉面,蒜泥拌得香,后生们能吃三大碗;下午还炖一锅洋芋蛋,饿了就啃两个垫垫。有回范天守夯地基时崴了脚,杨桂芳连夜给他熬了艾叶水,烫得他直龇牙,第二天却照样上工。

范天赟下工就往工地跑,帮着和泥、递砖,手上磨出了血泡,用布一缠接着干。鲁巧珍提着水壶跟在后面,见谁渴了就递过去,笑说我家天赟多干点,将来借大哥的新屋办喜事。范恩才老两口也常来看看,老爷子拄着拐杖在地基上敲,听着的实心响,嘴角就咧开了;任雨莲给后生们缝了垫肩,说扛石头省点劲。

到了五月,墙起得差不多了,该上梁了。范天守选了根最粗的松木做大梁,自己带着徒弟们打磨,用刨子推得溜光,连节疤都削得平平整整。上梁那天请了吹鼓手,喇叭吹得震天响,范天守站在墙头上,亲手把红绸子系在梁中间,下面的人扔上来馒头和糖果,孩子们抢得欢实。他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乡亲,突然觉得眼睛发热——这梁不光撑起了屋顶,更撑起了一家人的盼头。

盖屋顶时正赶上连阴雨,瓦匠们披着油布干活,范天守盯着瓦垄,一片都不能错。两流水的檐,得让雨水顺着瓦沟走,一滴都不能漏进屋里。他踩着梯子爬上房,用手把每片瓦都按实,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浑身湿得像落汤鸡。

最费心思的是木雕。从七月开始,范天守每天下工后就扎进木工铺,煤油灯亮到后半夜。堂屋的门楣雕松鹤延年,松针细得像真的,用指尖能数出片数;鹤的翅膀展开,羽毛层次分明,仿佛扇扇就能飞起来。窗棂刻福禄双全,蝙蝠的翅膀卷着祥云,葫芦藤缠缠绕绕,连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大门上是耕读传家四个大字,笔锋遒劲,透着股硬气。有回雕喜鹊的眼睛,他愣是用刻刀转了七圈才满意,杨桂芳半夜起来看,他还在灯下眯着眼琢磨,木屑堆得像座小山。

九月底,新屋基本成型。红瓦铺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暖光,两流水的檐角翘得像展翅的鸟;黄土夯的院墙拍得结实,墙头抹了层白灰,画着圈吉祥纹;院里用青砖砌了个小花坛,杨桂芳已经种上了月季和指甲花,说是来年就能开花。庄子上的人路过都要站着看半天,老马说天守这房盖得,比乡上的供销社还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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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恩才老两口来瞧新屋那天,任雨莲摸着门框上的雕花,眼泪掉了下来:俺守儿有出息了,盖得起这样的房。范恩才在堂屋里转了三圈,指着房梁说:这梁结实,能托住日子。临走时,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五十块钱,塞给范天守:给娃们买块新炕毡,别委屈了孩子。

寿宴过后,正月十五的灯笼还没摘,分家的事就提上了日程。那天早饭刚过,任雨莲把老屋的箱底都翻了出来,锅碗瓢盆摆了半院——黑釉的咸菜坛用了十年,黄铜的汤勺磨得发亮,连范天守小时候用过的木碗都找了出来,碗沿被摩挲得圆润。

今天把家分了,明明白白的。范恩才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去年的新麦,我和你娘一份,天守一家一份,天赟一家一份。

先分粮食。囤里的三千斤麦子,留一千斤给老两口当养老粮,再留五百斤预备粮,万一永澎、永浈回老屋吃饭,不能让娃空着肚子;剩下的一千五,范天守分六百,范天赟分九百。天赟媳妇怀着娃,多留点。范恩才拍板,范天守没吱声,杨桂芳在旁边帮着撑口袋,笑得平和。

农具分起来更细。犁耙耧这些大件留老屋,兄弟俩要用随时来取;镰刀各分两把,新的给范天赟,旧的范天守拿着;范天守自己做的独轮车,车把包着防滑的布条,给了范天赟,他拉化肥用得上。

锅碗瓢盆分得像过家家。大铁锅留老屋,给范天守一口新铸的小铁锅;和面的瓦盆,带沿的给范天赟,平底的范天守拿着;连腌菜的坛子,都挑了个带裂纹的给范天守,任雨莲抹着泪说:这坛子腌的菜香,你从小爱吃。

最后是两头骡子。黑骡子壮实,能拉车,给了范天赟;黄骡子温顺,善耕地,给了范天守。平时还拴在老屋的牲口棚,草料两家轮着送。范恩才看着俩儿子,都是范家的牲口,别因为这个红脸。

一圈分下来,范天守分到的家当实在有限:一口小铁锅,半袋麦子,一把旧镰刀,还有杨桂芳的陪嫁——那台蝴蝶牌缝纫机、锁边机,任雨莲说这是桂芳的根,必须带走。

搬家那天,范天守雇了辆拖拉机,把分到的东西往新屋拉。杨桂芳抱着永浈坐在车斗里,范永澎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他的木头小老虎,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院子。到了新屋,杨桂芳先把缝纫机摆在堂屋靠窗的位置,擦得锃亮;范天守把那口小铁锅架在灶台,添了把柴,火苗响,像在欢迎新主人。

暖房酒定在半个月后,摆了十桌。前庄的泥水匠、后庄的木匠、兰州来的亲戚都到了,范天洪在院墙上写了乔迁大吉,笔锋比新瓦还亮。菜是硬菜:炖羊肉冒着白汽,红烧肉泛着油光,炸丸子堆得像小山。范天守端着酒杯挨桌敬酒,杨桂芳跟在后面给长辈添酒,永澎和永浈穿着新衣裳,给客人们递糖块,被夸这俩娃,像他们爹娘一样周正。

酒过三巡,范天洪起哄让范天守露一手,他拿起桌上的梨木筷子,三两下就削出个小木鸟,翅膀还能扇动,惹得孩子们抢着要。范恩才喝得红光满面,拍着范天守的肩膀说:这房盖得好,日子更要过好。

夜深了,客人们散去,杨桂芳点亮了堂屋的灯。15瓦的灯泡把木雕的影子投在墙上,松鹤像活了一样。缝纫机安静地立在角落,旁边堆着给孩子们做的新衣裳,一针一线都透着盼头。灶膛里的火还没灭,煨着明天早上的粥,咕嘟声里,是范家新的日子,正像这红瓦房上的炊烟,稳稳地,暖暖地,往高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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