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中州边境，赤水河畔。
一艘不起眼的商船顺流而下，船帆上绣着“四海通商”的标志。这是中州最大的商会之一，每日往来船只数百，这艘船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船舱内，却别有洞天。
整个船舱被布下了空间扩展阵法，内部远比外观宽敞。暖玉铺地，灵木为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宁神香的气息。这是敖钦特意准备的疗伤灵舟，船上刻满了龙族的疗愈符文，能缓慢修复本源损伤。
左侧的暖玉床上，汐靠坐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皮肤表面的裂纹已经淡了许多。她手中捧着一卷古籍，正专注地阅读——这是从龙族藏书阁中带出来的，关于中州皇室和皇城禁地的记载。
右侧的床上，沧溟闭目调息。魔神刃依旧插在胸口，但刀身上缠绕着一层淡金色的龙气——这是敖钦留下的本源龙气，能暂时压制伤势恶化。他的气息比七日前稳定了一些，但依然虚弱。
船舱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色侍女装的女子端着药盘走进来。她容貌清秀，气质温婉，正是龙族派来照顾两人的侍女青禾。
“海皇陛下，该喝药了。”青禾将药碗递给汐。
药汤呈琥珀色，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这是龙族秘制的“龙血养源汤”，以真龙精血为引，配合数十种珍稀灵草熬制而成，对修复本源损伤有奇效。
汐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液入喉，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本源。
“魔尊的药也准备好了。”青禾走到沧溟床边，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这是赤炼魔君临走前留下的‘魔源续命丹’，能暂时补充您燃烧的生命本源。”
沧溟睁开眼，接过丹药服下。片刻后，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血色，气息也强了几分。
“还有多久到皇城？”他问。
“按照现在的速度，明日午时能抵达中州皇城的外港。”青禾回答，“敖钦大人已经传讯给中州皇室，说海族新任海皇将正式访问中州，商讨北境战后事宜。皇室方面回复，将按最高规格接待。”
“最高规格”汐放下古籍，“看来中州皇室对海族还算重视。”
“毕竟海族掌控四海，掌控着大陆最重要的海路贸易。”沧溟说，“中州虽然陆地广袤，但海外资源和商路都依赖海族。你这个海皇亲自来访，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他顿了顿：“不过，夜煞说天心灵髓在皇城地底禁地，那里是皇室最核心的机密。即便你是海皇，他们也不会轻易让你进去。”
“我知道。”汐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什么理由？”
“联姻。”
沧溟猛地看向她，紫色的眼眸中闪过危险的光芒：“你说什么？”
汐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中州皇室一直想与海族联姻，以巩固海陆关系。历任海皇中，有三位曾娶过中州的公主，两位曾嫁过皇子。如果我现在提出联姻，他们一定会答应，而联姻的聘礼或嫁妆可以指定为皇室宝库中的一件宝物。”
“你想嫁给中州皇子？”沧溟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然不是！”汐连忙解释，“联姻只是幌子。我会提出条件，联姻对象必须通过海族的考验，而考验的内容就是进入皇城禁地，取出一件‘能证明勇气与诚意的宝物’。这样，我们就有理由进入禁地了。”
沧溟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小东西，你学坏了。”
汐脸一红：“这这不是没办法吗。”
“办法不错。”沧溟点头，“但有个问题——如果中州皇室真的派皇子去取宝，并且成功了，你怎么办？难道真要嫁？”
“我会在考验中设下难度，确保没人能通过。”汐说，“而且你不是在我身边吗？如果有人真的通过了，你就你就把他打晕扔出去。”
沧溟笑出声来，虽然牵动了伤口，让他咳嗽了几声，但眼中的阴霾已经散去。
“好，那就这么办。”他说，“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恢复一些实力。现在的我，连神境都打不过。”
“你的伤”汐担忧道。
“无妨。”沧溟看向船舱角落的一个木箱，“白骨走之前，给我留了点好东西。”
青禾会意，上前打开木箱。箱中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玉瓶，每个玉瓶上都贴着标签。
“‘魔血精华’、‘魂源晶’、‘深渊魔晶’”青禾一一念出，“都是补充魔元和灵魂本源的珍品。”
“白骨把魔族的家底都搬来了。”沧溟说，“这些东西，足够我在不拔刀的情况下，暂时恢复到神境巅峰的实力。虽然只能维持几个时辰，但足够了。”
他看向汐：“你的伤恢复得如何？”
“已经能勉强动用三成力量。”汐说，“海皇战甲暂时无法召唤，但海皇戟还能用。遇到危险的话，自保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沧溟点头，“明天到了皇城，你按计划行事。我伪装成你的侍卫，跟在你身边。”
“可你的样子”汐看着他胸口的魔神刃，“太显眼了。”
沧溟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紫黑色的雾气。雾气笼罩全身，片刻后散去，他的容貌已经发生了变化——从一个妖孽俊美的魔神，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气质阴沉的青年侍卫。就连胸口的魔神刃，也伪装成了一柄普通的黑色长剑，剑身插在胸口，看起来像是某种奇特的装饰。
“这样如何？”沧溟问，连声音都变了。
汐惊讶地点头：“完全认不出来。”
“魔神一族的小把戏而已。”沧溟说，“好了，你继续看书，我要开始疗伤了。明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闭上眼睛，开始吸收那些珍品中的能量。
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视万物为蝼蚁、霸道强势的魔神，此刻却为了她，伪装成一个普通侍卫，隐忍着伤势，陪她冒险。
她忽然想起在冰渊时，他说的那句话——
“你的命连着我的命。”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的命运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第二日午时，商船准时抵达中州皇城的外港。
皇城位于中州中央的平原上，背靠绵延万里的“天脊山脉”，面朝宽阔的“玉带河”。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白色灵玉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门处车水马龙，来自大陆各族的商队、使者、修士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但今日的皇城，气氛格外不同。
城门处，一列金甲卫队整齐列队，为首的是个身穿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气度雍容，正是中州皇室的外务大臣——镇国公赵无极。
当汐在青禾的搀扶下走下商船时，赵无极立刻迎了上来。
“中州皇室外务大臣赵无极，恭迎海皇陛下莅临中州！”他躬身行礼，身后所有金甲卫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这场面引来了周围无数目光。
“那就是新任海皇？好年轻”
“听说她在北境封印了霜寂之主，与魔神、龙主联手，拯救了大陆。”
“可她看起来好虚弱，脸色苍白得吓人。”
“听说那一战惨烈无比，海皇陛下燃烧了生命本源，差点陨落。”
议论声此起彼伏。
汐神色平静，微微抬手：“镇国公请起。本皇初登海皇之位，本该早些来中州拜访，奈何北境突发变故，耽搁至今。还望皇室见谅。”
“海皇陛下言重了。”赵无极起身，笑容满面，“陛下在北境的壮举，已经传遍大陆。皇室听闻后，对陛下敬佩不已。陛下能亲临中州，是皇室的荣幸。请陛下移步‘迎宾馆’，陛下下榻之处已经准备妥当。”
“有劳了。”
汐在赵无极的引领下，登上了一辆由八匹雪白灵驹拉着的华贵马车。沧溟伪装成的侍卫，与青禾一起坐在车夫旁边的位置。
马车驶入皇城，沿着宽阔的中央大道前行。
透过车窗，汐打量着这座人族最繁华的城市。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有普通百姓，也有修士；有人族，也能看到一些化形后的妖族、海族，甚至偶尔能看到魔族的商人——当然，都是低等魔族，高等魔族很少会来人族地盘。
“中州果然繁华。”汐轻声说。
“这是人族经营了数万年的成果。”沧溟的声音通过传音在她耳边响起，“人族虽然个体实力不如其他种族，但繁衍快，智慧高，擅长制造和贸易。中州皇城作为人族核心，自然聚集了大陆最顶尖的资源。”
“你对人族很了解？”
“魔神一族曾经与人族有过密切接触。”沧溟说，“上古时期，初代魔神甚至与中州第一代皇帝结拜为兄弟。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皇室早已忘了祖训。”
汐心中一动。
马车行驶了约半个时辰，终于抵达皇城中央的“迎宾馆”。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宫殿式建筑群，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园林景观精致优美，处处彰显着皇室的奢华与气派。汐被安排在最中央的“海晏殿”，这是专门接待海族最高规格使者的宫殿。
“海皇陛下请在此稍作休息。”赵无极说，“今晚皇室将在‘乾元殿’设宴，为陛下接风洗尘。届时皇帝陛下、皇后、诸位皇子公主都会出席。”
“本皇定当准时赴宴。”汐点头。
赵无极告退后，汐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青禾和沧溟。
“你怎么看？”汐问沧溟。
“赵无极此人，神境巅峰修为，气息沉稳，是个人物。”沧溟说，“但他身上有淡淡的魔气。”
“魔气？”汐皱眉。
“不是魔族的那种魔气，而是修炼了某种禁忌魔功。”沧溟说，“虽然隐藏得很好，但逃不过我的感知。中州皇室恐怕不像表面那么干净。”
“你是说，皇室可能与暗中的敌人有联系？”
“不确定，但值得警惕。”沧溟说，“今晚的宴会，你要小心。尤其是那些皇子公主，他们可能会试探你。”
“我知道。”汐点头，“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提出联姻的事。太直接会显得可疑，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自然会来。”沧溟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恢复体力。今晚的宴会不会太平静。”
傍晚时分，皇宫派来了迎接的仪仗。
八十一人组成的乐队奏响礼乐，三十六名宫女提着宫灯引路，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汐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海皇礼服——通体冰蓝色，以深海鲛绡织成，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走动时如星河流动。她戴上了海皇冠冕，额间的初代印记在冠冕下若隐若现，散发出威严的气息。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神圣与高贵。
沧溟依旧伪装成侍卫，跟在她身后。青禾则作为贴身侍女随行。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门，终于抵达乾元殿。
这是皇宫最大的宫殿，专门用于举办重大庆典和接待最尊贵的客人。殿内金碧辉煌，七十二根盘龙金柱支撑着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数以万计的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当汐踏入大殿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大殿两侧已经坐满了人——皇室的亲王、公主、文武百官、各大宗门的代表。最前方的高台上，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正是中州皇帝——赵天胤。左侧是个凤冠霞帔的美妇，是皇后慕容氏。右侧则是个身穿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这是皇室的供奉长老，超脱境强者“天机子”。
“海族海皇汐，见过中州皇帝陛下。”汐微微躬身，行的是平辈礼——海皇与中州皇帝地位等同。
赵天胤起身还礼：“海皇陛下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还望海皇陛下恕罪。请上座。”
他指了指高台下左侧最尊贵的位置。
汐落座，沧溟和青禾站在她身后。
宴会开始。
歌舞表演，美酒佳肴，觥筹交错。气氛看似融洽，但汐能感觉到，无数道隐晦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怀好意。
酒过三巡，赵天胤放下酒杯，开口道：“海皇陛下，北境一战，朕已听闻。陛下与魔神、龙主联手封印霜寂之主，拯救大陆亿万生灵，此等功德，足以载入史册。朕敬陛下一杯。”
“陛下过奖。”汐举杯，“此战非我一人之功，龙主、魔尊皆出力良多。况且，霜寂之主虽被封印，但大陆危机并未解除。本皇此来，除了正式拜访中州，也是想与皇室商讨应对之策。”
“哦？”赵天胤挑眉，“陛下此言何意？”
“霜寂之主的复苏并非偶然。”汐缓缓说道，“根据本皇得到的情报，有人故意解开了上古封印，释放了霜寂之主。其目的，是为了收集霜寂之主崩解时的法则碎片。”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连天机子都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般看向汐。
“陛下此言可有证据？”赵天胤沉声问。
“本皇亲眼所见。”汐说，“霜寂之主崩解时，有一道灰色流光破空而去，其中蕴含着法则碎片的气息。而且，在北境黑风谷，发现了人为布置的法阵，正是那个法阵解开了封印。”
她顿了顿：“更令人担忧的是，收集法则碎片这种行为，让本皇想起了一个上古传说——‘法则窃取者’。”
“法则窃取者”五个字一出，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一些年轻官员面露茫然，但那些老一辈的强者、皇室的核心成员，脸色都变了。
“陛下是从何处得知这个传说的？”天机子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
“海皇传承中有模糊记载。”汐坦然道，“三万年前，初代海皇、龙族始祖、初代魔神曾联手诛杀了一个‘窃道者’。而这个窃道者的能力，正是吞噬法则碎片，夺取他人对法则的领悟。”
天机子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陛下所言不假。那个传说是真的。”
赵天胤脸色凝重：“天机长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乃皇室最高机密，只有历代皇帝和供奉长老知晓。”天机子说，“三万年前，确有一位‘法则窃取者’出现，险些颠覆大陆。最终三族始祖联手，才将其镇压。但那一战后，三族始祖皆重伤，初代魔神更是因此陨落。”
他看向汐：“海皇陛下既然知道此事，想必也清楚，那位窃道者的身份”
“初代魔神之子。”汐接口。
大殿内一片哗然。
“魔神之子？！”
“这这怎么可能”
“初代魔神竟有子嗣？”
议论声四起。
赵天胤抬手，压下所有声音：“安静！”
他看向汐：“海皇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若真是初代魔神之子复苏，或者有他的追随者在活动，那大陆将面临一场浩劫。陛下此来，是想与皇室联手应对？”
“正是。”汐点头，“敌人隐藏在暗处，且拥有吞噬法则的恐怖能力。若任由其成长，待其实力恢复，大陆无人能挡。必须在他彻底复苏前，将其找出来，重新封印。”
“陛下所言极是。”赵天胤沉吟，“但此事需从长计议。皇室需要时间调查，也需要与其他种族协商。不如这样，陛下先在皇城住下，待朕与百官商议出对策，再与陛下详谈。”
“可以。”汐说，“不过在那之前，本皇还有一事相求。”
“陛下请讲。”
汐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准备好的说辞：“本皇初登海皇之位，海族内部尚不稳定。为巩固海族与中州的联盟，本皇愿与皇室联姻。但联姻对象，必须通过海族的考验——进入皇城禁地，取出一件‘能证明勇气与诚心的宝物’。”
此言一出，大殿再次安静。
但这一次，安静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皇室与海族联姻，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若能成为海皇的伴侣，不仅意味着无上的荣耀，更意味着掌控四海资源，权势滔天！
不少皇子眼中都闪过炽热的光芒。
赵天胤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陛下有此心意，朕自然求之不得。但禁地乃皇室祖地，非皇室血脉不得入内。陛下的考验”
“本皇知道规矩。”汐说，“所以本皇不会亲自进入，只会指定宝物，由通过初选者进入禁地取出。当然，若有人能成功，本皇会履行承诺。若无人成功，联姻之事作罢，但海族与中州的联盟依然有效。”
这条件合情合理。
赵天胤看向天机子，天机子微微点头。
“好！”赵天胤拍案，“既然陛下有此雅兴，朕便答应。三日后，皇室将在‘演武场’举行选拔，所有适龄皇子、宗室子弟皆可参加。初选通过者，可进入禁地取宝。最终成功者，便是海皇陛下的联姻对象！”
“谢陛下成全。”汐举杯。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知道，三天后的选拔，将决定未来的大陆格局。
而汐，在放下酒杯的瞬间，与身后的沧溟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