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漕帮分舵出来后,玄心五人没有回马车,而是沿着黄河岸边,找了一处隐蔽的芦苇丛暂作休息。
夜色渐深,河风带着水汽吹来,带着几分凉意。远处码头上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像一只只昏黄的眼睛。
“你真的相信那个洪长老?”苏墨染坐在一块大石上,低声问玄心。
玄心正在检查慈悲剑,闻言抬头:“你觉得他不可信?”
“不是不可信,是……太顺利了。”苏墨染皱眉,“我们刚过河,二长老的人就来了;我们刚回去,洪长老就和二长老翻脸了;我们刚说要截火药,洪长老就立刻答应帮忙……这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
慧明也点头:“苏姑娘说得对。漕帮内部争斗,按理说不该这么轻易就让我们这个外人插手。洪长老的反应,太过热情了。”
玄心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们说得对。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火药明天晚上就要运走,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借助漕帮的力量。”
他顿了顿:“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行动之前,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净尘问。
“查账。”玄心道,“二长老说,肃王的火药是通过漕帮的船运输的。那漕帮的账房里,一定有记录。我们需要拿到那些账本,作为证据。”
法空皱眉:“可是账房是漕帮重地,守卫森严,怎么进去?”
“所以需要计划。”玄心看向苏墨染,“苏姑娘,你轻功最好,又擅长易容。能不能……扮成漕帮的人,混进去?”
苏墨染想了想,点头:“可以。但需要有人制造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
“我来。”慧明道,“我可以在账房附近放把火,或者弄出点动静。”
“不行,”玄心摇头,“放火动静太大,会引起整个分舵的警觉。而且,我们要的是暗中调查,不是打草惊蛇。”
他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这样,慧明师兄,你和净尘、法空,去码头那边,打听一下明天晚上那批火药的详细信息——比如船号、船夫、出发时间、路线等等。这些信息对我们截击很重要。”
“那账房那边呢?”慧明问。
“我和苏姑娘去。”玄心道,“我有办法。”
他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五人分头行动。
慧明三人往码头方向去了,玄心和苏墨染则绕回漕帮分舵。
此时已是深夜,分舵里大部分人都已休息,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亮着灯。账房在分舵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小楼,门口有两个守卫在打盹。
玄心和苏墨染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
“那两个守卫好对付,”苏墨染低声道,“但账房里面肯定还有机关和暗哨。而且,账本那么多,我们怎么知道哪本是我们要找的?”
“我有一个办法。”玄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不语师叔祖给我的‘迷魂香’,无色无味,能让人暂时失去意识,但不会伤人。我们可以用它迷倒守卫,然后……”
“然后慢慢找?”苏墨染摇头,“时间不够。迷魂香的效果最多维持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要找到我们要的账本,太难了。”
玄心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人。
“二长老。”他说,“二长老负责肃王的货物运输,他那里肯定有更详细的记录。而且,他刚被关起来,应该还没时间销毁证据。”
苏墨染眼睛一亮:“有道理!二长老的房间或者密室,肯定有我们要的东西!”
两人悄悄绕到分舵后院。这里有几间独立的小院,是给长老们住的。二长老的院子在最里面,此刻黑灯瞎火,门口也没人守卫——毕竟他现在是阶下囚,洪长老派了人在屋里看着他。
玄心和苏墨染翻墙而入,悄悄靠近主屋。
屋里亮着微弱的灯光,隐约传来鼾声——应该是看守的人睡着了。
苏墨染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朝里望去。只见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鼾声如雷。桌子旁坐着一个人,正趴在桌上睡觉,显然是看守。
“两个人都睡了。”苏墨染低声道,“不过,房间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玄心也朝里看了看,眉头微皱。
二长老这种人,不可能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一定有什么暗格或者密室。
“我进去看看,”苏墨染道,“你在外面守着。”
她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轻轻拨开门闩,推门而入。动作轻盈如猫,没发出一点声音。
玄心守在门外,警惕地观察四周。
苏墨染进屋后,先看了看那两个睡着的人,确认他们一时半会不会醒,这才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她先检查了桌子——抽屉里只有一些普通的文书和账本,没什么特别的。然后又检查了床铺,在枕头下发现了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但也没别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画,画的是黄河渡口的景色。但苏墨染注意到,画框边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常被人移动。
她轻轻掀开画,果然,后面有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还有几封信。
苏墨染眼睛一亮,快速翻阅。
账册上详细记录了肃王通过漕帮运输的所有货物——时间、数量、船号、船夫、目的地等等。其中最近的一批,正是明天晚上要运走的火药,目的地果然是龙门镇下游的一个小码头。
而那几封信,是肃王和二长老的往来密信。信中提到,只要二长老协助肃王完成“大事”,肃王就会支持他当上漕帮帮主,并许诺事成之后,封漕帮为“天下第一帮”,享朝廷供奉。
证据确凿!
苏墨染将账册和信件小心收好,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
她心中一紧,屏住呼吸。
床上那人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苏墨染松了口气,正要往外走,忽然脚下一滑——地上有一块木板是松动的!
她反应极快,一个翻身稳住身形,但木板被踩动的声音,还是惊醒了那个看守。
“谁?!”看守猛地抬头。
苏墨染来不及多想,手中银针射出,正中看守的昏睡穴。
看守软软倒下。
但刚才那声“谁”,已经惊动了床上的人。
二长老猛地坐起,看到屋里的苏墨染,脸色大变:“你……你是什么人?!”
苏墨染不答,转身就往外跑。
“来人啊!有刺客!”二长老大喊。
玄心在门外听到动静,知道出事了,立刻冲进屋,一把拉住苏墨染:“走!”
两人冲出屋子,正要翻墙离开,却听到四面八方的脚步声——二长老的喊声惊动了分舵里的人。
“这边!”玄心拉着苏墨染,朝后院深处跑去。
后院深处是一片竹林,竹林后是一堵高墙。只要翻过墙,就能逃出去。
但追兵已经赶到了。
十几个漕帮弟子举着火把,将竹林团团围住。
“站住!”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手持单刀,“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夜闯漕帮分舵!”
玄心将苏墨染护在身后,沉声道:“我们是洪长老的朋友,有事求见洪长老。”
“洪长老的朋友?”中年汉子冷笑,“洪长老的朋友,会半夜翻墙进来?而且,刚才二长老喊有刺客,是不是你们?”
玄心正要解释,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住手!”
洪长老匆匆赶来,看到玄心和苏墨染,先是一愣,随即挥手让手下退开:“误会,都是误会。这两位确实是老夫的朋友。”
中年汉子迟疑:“长老,可是二长老他……”
“二长老的事,老夫自会处理。”洪长老沉声道,“你们先退下。”
手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退下了。
洪长老走到玄心面前,低声道:“玄心师父,你们这是……”
“我们拿到了证据。”玄心直言不讳,“二长老私通肃王,运输火药的账本和密信,都在这里。”
他将苏墨染手中的账册和信件递给洪长老。
洪长老接过,就着火把的光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他咬牙切齿,“竟然真敢……”
他收起账册,看向玄心:“玄心师父,这些证据很重要。有了它们,我就能彻底扳倒二长老,也能向帮主证明,肃王确实在利用漕帮做谋反之事。”
他顿了顿:“不过,你们刚才闹出的动静不小,二长老那边……”
“二长老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证据,”苏墨染道,“他肯定会狗急跳墙。”
洪长老点头:“没错。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现在就去见他,把这些证据摆在他面前,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他领着玄心和苏墨染,再次来到二长老的房间。
此时二长老已经被几个手下看着,见到洪长老进来,脸色惨白,但嘴上依然强硬:“洪万山,你勾结外人,夜闯分舵,该当何罪!”
洪长老将账册和信件扔在他面前:“看看这些,再说话。”
二长老捡起账册,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发抖。
“你……你怎么找到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洪长老冷冷道,“老二,你私通肃王,运输火药,意图谋反,按帮规……该处极刑!”
二长老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看了看洪长老,又看了看玄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洪万山,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肃王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玄心!肃王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往里面钻!你死定了!”
洪长老不为所动:“这些话,留着跟帮主说吧。来人,把二长老押下去,严加看管!”
手下们上前,将二长老押走。
等房间里只剩下三人,洪长老才叹了口气:“让二位见笑了。漕帮出了这样的败类,是老夫之过。”
玄心摇头:“长老言重了。人心难测,这不是您的错。”
洪长老点点头,看向那些账册:“这些证据,我会妥善保管。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快马加鞭,送到总舵交给帮主。到时候,漕帮上下都会知道肃王的阴谋,也会全力支持你们。”
他又看向玄心:“至于那批火药……明天晚上的行动,照旧。不过,有了这些账册,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知道火药的详细情况,截击起来也更方便。”
玄心拱手:“那就全凭长老安排了。”
“好。”洪长老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傍晚,码头见。”
玄心和苏墨染行礼告退。
走出分舵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总算拿到证据了。”苏墨染松了口气,“有了这些,漕帮内部应该能摆平了。”
玄心点头:“不过,二长老最后那些话,让我有些在意。”
“什么话?”
“他说肃王布下了天罗地网,等我往里面钻。”玄心思索道,“我在想,肃王是不是已经料到,我会来查漕帮?或者……漕帮内部,不止二长老一个内奸?”
苏墨染脸色一变:“你是说,洪长老也可能……”
“不一定。”玄心摇头,“但谨慎一点总没错。明天的行动,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他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坚定。
“无论如何,那批火药,必须截下来。”
“这是阻止肃王的第一步。”
“也是……我们反击的开始。”
两人回到芦苇丛,与慧明三人汇合。
慧明他们也打听到了不少信息——明天晚上出发的船号是“漕运七号”,船夫是三个老手,都是二长老的心腹。出发时间是戌时三刻(晚上八点左右),路线是沿着黄河东下,到龙门镇下游的“黑石码头”交货。
“黑石码头……”玄心记下这个名字,“好,明天晚上,我们就去那里。”
“可是,”净尘皱眉,“我们只有五个人,对方至少有三个船夫,还有接货的人,人数可能更多。而且,那里是肃王的地盘,肯定有埋伏。”
“所以我们不能硬来。”玄心道,“要智取。”
他看向苏墨染:“苏姑娘,你那些……迷药、毒药,还有多少?”
苏墨染笑了:“够用。”
“那就好。”玄心点头,“明天晚上,我们这样……”
他将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五人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补充,很快就将计划完善。
天色大亮时,一切准备就绪。
五人分头休息,养精蓄锐。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晚上,将是一场硬仗。
一场……关乎龙脉,关乎少林,关乎天下安危的硬仗。
他们不能输。
也输不起。
所以,必须赢。
无论如何,必须赢。